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將他,納入了註視

關燈
海平悶不吭聲地將自己打理幹凈。

大夥都要回去就寢時,他便靜靜地混入人群裏,偶爾在談話中應個聲,沒有人看出他的異狀。

就在途中,一名軍官恰巧也從寢室出來,迎面向他們走來。

他們向軍官行禮,海平混在人群中,也沒看清是誰,順著聲勢也喊了禮。不過軍官看起來很疲憊,一直揉著眉間,對他們的行禮便草草應了一聲而已。

「啊,長官!」這時,有人遠遠地叫住了軍官。「我正在找您呢,您要去哪兒?」邊喊邊跑著過來。

軍官沒說什麽話,安靜地用眼神詢問。

「您剛睡起來嗎?要執夜勤了?」依來人問話的形勢,應該是照顧這名軍官起居的小侍從士。他說:「那藥呢?今天的藥您還沒喝呢,您要去哪兒喝藥?我給您端去。」

海平聽到身旁的人噗哧了一聲,便納悶地擡起頭來看個究竟。

這才看見,原來那軍官就是戰情隊的官爰貴。

他身旁的同袍開始竊竊私語:「這傻楞子,怎麽在這種人多的場合上問長官要在哪兒喝藥?」

海平低聲問:「為什麽不能問?」

「你說,有哪種藥是每天要喝的?」

「什麽?」

「禁欲啊,笨。」

有人補充。「那種藥,只有軍官有配給。」

「這傻楞子死定了,我們等著瞧。」

然而,官爰貴沒有發火,也似乎不覺得這問題有什麽好難以啟齒的,仍是維持一貫溫和的風度,悠緩緩地說:「謝謝,端去戰情室,我在那兒喝。」

「好的。」侍從士要走。

他又叫回侍從士:「更鼓響過了,送完藥,你趕緊歇息吧。明天有一門操要早出,你別起不來了。」

海平聽到,同袍們輕輕地哇了一聲,調子裏滿滿的是羨慕與不可置信。

「真難得……一個好脾氣的人。」

「要是我們的啊,早就──」有人往脖子抹了一刀。

還有人悄悄地說:「這全坑的長官都那麽好就順心嘍……」

海平則楞楞地看著官爰貴,想起那日他從通話線中聽到的聲音,柔柔如月光下平和的夜潮。那還是他第一次被軍官道謝呢。

官爰貴交代完事情,便側過身,與他們一夥人錯身而過。因為坑道窄小,當兵的都要讓作官的先行才可以。

當他經過海平時,海平又聞到了那股清香的煙草氣。他的眼不安分地一瞥,瞥向他的脖頸處──那圈潔白的立領依然很挺。

「餵!」這回,坑道的一端又冒出了個人在呼喚,喚的卻是:「聿海平!」

海平一驚,一看是班上的頭,大聲喊有。

而官爰貴也是一楞,停了腳步,循聲回頭,眼裏有了海平。

海平沒註意到官爰貴的反應,只是急著出列,讓長官問話。

「你今天是值日員,隊上的郵務處理了沒?」長官問。

海平一愕,回道:「報告長官,我以為另一位值日員已經處理……」

長官喝斥:「還沒就還沒,不要推托給別人!快去!這班郵務船開走,下一班就是三個月以後了,大夥的家書延宕了看你怎麽賠!」

海平住嘴,任著人罵。

官爰貴就在這當口出了聲:「不要擔心。」

大夥齊看向他,稀奇地。

官爰貴笑著向那班頭說:「郵務船還有一個時辰才出港,趕得上的。」

然後,他再看向海平,道:「別急,聿兵員,事情處理妥當要緊,不要丟三落四就好。」

海平怔怔地出神,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官爰貴看他的眼神,是認出他的意思,他在替他緩和氣氛。

他眨了眨眼,才回過神。「……謝、謝謝長官。」

官爰貴點點頭。「去吧。」

方才那罵人的班頭似乎不悅官爰貴這局外人在他訓兵的時候這樣插手,卻同時也識得他這個人的好脾性,亦或是私下聽過他一點不光彩的軼事,所以盡管官階有別,竟也敢當著他的面戲弄起海平:「對,時間還夠,你不如也寫一封家書吧!如何?」

海平默不作聲。

班頭更囂張。「海平,你家書寫了沒?這幾年來我都沒瞧見你申借筆墨來寫啊!」

班頭的氣焰逼來,海平知道自己不得不答。他漠著神情,說:「報告長官,我忘記我家住址了。」

他知道,他的回答莫名其妙,但唯獨這件事他不想讓人看出破綻。而且他也感覺得到,官爰貴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他,他不敢稍加妄動,就怕對上。

班頭哼一聲,揮揮手,讓海平走人。

海平沈著臉,走得匆匆,卻隱約聽到班頭用促狹的語調對官爰貴說:「抱歉啊,長官,讓你見到本班的醜了。你官高人忙,別理會,勞你的神。」

他沒聽到官爰貴的回話,便已轉入另一條坑道了。

他自然也不知,他臉上那隱忍著受傷與痛苦的表情,竟讓官爰貴的視線久久、久久地,無法從他身上移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