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長淵就這麽一直看著她，好久以後才把負於身後的手拿出來，他修長指節下溫柔垂掛了三個一模一樣的花雕令牌。

熱烈的赤木紅色，生生灼痛了葉雲歡的眼睛。

她幾乎是不可置信的微微張大了嘴巴，在心裏把他手中的數量數了又數，“三個？怎麽會有三個？”

“第三個，是那一日從你房間搜出來的。第二個，是用膳時那個你維護的人扔下的。第一個，”瞿長淵緩緩啟口，言語間鎮定自若，把過去的事情一樁一件的說出來，“是來郢興的渡船上，大火燒起來前被江瑉撿到的。”

聽他說完，葉雲歡的腦子裏開始浮現起那一晚的通天火光，映紅了半壁天色還有薄涼的江水。那晚的一切像是一場噩夢一樣根植在她的腦海裏，那些無助的哭喊聲，還有她下了船就再未能見到的阿爹。她覺得自己額角有些漲痛，瞿長淵的這個話是什麽意思呢？

是說用膳時混在顧家家丁裏的人是千瀟，是說那一晚來郢興的渡船上千瀟也在上面？

她想起曾經在莊園的時候，千瀟各種旁敲側擊的暗示過她，讓她小心不要被瞿長淵欺騙了去，那時候她不解，他也只在她面前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他說：“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現在再聽見瞿長淵告訴她的話，是不是說明在這之前千瀟就曾見過她？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嗎？”瞿長淵看著葉雲歡震驚不止的模樣，悄悄收回了手。他嘆了口氣，目光清冷，“那一夜渡船的火為何會燒起來，你還記得嗎？”

她當然記得。

是那兩個西碣蠻人殺了朝廷命官，為了隱藏自己的惡劣行徑，所以他們放了一把火，想讓整個渡船上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葉雲歡咬牙，“是那兩個西碣人。”

“你當真這麽覺得嗎？”

她猛然間擡起頭，瞿長淵的眼眸了好像有許多她說不出來的東西。她不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瞿長淵默然著，又道：“那兩個西碣人哪來的膽子敢去殺了朝廷命官？你就不覺得事有蹊蹺，不覺得是他們受人恩惠嗎？如果是這樣，你還要袒護那個人嗎？你的阿爹看著你這樣偏護仇人，他會瞑目嗎？”

“不是的！”

瞿長淵提起她的阿爹，她就像是如鯁在喉。越是這種時候，她越是不能相信瞿長淵的話，那個總是對她好，想盡辦法逗她開心，給她這世間她一切歡喜的東西，這麽好的人，怎麽會是她的仇人呢？

葉雲歡只覺得腦子裏面亂糟糟的，再加上這幾日來的饑餓和疲憊，讓她根本就沒有精神去想這件事情的對錯。更何況，瞿長淵也不會給她思考的機會。他幾乎是跨步地過去，一把抓住葉雲歡纖細的手腕，纏繞在那之上的鐐銬清晰作響，他冷冷地叫著她的名字提醒她，“葉雲歡，不管你想不想相信，你都必須要相信，那個人就是害死你阿爹的兇手！”

葉雲歡奮力搖著頭，秀發淩亂幾縷落在了她臉頰邊，這樣的慌亂下她連嘴也沒有控制住，終於忍不住大喊：“不是的，千瀟不是這樣的！”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瞿長淵慢慢松開握住她的手，冷漠地勾起唇，“果然是他。”

因為這句話，葉雲歡這才一下子反應過來。她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無力道：“你在騙我？”

瞿長淵身形一頓，他看見葉雲歡清澈的瞳仁中映著自己的影子，其間卻是失望至極的味道。他無法否認，自己就是為了證實心中所想，所以用這樣的辦法來逼葉雲歡自己說出那個名字。

他甚至卑鄙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安在了千瀟的身上。

“是。”瞿長淵輕一挑唇，“難道千瀟沒有騙你嗎？他如果沒有騙你，當日意圖下毒害朕時，你知道實情嗎？”

這件事情在葉雲歡心裏已經釋然了，只是如今再從瞿長淵嘴裏聽來她還是會忍不住心中一緊。

黑暗中有一雙幽深的眼瞳默默註視著院子裏的一切，今夜無風，他已經靜候了許久。驀然，他伸出右手食指對著身邊人輕勾兩下，聲音壓的極低，“動手。”

他已經伺機很久，現在瞿長淵的精力已經全部落在葉雲歡身上，再沒有哪一個時刻會比現在更合適了。

剎那間，在葉雲歡還在與瞿長淵沈默對峙的時候，旁邊圍截的高墻上突然踴躍下兩個身影來。他們身姿矯健迅捷，一個直直向著葉雲歡，拔出長劍一下砍斷了束縛著她手腕的鎖鏈，另一個猛然向著瞿長淵去，劍指他左胸偏下。

瞿長淵的反應也極快，身子朝後微微一仰堪堪避過了那要命的劍鋒。也幾乎是同一時間，江瑉從參天的古樹上跳下來，直接踢偏掉那人的長劍，立刻與他纏打在一起。

隨之而來的，是早就潛伏在這裏的顧知鶴帶領的數十個顧家軍精銳，他們紛紛劍起長矛，都朝著抓著葉雲歡的那個人的方向而來。

院內一時之間人聲鼎沸，混亂不已。

葉雲歡緊張的大氣也不敢出，那個人寬厚的手掌緊緊裹住她的，側過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他雖然穿著夜行服，還用了面巾蒙面，可那雙燦若星子的眼睛，除了千瀟還有誰會有？

他又來了，即使知道這前面會是千難萬險，他也還是來救她了。

然而那些顧家軍才不會給他們這樣的溫情時刻，他們個個勇猛，舞動著招式朝著千瀟過來，淩厲的劍氣劃過葉雲歡的臉龐，讓她心中止不住的一陣寒意。千瀟對著他們，每一招都是躲閃的姿勢，然後把住空機，突然腳步快移向著瞿長淵的那個方向過去。

江瑉眼角掃到這一幕，有些分心，大叫：“皇上小心！”

千瀟招式太快，江瑉根本無暇顧的過來，自己也因此而被劃上了一劍。他表情吃痛，只能加快速度趕緊解決掉身前的這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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