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鶴的記憶沒有出錯，山下就是一條長河。也所幸這條長河，二人從那麽高的山崖上跳落下來才能不丟了性命。

他的傷口雖然沒有傷及心肺，但如果不能及時止血一直拖下去的話，只怕沒有死在山崖上，也逃不過血流幹涸而死了。顧知鶴早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一雙眼睛昏昏沈沈，等和月淩兩個人從水裏濕淋淋的爬上來便再也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大口呼吸起來。

他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嘴唇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月淩有些焦頭爛額，都怪那個該死的月濯！

“他們應該不會追下來了……”顧知鶴平覆了一會，將手附在月淩手上，喘著氣道：“他們認得我，直言目標是你，除了是陳太後的人，我想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月淩點點頭，這就是她的目的。她讓月濯安排人在合行觀附近埋伏刺殺，目的就是要讓顧知鶴以為是到現在陳太後都沒有放過她，她需要顧知鶴救她，也只有他能救她。

“你不要說話了，我先想辦法幫你止住血！”

月淩目光擔憂地看著顧知鶴血流不止的胸膛，現在她的目的已經快要達到了，在這麽關鍵的時候，她不能讓顧知鶴出事。她四下環視打量著，這裏是在山腳下，河流附近草叢茂盛，說不定會有止血的草藥。

月淩拍了拍顧知鶴的臉頰，防止他睡著，說：“你等著，我去幫你找草藥，你不可以睡覺，等著我回來！”

說罷，她便站起身，匆匆向著草叢裏去。

她在奉啟的時候，身邊的教習婆婆眾多，有教她們六藝四書的，也有教她們醫理和易容術的。她雖學藝不像月珞精通，但平常一些簡單的，還是難為不了她。或許是老天都在幫她，還真讓她在這裏找到一株止血的藥草，她驚喜得采了一些，又急忙忙的跑會到顧知鶴身邊。

月淩在河邊找了兩塊石頭將藥草碾碎，然後用力撕掉了自己兩截裙擺，將草藥小心翼翼的敷在他傷口處，用裙擺的布料纏繞好。顧知鶴一直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看著這個為自己忙碌的身影心裏一片感動，微微笑著，說：“沒想到你還懂這些。我行軍帶兵的時候見得多了，其實這點傷倒也算不了什麽。”

他臉色一片蒼白，說起話來也有氣無力的。月淩知道他不過是在逞強，但也沒有揭穿他。想了想，還是趕快說正事才要緊。她換了一副自責的表情，慢慢道：“都是我害的，若不是我拉你來合行觀，就不會遇到陳太後的人，你也就不會受傷了。”

“你何須自責？”顧知鶴稍稍皺眉，“今日的事全因陳太後而起，她一直針對你們姐妹兩個，你姐姐已經被她逼死，現在她還不肯放過你。”

月淩苦笑了一下，“那有什麽辦法？她是太後，連瞿長淵都不能救我，只能把我看管在莊園裏。我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她為刀俎，只能任人宰割。”

顧知鶴眸光沈了沈，他和瞿長淵不同，陳太後是他的母親，卻與他沒有關系。瞿長淵沒有辦法，但他有。他用手撐著身子勉力坐了起來，握住月淩的手，道：“我和瞿長淵不一樣，他不能救你，但是我可以。”

月淩像是看到希望一樣，眼裏閃著光亮，猛然擡頭看著他。

“我是慶和手握兵權的將軍，瞿長淵忌憚我，一直擔心我會有反心。然而現在天下並不太平，周遭有虎視眈眈的鄰國，在他沒有找到下一個合適的人選之前，他不敢貿然收回我手裏的兵權。”他默了一默，“我可以去向瞿長淵求旨，讓他為你我賜婚。屆時你做了將軍夫人，你就不再是一個人，身後會有我顧家眾將士為你撐腰，想必陳太後也不會再敢為難你。”

顧知鶴的這番話讓月淩知道，她的目的就要達到了，這可惜還是差了一點點。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可若是他收回你的兵權，我豈不是又要連累你？”

顧知鶴笑著給她安慰，“怎麽會？他一直覺得我有異心，早就不信了我。如若真有那麽一天，我就是真的反給他看，他又能如何？我說過要保護你，就決不會食言。”

沖冠一怒為紅顏，為了月淩，就算擔了全天下的罵名，他也心甘情願。

月淩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她的選擇果然沒有錯。

顧知鶴擡頭看了一眼天色，思忖了一會，說：“現在天還亮著，城中人多口雜，我們好不容易才甩開陳太後的眼線，不能再引起註意了。我受傷的事情也不能傳出去，不管是因為瞿長淵，還是因為慶和。等天色暗一些，我們再找路回去。”

月淩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現在時局不穩，他慶和的驃騎大將軍，如果他受傷的事情傳出去，敵國一舉來犯，少了這麽一位主將可是很難預料的事情。還有瞿長淵，他心思難測，誰知道他會不會趁著這個時候削弱顧知鶴的權力再去培養一個新的軍事心腹？不管是出於哪個原因，這都切實關乎著月淩的利益。

月淩點點頭，“好，都聽你的。”

顧知鶴不再說話，開始閉目養神蓄足精力，等待著夜晚的來臨。

夜幕四合以後的將軍府今天亂糟糟得忙作了一團。

這一廂葉雲歡和青胭兩個人在花園中撞到了，正向著她們的小院子走去。她們的院落在側房，離著將軍府後門處很近。這裏經常不會焚燈，黑漆漆的一片，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著，誰也沒有理誰。這樣走走著，正要路過後門的時候青胭忽然聽到一陣窸窣的聲響。她站定步子，朝著那兒看了兩眼，只見黑暗中似乎是有兩個人影，暗幽幽的看不真切樣貌。

葉雲歡看她好好的突然停下來，有些奇怪問道：“你怎麽了？”

青胭心裏正有些發虛，壓低了嗓子，說：“葉雲歡，你看得清那兩個人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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