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想不到， 這在龍宮門前倒插了一千多年的龜丞相，居然還活著！

白錦毓一開始還以為鬧鬼了。

聽了好一會兒， 才確定是烏龜殼在說話。

龜殼上常年累積的海草和藤壺很難清理，折騰了半天，才終於將龜丞相從海泥裏□□。

“謝過大人。”

龜丞相向白錦毓欠了欠身，隨後慢吞吞地轉過身，匍匐在霍淵身前，“老臣謝過主上。”

霍淵將龜丞相扶起：“我不是老龍神，在我面前用不著叩首行禮。”

“不是龍神……”

龜丞相年紀大了，腦子糊裏糊塗的，他伸長脖子瞇著眼睛將霍淵看了又看，終於將人認出來：“是你？龍神的傳承最後竟然真給了全族最不被看好的老幺……”

霍淵習慣了這樣的稱呼，沒說話。

白錦毓卻不爽起來：“怎麽？你對我家阿淵有什麽不滿？不滿也給我憋回去，不然信不信我把你種回泥裏去？！”

這絕不是他有男朋友濾鏡， 霍淵是他見過的龍族裏最優秀的， 無論外表容貌還是個人能力都沒話說。

要不然怎麽能是管理處和玄清宮兩頭搶的傑出人才呢？

也就龍宮不識貨， 不拿香餑餑當回事。

白錦毓聽饕餮不止一次提起過遠房小表弟因為長不出犄角被龍族排擠，甚至還不允許進龍宮門的事， 當得知那位小表弟就是霍淵後， 白錦毓只覺得心疼。

若他認識小時候的霍淵，一定要幫霍淵砸開那扇門， 去老龍神面前討個公道。

如果老龍神還不認霍淵這個孫子， 那他就把霍淵帶走， 藏進他的山洞裏， 不給任何人欺負。

龜丞相雖然活得久， 但法力低微， 一聽白錦毓要把自己插回海泥裏， 嚇得哆哆嗦嗦：“老臣不是這個意思……”

老烏龜說話慢，一著急更是結結巴巴。

“老，老臣是想說，從他出生起，就是龍神選定的繼承者，從未改變。”

聞言，霍淵自嘲般地勾了下嘴角：“我血統不純又長不出龍角，龍宮的大門都進不來，這就是繼承者的待遇？”

龜丞相縮著脖子：“但你活下來了……”

“什麽意思？”

白錦毓抓到了對方話裏的關鍵，“你是說，老龍神早就知道龍族將發生災禍，故意不讓霍淵回來？”

“不可說不可說……”

龜丞相捂著嘴巴，緩緩搖晃腦袋。

確實，千年前浩劫發生時，但凡留在龍宮的無一幸免，就連最得寵愛的貔貅都死了，不得不重投昆侖胎，轉生成2.0。

以霍淵當年的法力，留下來也是難逃一死。

或許老龍神將霍淵趕走，真是為了留根避禍也說不定……

有一瞬間，白錦毓似乎看到了龍宮門開，龍族千軍萬馬出來迎敵的畫面。

迎什麽敵？

誰有膽子進攻龍族？

白錦毓覺得莫名頭疼，或許是兇獸不適應水下的緣故，自從來到龍宮附近，他就覺得腦子裏嗡嗡的，一些深藏已久的記憶好像要從什麽地方傾洩出來。

一直以來他潛意識裏都太在意龍宮了，如果只說是為了龍宮的酒，理由未免太過牽強。

但如果祝融所說為真。

如果他真有一段缺失的記憶。

——那一定是和龍宮有關！

白錦毓抓著龜丞相，瞇眼威脅道：“既然你什麽都不說，那還是埋回去好了。”

“不是‘種’回去麽？”

龜丞相怯怯地問。

差一個字差好多呢！

種好歹還能露個頭，埋回去就啥都不剩了啊！

白錦毓表情冷酷：“不。”

龜丞相：“嚶！”

龜族能長壽都是有原因的，除了本身體質外，更重要的就是很會審時度勢，任何時候都是保命為先。

“老臣說還不行麽……”

龜丞相轉動著混濁的眼珠子，“當時好多水族死了，老臣嚇壞了，便裝成個空烏龜殼兒，把自己插在龍宮門口……不，不是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麽……”

