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月淩說這話的表情過於嚴肅，這樣的氣場以至於讓九曲子也不禁皺了皺眉頭，輕蔑一笑：“你唬我？”

月淩滿不在乎地聳了下肩膀，“你若是不信的話，便來試試吧。我想你弄清楚，你的命現在不歸你管，月濯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能夠保你命，給你榮華富貴的就只剩下我。”

“你敢動我嗎？”九曲子挑了眉色，“先不說五石散究竟有沒有解藥，可你若是讓我死，誰來救你？”

“奉啟已經亡了，我不過一個落魄的亡國公主，就算是死，還能拉到名滿天下的九曲子大師墊背，我又不虧。”

月淩這話說的是真的，月濯已經死了，她的父皇就在剛才也死在了她的手下，況且他生前所經歷的也足夠讓她解恨痛快，試問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被自己的親人背叛，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能夠更讓他痛苦？

但是相比之下，九曲子表現的就沒有這麽清閑了。

說實話，他是怕死的。

而更可怕的是，他的這點心思一下子就被人給戳破了。

千瀟站在一邊抱臂好整以暇的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就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人，早就淡淡看破了一切：“你不會不給她的，因為比起死，你更在乎自己是不是天下第一。”

從他們出現到現在，九曲子其實是不太敢和這個男人對視的，他總覺得自己在他的面前仿佛就是通透的玻璃，其間早就被人窺探的一覽無遺。千瀟慢慢走近他，想要幫助他看清自己現在的處境。他拿手指輕敲了一下劍身，長劍發出一聲很清冽的聲響，他緩緩開口道：“先生您是個有野心的人，否則也不必居於奉啟皇宮，要與月濯為伍。您會甘心留在這裏，自是因為他們答應先生的什麽條件。人生在世，利欲熏心，所求不過名利二字。先生若是為利，也就不會在這之前這麽對奉啟的老君上，而能羈絆住您腳步的東西，唯有這個天下第一的名稱。”

千瀟是笑著說完這段話的，說罷後他又停了一下，面上表情依然不鹹不淡的笑著，卻比之前更要叫人發寒，低聲再說：“您可以為了拿到解藥和配方而不惜手段的殘害自己師尊及同門，如今我們也可以。您還是乖乖拿出來解藥，依然還能做這世上無人能及的九曲子，否則的話連命都沒了，又要這天下第一有何用？等您變成一抔黃土，世人又能記您到幾時？”

千瀟的話對於九曲子來說無疑是刺激的，他赫然看著這個人，心裏一陣發冷。他從來不會否認自己做過的事情，事實也正如他所說，他為了這個天下第一殘害了自己的師傅和師弟，這件事除了他無人知曉，就連世傳也不過是因為他的師傅癡迷於制毒，最後死於五石散之毒。可是如今，這個人竟能幾乎不差分毫的說出始末，的的確確是要叫他始料未及的。

他相信，他是個聰明人，比月濯要聰明的多。

而天下間最能讓他敬佩的，也就是這樣的人，這也是為何他願意收月濯為徒的原因。

心下想了想後，九曲子直了直酸痛的腰板，算是肯定了千瀟的話：“你說的不錯。”

千瀟幾不可見的挑了挑眉頭，他大概也算是運氣好，所以才能這樣猜中九曲子的心思。他方才看了很久，月淩說給他榮華富貴的時候，他的表情一直是輕挑而不屑的，那就表示對這些身外之物並沒有太多的留戀。相反，而在月淩提到也要拉著這個“天下第一”墊背的時候，九曲子的表情才變的嚴肅起來。那一刻他就料定了，九曲子所在乎的只有這個“名”字。知道了這一點後再猜測他殘害師尊及同門就變的格外容易了，生而為人，他始終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夠真正做到無欲無求。

千瀟對著阿水揚了揚眉，示意他收回長劍放開九曲子。

“你猜的全都沒有錯，我手中的確是有五石散的解藥。”那要命的劍尖離開九曲子的脖頸後他總算是松了口氣，扭著脖子舒絡筋骨，“當年我在苗疆拜師，我的師尊是個毒癡，尤愛制些稀奇古怪的毒藥。後來他研究出了五石散的制作方法，卻一直未能正確配出解藥方子。他為了逼自己一把，以身試毒，親口服下了五石散。這種毒毒性發作非常緩慢，發作時卻不只能要人命，還讓人痛苦萬分。我想向他求問，或許也能幫助他盡快找到配制解藥的方法，只是他從不願將這些教於我們。半年後的某一天，五石散第一次發作，師尊生生沈睡了一整日，是我在旁邊照顧他。後來他醒了，又將我趕了出去，把自己鎖在房間內閉門不出，到了第三天的時候房間裏便傳出他的大笑，只喊著‘配成了’。

“我自是替他感到開心，依然是想要向他討要這副方子看一看，他始終是不肯。後來我殺心遂起，便趁他此時毫無防備親手了結他，奪來了方子。我害怕同門師弟也聽到動靜會覺得奇怪，便又再手刃了兩條性命。對外我只說師尊是並未能給自己配出解藥，死於五石散之毒，而我拿著這兩張方子來到了中原。”

重新再回想起這一段相關的記憶，九曲子依舊是不悔的，若是能再重來一次，他也必定會再做這樣相同的選擇。

九曲子的話讓人慨嘆，然而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人常常可以為了自己的欲望而不顧一切，這是他們的優勢，卻也是最致命的劣勢。

說完了這些話，九曲子也沒有忘記提出自己的條件，“我可以將解藥給你們，但是，如今月濯死了，奉啟亡了，而我需要一個新的靠山。”

他眼光灼灼的看著千瀟，言下之意很是明顯，他就是九曲子的選擇。

葉雲歡有些緊張的看著他，憑私心來講，她自然是不願意千瀟答應。想想九曲子師尊的下場，想想奉啟老君上的下場，她怎麽放心千瀟去答應九曲子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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