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向最近的山中奔去。追兵已越來越遠，逐漸看不到火把的光亮，也聽不到吶喊和嘶鳴，馮七又放小熊跑了一段，一直到山腳下，確定不會再有人追上來，才將李四扶下馬背。

李四已經徹底昏死了過去，背上還深深地插著兩只羽箭，只能俯臥在地。現在天還沒亮，馮七看不清他的傷勢，但用手摸去觸手所及卻是一片濡濕，深深淺淺的傷口幾乎布滿了整個脊背。馮七顫抖著手指把向他的脈博，脈象微弱，斷斷續續，隨時都可能如斷線的風箏般隨風而去。。。

李四流了很多血，右肩的羽箭貫穿了肩胛，但最致命的卻是腰間的那一箭，它深入臟腑，如果不立即加以醫治。。。可馮七現在連最基本的草藥都沒有，他根本就不敢將箭拔下來。

“李四。。。李四。。。”馮七跪在李四身邊，頭伏在他的肩上，難以自抑的悲傷湧上他的心頭，他自詡為華佗再世扁鵲重生，可現在卻救不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擡頭看看面前還隱在夜色中的山峰，回憶起醫書中的記載，西北山地草原中有一種藥草可以生肌止血，離地面越高，生長密度越大，也就是說，這座山上應該有藥可以治李四的傷？馮七的眼睛亮了起來，但光芒卻只閃了一下，稍縱即逝。

他低頭看著李四，幾乎能看到他一步步邁向鬼門關，他傷得實在太重了，隨時可能會死去，而他若去采藥的話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就算能夠順利找到藥草，但要采到足夠數量也需要時間。。。

馮七擔心等他回來時李四已經死了，而在李四死去的那一刻，他甚至不能陪在他的身邊；他不敢去想李四在死前的最後一刻睜開眼，卻看不到自己時該有多麽的傷心和失望，每想到那時李四的眼神，馮七的心都會痛得碎掉，可是，他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李四死在自己的面前。。。

馮七顫抖著手指輕輕撫摸著李四的頭發，看著李四昏迷不醒的側臉，眼前漸漸模糊，然後他看到李四的臉頰上落下一滴水滴，然後是兩滴，三滴。。。終於馮七不再克制自己，孩子般伏在李四的身上嗚咽出聲，“李四。。。我知道你的心思。。。只要你撐下去。。。只要你活到我回來。。。”

馮七胡亂地用手背抹了抹臉，示意小熊留在這裏陪著李四，自己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山上爬去。天快亮了，他要在天亮前爬得盡可能高，采盡可能多的藥，盡可能早的趕回來。。。就算李四真的要死，他也只能死在自己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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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李四做了個長長的夢，夢到了他的一生，或者幾生幾世。他在路上不停地走，碰到了許許多多的人，與他們擦肩而過，但看不清楚他們的臉。有時他不是他自己，他想那或許是他前世的樣子，他隨著人流前行，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直到他又看到了他，那個走路一拐一拐的小個子，他在每一世都能看到他，但每世都擦肩而過，不同的是他能看清他的樣子。這一世，他決定追上去問問他是誰，要到哪裏去。。。他就在前面不遠，走得很慢，李四跑了起來想盡快追上。

但他發現不管他跑多快，那個人始終在前面，隔著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不多不少的幾個人，他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他開始著急起來，想開口叫住他，但他發現他不會說話，這個世界裏的人都不說話。他越發著急，結果急得摔倒了，摔得非常非常的疼，疼得他幾乎忍不住要昏死過去。

他擡頭看向那個人，想著他摔倒了，快要死了，他或許會回頭看他一眼，但他沒有，就那樣慢慢地繼續向前走，直到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

