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鳥一直是與世無爭的神鳥， 除了唱歌跳舞的技能外，也就是眼神好一些， 能看得遠一些而已，倒是沒想到那雙瞳之眼還有惑人心智的能力。

白錦毓一時沒有防備，被對方盯了一眼，雖然他有兇獸之氣護體，很快回過神來，卻還是讓人跑了。

到也不是不能去追，關鍵魯龐的媳婦連同自家孩子都叼走了，又飛那麽高，白錦毓擔心萬一追過去，對方一著急沒叼住孩子，高空摔下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女人的妖化情況比魯重山嚴重很多，似乎已經到了可以控制化形的程度， 與一般妖怪無異了。

什麽樣的方法可以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妖？

白錦毓瞇了瞇眼。

魯龐只是短暫被嚇暈， 很快被霍淵用龍宮的醒神藥救醒。

“敏敏……小寶……”

他神情呆滯， 口中吶吶喚著自家媳婦和兒子的名字，楞了會兒， 又去看還躺在地上的魯老爺子， “爸，你醒醒啊， 嗚……”

普通人類連續看見自己的兩位至親變成妖怪， 沒被嚇瘋已經很堅強了。

也幸虧疊目村有關於神鳥的傳說以及神廟鳥， 才讓魯龐對妖怪的世界有個初步認知， 不至於世界觀崩塌， 失去理智。

白錦毓蹲下來觀察了下魯龐的眼睛， 確定對方不是雙瞳後， 才開口：“你父親和妻子都成了這副樣子，你怎麽沒事？”

魯龐神情驚懼，緩了會兒才回答：“道長說我不適合，沒讓我喝符水……”

白錦毓追問：“什麽符水？想救你家人，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說出來，馭天觀是怎麽把你家害慘的？”

魯龐眼中露出一絲茫然：“……馭天觀是什麽？”

白錦毓見對方不像在撒謊，到像是真的知道不多，便換了種問法：“孩子還那麽小，你媳婦究竟把他帶去哪兒了？”

一聽到幼子和媳婦，魯龐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緊緊攥住白錦毓的衣角：“一定是去找道長了！”

從魯龐斷斷續續的話語間，白錦毓才知道疊目村大概的情況。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出現半妖和馭天觀逃不了幹系。

兩年前來到疊目村的道士們用金錢得到了村民的信任，他們將昆侖胎放進神鳥廟，靠著村民們的日日供奉孕育靈胎。

若是僅僅如此還好，但那幫道士對村民做了不可饒恕的事。

在了解村志和神鳥廟的歷史後，道士們對這些被稱為神鳥後裔的村民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提出要免費給村民做清體凈魂。

白錦毓直覺不好的皺起眉：“怎麽做？”

魯龐囁嚅道：“就是每人取一滴血一根頭發，再加上生辰八字，道長們就能看出這人是否有被邪祟侵害，如有，就去觀中給作法驅邪。”

白錦毓：“……”

這套路……不就跟城市裏那些黑心保健品公司，借著免費體檢欺騙老年人一模一樣麽！

只有免費的才是最昂貴的。

只不過這些道士圖的不是錢。

白錦毓懷疑，這些人面獸心的道士恐怕在拿村民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實驗！

這時，魯重山也終於緩緩蘇醒過來，他身上因為長出羽毛流了不少血，整個人都很虛弱：“道長發現被邪祟入體的人，就會賜符水，喝下符水，身體也就是舒服了……”

白錦毓：“符水也不收錢？”

“不光不收錢，凡是查出來體內有邪祟的，只要自願接受符水清體，道長們還會給營養費和誤工費。”魯龐一五一十地交代，“因為喝過符水的人會虛弱很多天，沒辦法做活的。”

那些道士們出手十分闊綽，給的費用也高，有些村民甚至為了那筆錢，還迫不及待地希望自己被邪祟入體。

“如果身體裏沒有被邪祟入侵，是不可以做的。”

魯龐越說聲音越低，“我媳婦被查出來有邪氣侵身，喝了符水拿了補貼錢，但我爸其實不用喝的……”

白錦毓了然：“但老爺子為了那點錢，跑去喝了符水？”

魯重山嘆了口氣：“那幾年家裏窮，就想弄點錢，把房子蓋起來，想著一碗符水而已，哪知道喝完成這樣了……”

看來，只要被那些道士選中的，喝下符水，就可以像魯龐的媳婦這樣漸漸妖化，甚至最後失去人類心性；而不符合要求亂喝符水的，就會像魯重山這般，皮膚上長水泡，破裂化膿，最後長出羽毛。

而疊目村裏像魯重山這樣為了錢，去混符水喝的應該不是少數。

難怪疊目村漸漸富裕起來，村民卻開始生奇怪的疾病，這長羽毛的病太過怪異，又不方便去醫院看，便成了疊目村的秘密。

魯龐扶著自己的父親，抹了把眼淚：“……我，我爸他們還有救嗎？”

“既然是符水的問題，那解鈴還須系鈴人系鈴人，得知道符水的成分才能想辦法。”

白錦毓戳戳霍淵，“你怎麽看？”

放眼三界，哪裏還有比玄清宮宮主更會玩符咒的？若是霍淵都看不出來這是什麽名堂，怕是每人能解決了。

霍淵讓魯重山張開嘴，他盯著對方的喉嚨看了會兒，說道：“是妖蠱符。”

