“連禦。”

“嗯。”

“你有聽過關於這天行峰天行門的傳說麽？”

“無。”

“聽說啊，這天行門一夜覆滅，慘死弟子的屍首鋪滿了揚著天行門旗幟的廣場。那血啊，把那天晚上的月亮都染紅了，連灑下的月光都是如血的殷紅。而門中弟子冤魂聚集不散，每到血色上弦月，他們便會慢慢、慢慢地從地底爬出來，到處找人索命。”

“而他們最常用的手段，就是鬼打墻。把來去的路全都切斷，讓人不停地在同一個地方轉啊轉，永遠也找不到出路。而等人快要死去的時候，卻會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出來，而在他們面前，就會站著一個微笑的人，他會沖著你招手，然後，帶著你一起下地獄！”

“怎樣？刺不刺激？驚不驚悚？害不害怕？”

“……”連禦有點不太想搭理她。

寧七七摸著下巴，看了眼天上那一輪昏紅的月，再看著他們到現在也沒走出去的山林，若有所思地道：“難道三個銅板買的野史書上說的全都是真的？咱們被天行門的那些枉死冤魂盯上了？”

要不然為何看著並沒有多高的天行峰卻怎麽也上不去、等他們轉了好久之後才發現不過原地打轉而已？

——分明就是鬼打墻啊！

“障眼法而已。”連禦看了眼樹與樹之間的距離和排列規矩，“有人利用這些樹做了一個迷陣。”

寧七七驚訝側目：“連禦你還懂這些？”

連禦道：“不懂。”

想來也是。

寧七七洩出一口氣。

若是他真懂什麽陣法之類的，那他們也不必困那麽久了。

“那現在咱們怎麽辦？”

總不能真跟她說的那樣，一直轉啊轉的找不到出口，等找到的時候他們的死期也到了吧？

連禦環看一眼四周，寒目凜凜，是薄刃般的冷芒：“沒有路，就掃出一條路，不過一些死物罷了。”

他將小寶兒交給寧七七，然後往前站了一步，伸手緩緩地從虛空之中抓出那七八丈的長戟。

電光“滋滋”從長戟身上流過，四周是空氣扭曲帶起的旋風。

寧七七受過這長戟的苦，知道它的厲害，後來聽軍師他們說閑話的時候還聽過這戟的來歷，叫什麽名字來著……

“諸般虛妄，都給我——破！”

連禦揮出長戟，瞬間四周掠起猖獗瘋狂的暴風，無形罡氣唰唰唰如無數條地龍，貼著地朝四周飛竄出去！

花草全被絞成碎屑，泥土砂石四處飛濺，那棵棵不知在這裏屹立了幾百年的老樹，全都像被人抽走了生命，一棵接一棵地倒了下去！

是的，連禦不同於燕離。

燕離可以穿掠殺陣而點塵不驚，可以在間不容發之際抓住最細微末節的破綻，可以精準細膩到任何事物都逃不脫他的掌控。

可連禦，他是世間最兇猛的猛虎，是困於淺灘的蛟龍，他可以兇悍勇猛勢不可擋，也可以豪氣幹雲直沖九霄！

從沒有什麽能擋在他面前，就算前面有太多未知的風險，他也可以一如既往無所畏懼地，如黑夜劈下的猛烈雷霆，“轟”地一聲，劃裂一切！

寧七七終於記起那把長戟的名字了。

踏碎淩霄，我欲弒天。

上古神器——弒天戟！

樹木以摧枯拉朽之勢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沒有路的山林，被硬生生碾壓出一條大道來。樹陣聯動的機關從地底彈出刀片暗箭，全都還沒來得及近身就被震開。

寧七七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看著那個男人，寬肩長臂，挺拔後背，如一柄劍，氣勢如虹地沖破一切阻礙！

終於……

終於登頂。

黑夜裏，寧七七回望他們來時的路，就像是被一頭兇猛妖獸碾壓過一般，只剩遍地狼藉。

淒寒夜風拂過，她哆嗦了一下，覺得有冷。

連禦這也……太兇殘了！

看來以後還是少得罪他為妙。

往前去就已經能夠看見鋪陳的石路了，連禦將弒天戟一收，回過頭道：“走吧。”

寧七七趕緊地跟上。

順著石路繞了半圈，總算是能看到建築的影子了。

斷壁殘垣的大殿宮宇，長滿雜草的廣場臺階，以及……寬敞平坦從山腳一直到門口的大路。

寧七七嘴角和眼角一起抽抽，仿佛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所以，我們為什麽放著好好的大路不走，非得自己另外開辟出一條路？”

這不耍人麽！

連禦看了眼周圍，沈聲道：“前面的路，也不定有後山的好走。”

寧七七目光一凝：“什麽意思？”

連禦擡了擡下巴：“看路邊。”

月色昏暗，帶著血色，周圍的一切並不是很清晰。待寧七七從裂青戒裏拿出夜明珠，那一片才總算是明亮起來。

“這些是……鎮魂碑？”

她看著那些林立錯亂散在路邊石碑，上面不知道是用朱砂還是血畫著殷紅的符文，許因時間太久，有些黑沈黯淡了，總透著一股子陰森森的意味。

野史書上有記載，說天行門枉死之人太多，又俱是修靈之人，只怕冤魂怨氣凝聚不散，墜化成魔，妄害人命。

就像，落日鎮地牢中的兮梧一樣。

所以當時另外幾大世家派了不少人來，在這裏放置了不少鎮魂碑，用來鎮壓天行門門人的魂魄。同時亦設下了不少結界法陣，以防止外人闖入。

可是……

寧七七垂下眼瞼，微微斂了眉頭。

當時兮梧的回憶畫面裏，無心師太將他打傷的時候，他還並未成魔。

那麽，他昏過去時看到的那雙鞋子的主人是誰？

而他後來又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落日鎮地牢中的那副模樣？

“想什麽？”連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沒什麽。”寧七七回過神，聳了聳肩，“只是覺得這地方太詭異了。”

想來是心理作用吧，這樣的月夜，來到這樣一個殘敗的地方，再加上這地方還發生過那麽大的慘案，周圍又有那麽多畫著鬼畫符的石碑，不詭異那才奇怪了。

連禦伸出手，那神態模樣，跟進入迷霧嶺時一模一樣。

意思很明顯——她要是覺得害怕，就牽著他。

“哎呀，你真是太貼心了。”寧七七輕輕一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把熟睡中的寶兒解下來塞到他的手裏，“正好我也背得挺累了。”

連禦學著寧七七將小寶兒背在身上，然後那只空出來的手毫不猶豫地拽住寧七七的手就往前面走，端是直接。

“爺怕你太笨，一會兒走丟了。”

動作雖是強勢，力道卻是極輕的。

他說話的時候背對著她，可是她卻能感受到那帶著繭疤的手心如火一樣的溫度，燙得她整個手掌也熱了起來。

連禦……

她動了動唇角，最終也沒將這名字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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