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的茅草屋內光線昏暗，好不容易從斷瓦中落下的幾縷細小的光柱，清楚的映射出空氣中浮動的塵土。草屋中間有一張破敗的勉勵支撐的桌子，月濯一身錦衣不染纖塵，就那麽落落站著樂此不疲的去整理自己的袖口。那兩個西碣人是才沒有這麽多講究，一個席地而坐，另一個大大咧咧地幹脆躺在草垛上，閉眼小寐。

“我說公子，你讓我們一早就在這等著，究竟是要等什麽人啊？”

那個坐著的已經把耐心都消耗光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來，不耐煩的發問：“老子都幹等一上午了，連個鬼影子都他媽沒見著！我餓了，我要回去喝酒！”

說罷，他就要擡步沖出草屋走掉。月濯淡淡擡手，從腰間拔下一枚精致的彎刀了，食指劃過冰冷的刀鋒後擡手甩了出去。“嗖”的一聲後，彎刀堪堪擦過那人的耳邊直直插進土墻之內。那人停下了步子，眼中不情不願。

“記住，你們的命是我給的，想要做什麽也得先問過我同不同意。”月濯邪魅的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長道：“我要你們等的， 是瞿長淵的仇人。”

寂靜的門扉終於被人叩響，月濯稍擡了眼眸，沖著他們道：“人來了。”

聽到月濯這麽說，那個躺著的人也站了起來，和另一個一起，把目光不約而同的轉向門口去。在眾人註視的目光中緩緩走進一個年輕的小尼姑，灰黑的衣裳掩蓋不住她白皙的肌膚，杏眼有神，如春水初生，潺潺的流動。月濯看著這雙熟悉的眉眼，忽然一下就明白過來為什麽月淩說她是一個能給瞿長淵添煩惱的人了。

葉雲歡站在草屋門口，陽光從她的身後洋洋灑灑的落進來。她站著不動，屋內站著三個男人，並沒有月淩的影子。而這三張臉孔，她只隱隱約約覺得認識其中的兩個，身貌外形的的確確與那晚渡船上的兩個西碣人極為相似，可那一晚渡船上太黑，她並沒有看真切他們的五官，也並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就是那兩個西碣人。

月濯向著她走了兩步，臉上溫和的笑裏卻掩藏著一種比凜冬更叫人覺得寒冷的意味，“葉雲歡，葉姑娘是吧？”

“你是誰？月淩呢？”

葉雲歡不解，這個人她並不認識，可他的樣貌卻與月淩有著兩分相似。月濯擺擺手，指了指身旁的兩個男人，“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想必葉姑娘該聽的話也都聽完了，我就不必再覆述一遍了，若是有哪裏不信的，此刻趕快問過來，問完了我也是需要得到報酬的。”

月淩和顧知鶴應該是他嘴保守的一步棋，而這個女人，很有可能成為瞿長淵命門的所在。

葉雲歡一直沒有說話，眼光定定地看著那兩個人。

“如何，不敢問嗎？”月濯掃視了他們一眼，嗤笑，“那你們來說給葉姑娘，當初來郢興的那條渡船是誰人帶你們上的？”

這些天來，他們兩個人已經把這件事情交代了不下三遍，此刻都充滿了不耐煩，叫囂著：“瞿長淵，瞿長淵，你再問多少遍都是瞿長淵！”

“引我們上船的是他，讓我們做戲放火的也是他……他倒好，向我們隱瞞自己的身份，只給了我們一筆銀子，回頭還不聲不響的滅了西碣。要不是他搞得我們兩個人有家不能回，老子犯得著來這裏受罪？呸！”

月濯似乎是聽的很滿意，轉過來含笑問道：“葉姑娘，你可聽明白了？”

他們二人說的話與西清說的幾乎一樣，他們眼中所傳達出的憤怒也是切切實實的，被人利用欺騙的怨恨以及家國覆滅的無望憤懣，這樣的情緒是演不出來的。葉雲歡這下不能再否認了，那一晚的事，就是由瞿長淵主導下的。

她早該想到的，為何郡守遞出的信件遙遙得不到消息，為何一個本應坐陣宮中指點江山的皇上會來到這個邊陲的小鎮上，為何……為何他會在滿船人匆匆忙忙逃下渡船時，依然處變不驚臨危不亂，一襲白衣依舊清亮如雪……他是有預謀的，他是早就知道的。

不止如此，他還在將軍府的暗牢之前，卑劣的把這些事情全部怪罪在千瀟的頭上。

葉雲歡淒然地嘆了口氣，幽幽道：“果然是他。”

“葉姑娘心中已經有了評判，我的人現在把話說完了，自是該我向你討要報酬的時候了。”月濯好整以暇，單手托上下巴，好似的確在想要什麽樣的回報比較好。

葉雲歡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清楚他和月淩是什麽關系，她特地讓西清先說給她這些話，然後又要西清費盡心思帶她出宮來，必定是有她自己的目的。她思忖了一下，出聲問道：“你想要什麽？”

月淩的目標是誰呢？是她還是瞿長淵？

“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件壞事。”月濯慢悠悠的開口，“我可以幫你殺了瞿長淵報仇，你把他的印璽拿給我做交換，如何？”

葉雲歡只覺得一陣好笑，“你若是能殺了他早就動手了，哪裏還犯得著找我來幫你？”

“你！”

月濯被她堵的吃癟，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危險的瞇了瞇眼眸。葉雲歡冷冷瞟了他一眼，又說：“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要瞿長淵的印璽究竟有什麽目的，我的確是要向他報仇不錯，但不需要用這種卑劣的方法，讓你來為我指手畫腳。他瞿長淵所欠下的一樁樁，一件件，都要親自還回來。”

不管是十五年前瞿家欠千瀟的，還是如今瞿長淵欠她的，欠天下人的，他都應該為自己所做下的一切行為來負責任。

月濯聽她說完並沒有氣惱，反而換上了一種很輕松的語調，事不關已的悠然說著：“葉姑娘，你不會當真以為，我會輕易的放任一個不聽話的人離開吧？”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沒有得不到的，奉啟是這樣，郢興也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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