魯龐和魯重山父子倆一臉懵，他們雖然聽不懂霍淵在說什麽，但這又是妖又是蠱的，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白錦毓聞言卻一下變了臉色。

妖蠱這是一種古老的秘術，將妖力封進蠱蟲肚子裏，上古時期，曾有人想要借妖族之力，便種下妖蠱，餵食給人，但問題是，人體承受能力有限，不知道多少無辜性命因為吃下妖蠱暴體而亡。

這殘忍的術法傳到天界，被天帝下令禁止，並將制作妖蠱的方法和世間穢物一起封進了萬魔窟。

這世上不可能還有這東西的存在，除非……

白錦毓的眼皮跳了跳。

除非萬魔窟的封印被打開，萬魔出世，邪惡的秘法也將再度為禍人間……

他若是真的上輩子打開了萬魔窟，那真是死一萬次都不夠。

“別亂想。”

霍淵微涼的手掌覆蓋在他的額頭上，有著很好的鎮定作用，白錦毓感覺腦子清明了一瞬，只聽對方在他的靈臺中傳聲說道，“他們能背著玄清宮弄到昆侖胎，偷偷進入萬魔窟很難嗎？記憶還沒恢覆，就不要急著把什麽都往身上攬。”

白錦毓也用意念說道：“可萬一是我……”

“我會陪你。”

霍淵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萬魔窟若真是你開，我陪你贖罪，不會再把你弄丟。”

白錦毓咬了咬唇。

他忽然很心疼霍淵。

在他已經遺忘了的上一世，霍淵要怎麽面對他的死亡？

在他死後的這一千年裏，霍淵又是用什麽樣的心情度過每一天的？

在神識靈臺中對話，旁人是聽不見的。

魯龐見兩人久久不出聲，焦急問道：“現在怎麽辦？”

白錦毓睜開眼，雙目清明：“總之，先去會會那幫道士。”

魯龐主動道：“我帶路。”

道觀和神鳥廟的直線距離並不遠，但要越過幾個山頭，走起來格外辛苦，只能先把虛弱的魯重山安置在神鳥廟旁的涼亭裏。

魯龐擔心父親，又急著去找妻兒，進退兩難。

好在白錦毓打了電話，讓葉小青和褚印上山看護魯老爺子，順便關註神鳥廟裏鳳和凰的動靜，有情況就報信。

安排妥當，才放心離開。

霍淵不能在人類面前化龍，三人只能步行前往，走了大半天，才終於到達建在深山的道觀。

小小的道觀看起來很是低調，沒有掛“馭天觀”的名字，但那些道士的灰衣袍甚是眼熟，白錦毓想認不出都難。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觀主竟然是個老熟人。

白錦毓熱情地朝對方打招呼：“喲，淩雲道長。”

上回見面還是在E國機場，對方搶馭天除魔劍不成，還與他和霍淵“友好”交流了一番，最後是淩雲的師父認出了霍淵的身份，才把淩雲叫走的。

坐在高位上的淩雲一看見白錦毓，面部表情就變了幾變，見到霍淵，臉上竟是出現了幾絲惶恐。

他從主位上下來，走到霍淵面前，躬身行禮：“見過玄清宮宮主。”

霍淵表情冷淡，沒什麽反應。

淩雲還彎著身子，他本就心高氣傲，平時都是被托著捧著，乍然不被人放在眼裏，心下甚是憋屈，但偏偏對方身份很高，他又不能發作。

還是白錦毓擺了擺手：“哎呀，起吧起吧，這麽客氣做什麽啊。”

淩雲臉都憋成了豬肝色，心裏暗罵一聲“妖孽”。

實在想不明白玄清宮宮主為什麽會和一只妖怪扯在一起。

更可惡的是，以他的道行，居然還看不出這妖怪的本體究竟是什麽。

一旁的魯龐都驚呆了。

他隱約覺得白錦毓和霍淵不是一般人，但怎麽也沒想到道長竟然上來就拜！

這兩位客人到底是何方神仙啊？！

同時，魯龐也發現不對，他四下看看，疑惑道：“道長，觀裏的布置怎麽變了？盛道長呢？”

淩雲：“家師回主觀了，以後這裏的分觀就由貧道負責。”

既然都認識，白錦毓也懶得跟他客氣：“我說阿雲啊……”

淩雲：“？”

誰是阿雲？！

你也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白錦毓卻不管他在想什麽，單刀直入地問：“你管這裏也好，我問你，把人家媳婦孩子藏哪兒了？還有，你師父搞了什麽符水給村民們喝？害人老爺子渾身長羽毛，筍不筍吶你們。”

“胡說八道！”

淩雲一甩袖子，“觀中是清修之地，做什麽要藏□□兒！我師父向來不問世事，怎可能會做什麽符水？”

魯龐有些著急：“這位小道長，我媳婦確實叼著兒子朝您這兒飛來了，她就是想求一碗符水……”

“飛？”

淩雲不等魯龐說完話，就強行打斷，“會飛的可就是妖孽。”

白錦毓臉色一變：“你對人家老婆孩子做什麽了？！”

淩雲撫了撫腰間的八卦盤，說得冠冕堂皇：“貧道自是不能留妖孽在外面為禍人間的。”

他說罷，只見那八卦盤微微顫了顫，裏面發出細微的呼救聲。

作者有話要說：

淩雲：我是收妖小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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