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0章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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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手指在棋盤上落下最後一枚黑子,黑虎和白龍纏鬥一塊兒,終究甩了甩頭,以驕傲之姿奪取了勝利。

“哈哈,居然勝了半子,師父的棋走得真是越來越臭了。”

司北與燕離對弈,從來都是輸家,難得贏上一回,自然是要好好嘚瑟一番的。

燕離淡淡地道:“你高興就好。”

這是寧七七的慣常用語,每次她無語了,便呵呵一聲,甩下這麽一句,嗯,轉過身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定還要附贈一個大白眼兒。

司北卻一臉驚恐,有些受寵若驚:“師父,你突然對我這麽好,我有點不適應……”

燕離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呵呵。

司北覺得吧,自家師父對自己這麽好,自己也理當投桃報李的,所以他決定為自家師父排憂解難。

“師父心緒不寧,是為何事?”

他自然不會以為,自己真刀真槍真能贏得過自家師父。明擺著人家心不在焉,才讓自己險險勝了半子呢。

燕離聽到司北的話訝異了一瞬,旋即皺著眉低聲道:“我……心緒不寧?”

司北聞言搖了搖頭。

他那模樣,只差沒在臉上寫上“有心事”三個大字了。旁人都看得出,他卻還沒發覺?

說來,這還是司北第一次瞧見自家師父有這般失態的時候。他一向完美得像鬼斧神工精致無雙的雕塑,像傳世大家苦心孤詣創作而出的畫作,像蓬萊仙境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總而言之,像什麽都不像個人。

因為好像這世間的一切,都沒有什麽能牽動得了他的情緒。

所以這次回來之後,他瞧見自家師父會喜會悲會樂會失魂落魄了,是打心眼兒裏高興的。

一個人年歲有限,自然得活得多姿多彩才不枉此生。像他師父這樣十幾年如一日的活著,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像那平靜無波的湖面,連點兒漣漪都泛不起來,又有什麽意思呢?

想著,司北輕輕拂袖,繡著金線紋路的袖袍擦過棋盤,將黑白棋子盡數掃落。

“皇帝、太子、文武百官,十三赤焱聯盟,皇位、叛亂、征兵北上,統一西焱大陸……”

他邊說邊伸手在半空虛虛一抓,待翻轉過來一攤開,就見手心裏躺著六枚黑色的棋子。

“師父想問什麽可想好了再問,機會只有一次哦。”

司北是個白巫師,正宗億裏挑一的白巫師,傳說天命神授、知天曉命的白巫師。

他確實能知過去、曉未來,但是洩露天機是要遭天罰的,作為一個珍愛生命、貪圖享樂的白巫師,他自然不會燃燒自己、照亮他人,是以到現在為止,他只用過兩次這逆天之力。

一次是替他師父破了他命中的必死之局,一次是為了找到殷家第五代傳人帶進墳墓的一斛春。

嗯,他就這麽點出息。

他擡起頭看向自家師父,那天生雍容優雅的眉目微微蹙起,清冷霜雪的琉璃目好似深了一些,悠悠半晌,才見那薄唇緩緩而啟。

“寧七七。”

好像思來想去,什麽都不想問,就想問她。

想知道她最近過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有沒有想過他,想知道那桃花四處飄的臭丫頭有沒有背著他勾人……

司北笑了一下,他五官之間帶著一種燦爛的華貴明媚,一笑之間,會讓人覺得他好似在發光。

“師父確定要為一個女人,浪費這次機會?”

燕離點了點頭,旋即頓了一下,覆又開口:“不必用你那種能力,給她占一卦便可。”

白巫師歷來不長壽,他知道那天罰有多嚴重。那便只看看,她是否平安吧。

司北倒是沒勉強,將就著那六顆棋子,隨便地在棋盤上一撒,嘩啦啦地四處散開。

他掐著手指算了一會兒,先是沈眉,後是震驚,那臉色變幻莫測的模樣,瞧得燕離也跟著狠狠地斂了眉。

“可是出事了?”

司北點了點頭,只說了四個字:“大兇之兆。”

“嗖——”

話音還未落,就見一陣疾風掠起,撩起那衣袂長發。

司北慢條斯理地扯了扯衣角,瞧著對面已經空了的位置,輕輕一笑。

雖是大兇之兆,卻是有驚無險。

哎呀,瞧他師父著急的,連他後面的話都沒聽完就急匆匆走了。既然心裏那般在乎,又何必一直強忍著呢?

他知道自家師父的顧慮,他二人若是在一起,必定只能存其一。這是個死局,若是不破,怕是有情人也難成眷屬。

還得好好想想辦法才是……

思慮至此,他忍不住嘆息一聲:“唉,有我這麽為師父操碎了心的徒弟麽?”

西焱大陸和東越大陸中間隔著南雲大陸和蠻荒之域,即便用高級靈源石為媒介開啟傳送法陣,也得耗費一天時間。

燕離出現在飛羽山莊雲想閣的時候,藏青色的天幕上沒有一顆星辰,模模糊糊的毛月亮像是蒙上了好多層的面紗,四下裏一點動靜都無,一片死一樣的沈寂。

他邁步進入閣中,速度之快,竟讓那些守門的侍衛還沒來得及出手相攔,人便已至屋內。

屋子裏坐著很多人,卻是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葉一然躲在角落裏,捂著嘴巴輕聲地抽泣著。

他寒沈著眼,直接越過眾人進入裏屋,岳辛才好似被什麽擊中一般,一下子跳了起來。

“那是……燕公子?”

袁世良點了點頭,顯然也瞧見了。

岳辛卻眼神一亮,高興地道:“老大有救了!”

裏屋之中,寧七七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才不過一天一夜,她便已經顯現出瘦弱的頹態來,看起來就像是風吹就能跑的紙片人一般。

若說昨晚她還能有點兒呼吸,今日卻是只有進的氣兒、沒有出的氣兒了。流水一樣的煉藥師和大夫請進來,卻是連藥頭不肯開一顆,便搖了搖頭離開了。

顧飛羽這會兒坐在床邊,雙手將寧七七的手握在手心之中,不停地哈著氣,好似這樣做她就能有點溫度一般。

他守了一天一夜了,誰叫他休息一會兒也不理,臉上因為憔悴生了不少胡茬兒,這要是換做以前的顧大莊主,哪兒會容忍自己有這麽不修邊幅的時候?

他心裏後悔,悔得腸子都青了。

上次眼睜睜地看著她為了替他取九幽青鸞的獸蛋從懸崖上掉下去,這次又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的眼前被賀靜蕓那個惡婦險些要了性命……

好像每一次,都是他親手將她推向了絕地。

他緊握著她的手,一雙桃花眼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深情:“七姑娘,你快醒過來好不好?日後區區一定好好待你,再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再不會讓你冒任何危險,再不會讓你……”

話音戛然而止,顧飛羽感受到背後那鉆心刺骨的殺氣,頓了頓,轉過頭去,就瞧見了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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