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熱鬧的人群霎時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目目相覷，似乎都在猜測皇上這個時候的來意是什麽。

顧知鶴慢慢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箸筷，擡手招呼眾人：“你們繼續吃，青胭，讓人看好茶，隨著我過去。”

天氣有些悶熱，瞿長淵坐在正廳裏，手中來回撥轉著一把折扇，把玩著扇尾墜子上的那顆翠玉，眼中平靜的沒有波瀾。

顧知鶴先走進正廳，青胭端著茶盤跟在後頭。他抱著拳，恭敬行禮，“微臣迎駕來遲，皇上恕罪。青胭，看茶。”

“不必了。”瞿長淵打斷他，倒是把青胭弄的很尷尬。她正伸著手要把茶盅放下，這句話一出，她的動作只能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偷偷拿眼睛瞧著顧知鶴，顧知鶴輕輕點頭，示意她站到一邊去。接著又向著瞿長淵問道：“皇上此次過來，不知所為何事？”

他在施粥前就料想過瞿長淵會來找他，但卻沒想過會來的這樣快。

“不是什麽大事——” 瞿長淵淡淡瞥了他一眼，“嘩啦”一下展開折扇，漫不經心，“朕今日處理完朝中事務難得有閑，想要在城中逛一逛，只是身邊缺了個得心的人，所以想來找你討一個。上次你不是說你新找了一個伶俐的丫頭嗎？叫葉什麽——” 說到這裏，他微微皺起眉頭，裝作想不起來的樣子。

“是葉雲歡。”顧知鶴接上話，又叫了青胭道：“把雲歡叫過來。”

青胭領了命下去了，心裏禁不住有些憤憤。

瞿長淵再沒有說什麽，依然拿手把玩著那枚扇墜子。他雖然提的不是施粥的事，卻也不能讓顧知鶴安下心來，君心難測，瞿長淵在想什麽，他猜不懂。

葉雲歡很快就過來了，她不明所以地望著正廳裏這兩個相對無言的男人，對著瞿長淵福身行禮。

瞿長淵一直不動，還是顧知鶴在一旁提醒他：“皇上，人來了。”

葉雲歡不明白這兩個人又在搞什麽名堂，瞿長淵幹脆利落的收了扇子，一言不發的站起身，朝著府門外走去，惹得她一頭霧水。

把人叫過來卻一句話都不說是什麽意思？

她一臉疑惑的把目光投給顧知鶴，他朝她點了下下巴，“皇上要在城中逛逛，你好好陪著。”

葉雲歡追出來的時候瞿長淵還等在府門外，見到她只淡淡給了兩個字，“走吧。”

街道上很開闊，只是午後的時光總是讓人有些倦懶，叫嚷吆喝的小販坐在自家攤位的棚布底下納涼，搖著手中的蒲扇昏昏欲睡。街頭巷尾有些小孩子跑來跑去的在玩鬧，只有茶樓酒肆這樣的位子最熱鬧。

瞿長淵似乎真的只是在閑逛，東走走西看看，卻全然沒有看進眼的東西。葉雲歡實在是弄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麽，要這樣麻煩的通過顧知鶴叫她出來，可要是真有什麽話要說，又為何到現在還是一言不發？

耳邊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意，隨後有三五兒童奔跑而來，手裏一人拿著一個風車，迎面轉動，嘴裏唱著不成調的歌謠：“大將軍，狼煙起，坐上大馬威武又神氣。平國亂，護百姓，救世救難觀世音……”

他們只顧著自己玩鬧，絲毫沒有註意路上，有一個直直從葉雲歡身邊撞過去。葉雲歡一個沒站穩，身子歪歪扭扭向著一邊傾倒。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在堅硬的青石板路上時，前面的瞿長淵轉了個身，恰好將她護進懷裏。

等她站穩後才松開手臂。

“謝謝……”葉雲歡心下一驚，向著他道謝。那些孩童你追我趕著跑遠了，隱隱還是能聽到一些稚嫩的聲音傳過來。

“大將軍，狼煙起，坐上大馬威武又神氣。平國亂，護百姓，救世救難觀世音……”

任憑傻子也能聽的明白，這是傳唱顧知鶴的歌謠。

葉雲歡偷偷去看瞿長淵的臉色，他的目光看著孩童跑遠的方向，眼中平靜的看不出一絲情緒。沒有一位君王會允許自己的臣子在百姓之中的聲望高於自己，更何況還是一位手握兵權的將軍。雖然瞿長淵的表現讓人看不出心緒，但她也還是能知道，他的眸底裏有著怎樣的駭浪驚濤。

他是這都城最至高無上的皇帝，如果是顧知鶴所說的那樣，他早就對他不能放心，那麽他在都城內的一舉一動，一定都逃不過瞿長淵的眼睛。葉雲歡思忖了一會，還是決定開口：“其實顧將軍今日施粥善行不只是替那些流民考慮，更是替您考慮。”

瞿長淵終於把目光轉回來，似乎很有興趣聽完她後面的話。

葉雲歡咽了口氣，“那些流民從邊城來，只知皇城腳下非富即貴，是個好生長的地方，其餘一概不想。可這些流民裏面，要麽年過半百，要麽不過孩提，他們無法養活自己，只能沿街乞討。顧將軍偶爾一次的善行，可以解決他們的溫飽，否則當真沿街病死、餓死，最後橫屍滿都城，最後被怨恨冷漠無情的不就是朝廷和您嗎？”

“你這是在為他辯解？”瞿長淵挑挑眉，神色淡漠，“從見到他到現在，我可曾說過什麽？他是我的良將，我怎麽會不信他。”

或許也只有瞿長淵自己才知道，他的這番話裏，是怎樣的別有深意。

葉雲歡沒再說下去，瞿長淵朝著她逼近了兩步，讓她清楚感受到這個男人周身的氣息，從容、逼迫，讓人不自覺的想要後退。

“你還記不記得我同你說過，沒有見識過真相就隨便下論，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件殘忍又不公的事情？”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又提起這句話。葉雲歡點點頭，她當然記得。瞿長淵忽然在此時抓住她的手腕，強而有力，不許人掙紮。她費力地扭動了兩下，卻發現只是徒勞，有些害怕地問：“您這是要做什麽？”

“帶你去見識真相。”瞿長淵凜了眉峰，定定地看住她，像是寒冬臘月的風雪，“我不希望某些人一直因此而怨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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