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葉雲歡便一直留在貫清苑，有紫菀和千瀟陪著，日子過舒心也清靜。自從她離開承明宮後，瞿長淵似乎就沒露過臉，她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麽。

這一日葉雲歡覺得身子乏累的很，用過午飯後便倦倦的睡了下去，直到聽到耳邊隱隱的鼓樂之聲才慢慢轉醒。

窗外的天色已經黑透了，有一輪毛茸茸的月亮掛在穹頂之上，昏黃的泛著柔光。遠處傳來一些嘈雜的聲樂，葉雲歡走到窗邊，側著身子聽了好一會兒。

千瀟也是聽到房間裏的聲音，這才推了門走進來，閃爍跳動的燭影搖映著她的側臉。葉雲歡的頭發一半挽起，一半放下，青絲之間只簪了一朵絹花，柔和細膩的脖頸在這番映襯下更顯白皙。他笑著走過去，問道：“你怎麽醒的這樣早？我還以為你要睡到天荒地老了。”

葉雲歡知道他是在說反話故意調侃自己，不過她今日睡的時間確實長了些，也沒有辦法向著他反駁。

“外頭是什麽聲音？”

“今日是月淩出嫁的日子。”千瀟也走去站在了窗子前，學著她的模樣聽了一會聲音，感概說著：“這瞿長淵倒是真大氣，一切都為她按照公主的規格操持，一點也沒委屈了她，也算是好好履行了他對月珞的承諾了。”

原來今天是月淩的婚期。

原來時間已經距離她知曉這件事時過去很久了。她不禁想起當初在將軍府的日子，她想起顧知鶴房間裏掛著的那一幅畫像，英雄難過美人關，顧知鶴牽掛那樣久的心思，如今算不算的上是終於得償所願？

葉雲歡唇邊噙了一個恬淡的笑，“顧將軍終於是了了夙願了。”

千瀟長嘆一下，“他是了結了，可我何時才能娶了我的人回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不曾離開葉雲歡的身上，葉雲歡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用手強行撥轉開他的腦袋，心裏卻止不住的泛起甜蜜。她嗔怪的說著，但在千瀟聽來就帶著些撒嬌的意味，“你可以試試每天向神靈求一求，她要是感受到你的虔誠，或許你也可以得願了。”

二人還在說著話，外頭忽然傳來了紫菀的聲音：“奴婢見過皇上。”

不過一會，房間的門就被打開了，紫菀跟在瞿長淵的後頭走了進來。葉雲歡和千瀟從窗子邊走來，向他行了禮，直到走近後才聞到他身上微洌的酒香氣。她稍稍皺了皺眉，吩咐著紫菀：“紫菀，你去弄杯熱茶來吧。”

紫菀領了命，很快就端上了烹煮好的香茶。瞿長淵輕呷一口，只覺得喉間不再似之前那般幹澀，好受的多了。他揮了揮手，讓紫菀和千瀟一起退下，房間內只剩下了他和葉雲歡兩人。

瞿長淵看著她很久，眼中好似有朦朧的晨霧，他或許是醉了，連說話時對自己的稱謂都變了也沒去在意。

“顧知鶴的父親早年戰死，月淩來自奉啟，在這裏舉目無親。今日我在將軍府為他們二人主持婚禮，顧知鶴面上笑的很是開心。”瞿長淵語氣放緩，回憶似乎是沈陷在剛才的燭影紅堂，“我看著月淩的模樣，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你，我在想，你若是著嫁衣會是怎樣的，你若是嫁了人，身邊伴著的又會是誰呢？”

葉雲歡怔了一下，他今天和千瀟說了差不多的話。然而千瀟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心裏甚至會開始止不住的去想象他話裏的東西，但瞿長淵現在說這些話，只讓她想要逃避。

她低垂眼睫，“皇上，您醉了。”

瞿長淵把玩著手中的紅泥杯盞，似乎是把她的這句話回味了一遍。

“我沒有。”他出聲反駁，坐著的身子慢慢向著葉雲歡越靠越近，呢喃著叫她的名字：“雲歡，我起初問你的話並非隨意，即便是過了這麽多日，我還是想問問你，你的心裏究竟有沒有哪一刻為我留過位子？”

葉雲歡被他炙熱的目光鎖定著，她長嘆口氣，自知今天是逃不掉了，索性也坐了下來。她現在和千瀟在一起，即便他們沒有在一起，她也應該要給他一個答案。

她神色坦然，眼神堅定的告訴他：“沒有。”

瞿長淵再不動作，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他的雙眸中湧動著風雪，像是隆冬時候四下無人的長街，寂寞，清冷。

葉雲歡在他這樣的註視下終是想要投降，話語也軟了下來。

“皇上，請您不要逼雲歡了。雲歡的心很小，裝著一個人便勻不出位子留給其他人。這種感覺您應當最能體會，您愛著月妃娘娘時，難道還能把感情分給其他人嗎？”

“可你和她不一樣，我愛過她，她死的時候我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她，她是我心裏的遺憾和愧疚。但是你……我根本就沒有辦法否認，我早就已經喜歡上你了，渡船上你明知形勢艱險，卻還是會選擇留下來，提醒過眾人自己最後離開。你會為了小佳和我置氣，將軍府中你為我擋下的那一劍才讓我知道，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你了。”

“我也無法……失去他。”

葉雲歡是應該要感激瞿長淵的，如果不是因為她，或許她的命早就丟在了來郢興的渡船上，不會來到這裏，更不會認識千瀟。到底是命運捉弄，千瀟和他只能活下來一個，她不能失去他，也義無反顧的選擇了他，所以現在也只能和他一起，站在瞿長淵的對立面。

瞿長淵心中忍不住一慟，問道：“他到底是哪裏好？分明是我先遇見你的，你卻為何偏偏選了他？”

“這件事情沒有先來後到的分別，我喜歡他，也只會是他。”葉雲歡一直是羞於把這些話說出口的，恰好千瀟不在，她也不必躲閃，可以痛痛快快把它說出來，“他總是一眼就能知道我想要什麽，也從來不會不把我放在心上。危難時刻他會來救我，寂寥時候又想著辦法哄我開心……這樣好的一個人，喜歡上他真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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