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為了慶和，還有……”顧知鶴停了一下後才繼續說上來，“你。”

聽他這麽說的意思應當是已經什麽都知道了。月淩看了一眼千瀟，心下明了，只是像突然想起什麽一樣，道：“天下間有一位精於制毒的先生，名喚九曲子，就在奉啟皇宮，也是月濯的師傅。月濯曾經告訴我他來到郢興後會有人在宮中替他看著我父皇，想來應該就是這位九曲子了。我不知我父皇現在的境地如何，但也不難猜想，無非就是一個傀儡皇帝。如果要去，我們必須先月濯趕到奉啟，他這個人居心叵測，若是晚他一步怕是什麽都來不及。”

他們這一趟前去奉啟，本就是前路難測，一個毒梟九曲子已經夠為難纏，如果再添一個月濯不知又要生多少事端。

千瀟思量了一下月淩的話，對著顧知鶴道：“顧夫人言之有理。從郢興去奉啟的路途遙遠，月濯若想盡快到達，必定會先去找驛站借馬。顧將軍，你還是盡早安排人手下去在城中驛點守著，若是見到他直接拿下最好，若是不能就算是延長他出城時間，為我們謀便。”

“好。”顧知鶴一口應承道：“我這就去安排，等到夜裏接到葉姑娘，我們今晚就出發。”

再說這一廂葉雲歡和西清回到皇宮，天色已是漸晚，喜公公焦急的等待在宮門口，剛看到她們一行人立刻就迎了上來，先是給西清行完禮後才又對著葉雲歡尖細著嗓子說道：“葉姑娘可算是回來了，皇上收到那封匿報後急的不得了，馬上就遣了顧將軍帶人去尋你，現在正在貫清苑等著你呢，姑娘快隨奴才來吧……”

西清淡淡闔眸，什麽也沒說，握上貼身婢女的手裊裊離開回了如意閣。

葉雲歡楞了一下，也隨著喜公公回去貫清苑。

喜公公躬身為她打開了房門後沒有進來，等她進去了又將房門帶上了。熟悉的宮房，熟悉的擺設，瞿長淵一席明黃衣袍，坐在桌案邊正對著葉雲歡。他不說話，周身好似圍繞著一層冷冰冰的空氣，壓抑的讓人想要逃離。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最後還是他先打破沈默，開口叫的是她的名字，問道：“葉雲歡，你今天為什麽回來？”

葉雲歡默然，她為什麽回來？他要了她阿爹的命，抓走了千瀟的親信，這一樁一件尚還沒有了還，她為什麽回來？

“你總是這樣不說話，不愛同朕解釋。在將軍府的時候你不說話，現在你也不說話。”瞿長淵緩緩站起了身，手指在桌沿邊上畫著圈，走向葉雲歡的身邊，目光遲緩中夾雜著一縷難言的情緒，“顧知鶴派來的人說，孫慶就是千瀟，難怪你總是說你要離開承明宮，不要留在朕的身邊。朕還總是以為是朕的過錯，是安祿宮的事情委屈了你……現在才知道原來統統都不是，是你遇見了他……葉雲歡，你就這麽討厭朕，巴不得離開朕嗎？！”

瞿長淵好像是壓抑的一腔怒火無處發洩，攥緊鋪在桌案上布帛一角，最後用力一扯，茶盤裏的茶具叮鈴哐當的落了一地，鬧出巨大的聲響嚇了葉雲歡一跳。

“你當日為了引千瀟出來利用我，我不該討厭你，你逼我說出千瀟的名字拿我阿爹來騙我，我不該討厭你，”葉雲歡緩了一會神，迎上瞿長淵灼灼的眼眸，咬牙說完剩下的話，一字一句卻足以像是將瞿長淵淩遲，“那你收買西碣人同上渡船與人做戲，放火燒船害死我阿爹，瞿長淵，就算是這樣我還不該討厭你嗎？！”

這是葉雲歡第一次會叫瞿長淵的名字，竟是在這樣的時候。

瞿長淵怔了一瞬，像是在問她更像是呢喃自語，“你都知道了。”

“你瞞著我，看我那些日子生不如死，甚至還把這件事情如數推到千瀟的身上，瞿長淵，你真卑鄙。”

人在氣極的時候說的很多話都會像是不受控制，這一晚的葉雲歡還好，只是用了一個詞概括完了他這個人，概括完了他所做的一切。其實她更想說的是，瞿長淵當真是完美繼承了他的父親和母親，都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哪怕代價是另一人家破人亡，是許多的顛沛流離和生靈塗炭。

瞿長淵好似忍了一會才看向她，承認：“那些事情的確是朕做的，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何？西碣族人總是擾朕民安，因為地方監察看管不力，更是因為他們的軟弱。朕想要徹底了結此事，可天下人都知西碣部落裏送來了公主向朕求和，朕要堵住悠悠眾口，只能先尋由頭。”

“所以，我阿爹，或者說是船上的眾人，就都要成為你這個由頭的犧牲品？”葉雲歡只覺得可笑，給了他一句評判：“瞿長淵，你真是枉為一個皇帝。”

瞿長淵苦笑了一下，“葉雲歡，你可以這麽說朕，但如果今天站在這裏的人是千瀟，你也會這麽說他嗎？你總是說朕騙了你，而你和他何嘗又不是在欺騙朕？他又何嘗沒有騙過沒有利用過你？！你總是能對他多一絲包容，為何對朕卻要這麽殘忍？朕是哪一點比不過他？幼時父皇寵愛他，母後忌憚他，朕究竟就比他差在了哪裏？！”

在瞿長淵的記憶裏是有過這麽個弟弟的。

在南栩還沒有覆滅前，在他尚在孩提時，是見過這個弟弟的。

他的母妃總是反覆的和他說起一個故事，他的父皇偏寵一個從江南民間帶回的女子，她們二人幾乎同時有孕，她的母妃為了讓他成為皇長子，拼死在不足月時用艾草熏胎讓他早產。只是可惜，即便是如此，他的父皇也並沒有高看他們母子一眼，依然喜愛著那個江南女子和她的孩子。他記事的時候，母妃身邊沒人的時候常會有一個男人，他們讓他叫那個人爹……

再後來他被母妃送回到外祖父家裏，再回到宮中時母妃已經成了皇後，那個男人成了皇上。他們告訴他，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那個江南女人和她的孩子了，有的只是他們，他會是未來這個天下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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