“你別走。。。”李四掙紮著醒過來，發現原來是一場夢，但疼痛是真實的，疼死了。。。

他掙紮著四處轉著腦袋，馮七在哪兒？馮七在夢中丟下他走了。。。還好，那真的只是個夢，馮七就在那兒。。。不過，他怎麽了？？？

馮七仰面倒在地上，衣衫淩亂，手上和臉上滿是擦破的傷口，嘴唇似乎也腫了，還是綠色的。。。

“馮七。。。”李四掙紮著想爬過去，一用力卻一陣鉆心刺骨的痛從肩背傳來，倒抽了一口冷氣重又摔回地上。

聲音驚醒了馮七，他側過身，看到是李四醒來，禁不住長出了一口氣，躺在地上忍不住笑起來。

“老板。。。你怎麽了？”李四驚恐地看著他，眼睛瞪得比小熊還大。

“沒什麽，高興而已。”馮七似乎控制不住自己，還在笑個不停。

“我是說。。。你的嘴。。。你中毒了麽？”不過看他的狀態不像，也沒有受傷，李四稍稍放下心。

“哦，這個。。。”馮七用手指碰了下嘴唇，“。。。我想體驗一下小熊的生活，所以嘗了嘗草的味道。”

李四又瞪大了眼睛，“老板你是餓了麽？我去給你捉兔子。”

馮七瞪了回來，“李公子，即使餓了我也不會吃草的。”停了下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也不吃兔子。”

李四也笑了，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擡頭看看天色，嗯，也許是前天晚上。他動了動肩膀，“你幹嗎在我肩膀上插只箭？”

正準備爬起身的馮七差點給他噎死，“李公子，我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沒有足夠的力氣將只箭插到你肩膀上。”

李四繼續笑，“那好吧，換種說法，你幹嗎不把它拔下來？”他扭了扭腰，感覺腰上纏著厚厚的布。

說到這裏馮七的臉色終於黯了黯，“昨天你太虛弱了，我不敢動它，也許今天可以了，再拖下去也會很麻煩，不過你得先吃點兒東西。”

李四看到馮七走到一邊鼓搗了一陣，手裏拿著兩個竹筒和一個圓圓的東西回到李四身邊，“委屈你了李公子，受傷了卻只能吃這個。”

李四趴在地上沒法動手，“這是什麽？”他就著馮七的手喝了一點竹筒裏的水，看著那個圓圓的東西好奇的問，不過他昏迷了一天一夜已經很餓了，上去狠狠地咬了一口，綿綿的，“很甜，好吃。”他又咬了兩口。

“慢一點兒，你咬了我的手指。。。這是一種藥的根莖，補血健脾，也可做食物。。。不過你如果想吃肉的話得快點好起來自己動手。”馮七偏頭瞄了瞄遠處的兩只山雞，那是小魚給他叼回來的，他嘗試了半天也沒下得去手，想著等李四能坐起來再說吧。

肩上的箭太深了，只能再用力將它穿透身體，截斷箭尾從前面拔出來。李四有把削金斷銀的匕首，截斷箭尾不是什麽問題，可把箭穿透身體著實費了馮七些力氣，還是在李四的不斷安慰和鼓勵下完成的，而最後的箭頭是李四自己拔出來的。

馮七忙拿過另一個竹筒，將搗爛的草藥敷在傷口上，再用一件撕破的衣服包紮起來。

“你的嘴都咬爛了。。。”馮七就在眼前，李四現在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還有些腫的綠色的嘴唇，以及臉上額頭上的擦傷，“藥是在山上采的？”

“希望你不要介意。。。不過這筒藥是用石頭磨出來的，那邊有條小溪，有各種形狀的石頭。。。”馮七一邊不太在意地說著，一邊繼續包紮傷口，包到最後又笑了起來。

李四低頭一看，馮七打了個蝴蝶結，“你。。。這是報覆麽？”

二人在山腳下又住了幾天，好在雖然是夏天但西北地區幹旱少雨，也沒有碰到太大的麻煩。馮七在附近又發現了幾種草藥和可食用的植物，雀鷹時不時地叼回一些小動物不過真的沒有兔子，李四當天晚上就可以坐起來於是實現了有肉吃的願望。。。

兩人躺在快要熄滅的火堆旁，數著天上的星星，“你還沒有問我他們為什麽劫持我。”

“我正準備問呢。”李四偏過頭看著馮七，對他自己提起這件事來還真有些意外。

“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我比較清楚朝廷分布在各地包括邊關的守軍數量以及將領的信息，而他們一直想入侵中原。”

“那他們是如何知道你知道的？我天天在你身邊都不知道。”

“你就是因為天天在我身邊所以才不知道，只能等我告訴你。其實天下是沒有真正的秘密的，欲人勿知，莫若勿為，我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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