好家夥，原來是自己裝死裝了一千年。

不愧是龜族！

白錦毓耐著性子，聽龜丞相慢吞吞地說道：“老臣在殼裏，隱約就聽見那龍吟海嘯，天地震蕩……還聽說了一些事……”

“據說是一只上古大妖，他逆天而行，打開了萬魔窟，結果萬魔橫掃天地兩界，最後還得龍族出馬平亂，可惜那場戰事太過慘烈，龍族就這麽沒了。”

“不僅如此，神仙打架天地動蕩，九霄之上被捅了個窟窿，靈氣就這麽源源不斷地散出去，導致後來天地崩塌……”

龜丞相說完又強調道：“不過，老臣也只是聽海底的螺殼帶來消息，是真是假並沒有機會求證。”

說是這麽說，但白錦毓清楚，這老烏龜雖說看起來膽子又小性子又慫，但說出的話基本八九不離十，龜丞相以前可是龍宮情報部門的頭子，靠得就是海中數不清的螺殼貝類帶來的消息。

今天能撬開龜丞相的口，多半是因為有霍淵這個新任龍神在旁邊。

龜丞相這是在向新主子表忠心呢。

可當白錦毓再問那只上古大妖是誰，龜丞相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吐一個字。

“大人別再為難老臣了，老臣什麽都不知道！”

龜丞相梗著脖子，大有“再逼我不如殺了我”的架勢。

霍淵也揮揮手：“行了，你退下吧。”

龜丞相連連應著，走了幾步又挪回來，指著被白錦毓用海叉釘在礁石上的鮫人首領，“那可以放了這孩子嗎？龍族消失本就另有隱情，與鮫人一族無關啊。”

龜丞相在這裏求情，鮫人首領卻不領情。

“你又知道什麽？！”

鮫人首領咬牙低吼。

他怒瞪著龍宮大門上的僅存的半個龍銜尾圖騰，罵道：“要我說，龍族被滅了正好！他們是什麽好東西嗎？！”

白錦毓看不下去，給了他一巴掌：“至少龍族救了你祖宗。”

鮫人首領也不知想到什麽，恨恨地磨牙：“救我們？龍族對我族難道不是另一種奴役？”

龍族和鮫人族簽下契約，內容其實很像白錦毓和遠在E國的路易斯伯爵簽的合作協約，原則上說，雙方是對等的。

“可龍族讓我族簽訂的是生死契約！”

鮫人首領咬牙道，“從此，我族人再無法離開這片海域，世世代代都是龍族的仆從，哪怕龍族已經滅亡千年，我們仍然無法擺脫這份詛咒。”

白錦毓算是聽明白了。

這鮫人首領說得字字泣血，但事實上，當初鮫族被捕獵圍堵，只有龍族控制的海域可以保他們周全。鮫人祖先依靠龍族的庇護生存下來了，如今卻心高氣傲，時刻想著反客為主。

“這很簡單。”

霍淵淡淡地開口：“龍族與你們解除契約便是。”

“不可！”

龜丞相不讚同。

妖族是很在意血統和等級的，如果和鮫人族解約的事傳出去，龍族就更沒有威懾力了！

霍淵聽後失笑道：“龍族現在還剩下幾個？要威懾力幹什麽？”

白錦毓倒是很讚同霍淵的想法：“就是啊，威懾力又不能吃，鮫族既然不忠心，留著也是禍患，不如大家一拍兩散。”

白錦毓還有個想法，鮫人這些年在龍族的保護下日子過得太安逸了，讓這些忘恩負義的家夥出去感受一下社會的惡意也好。

鮫人首領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倆：“你們……說真的？”

他不敢相信新任龍神會輕易放掉鮫族。

他從小聽鮫族的長輩們說過，想要離開龍族，要麽反，要麽死。

“帶著你的族人離開。”

霍淵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以後不允許再踏入這片海域，從此天高海闊隨你們鮫族遨游，就是不要再妄圖獲得龍族的庇護。”

說完，他牽著白錦毓徑直走向龍宮大門，將鮫族首領和龜丞相甩在外面。

大門推開。

龍宮和白錦毓記憶中的樣子很不相同。

原本熱鬧非凡的地方，如今半點生氣也無，陰郁的氣息籠罩著整個龍宮，曾經雕欄畫棟的水晶殿也變得有些蒼涼。

白錦毓擔心地瞅了霍淵一眼，怕對方會觸景傷情，卻沒想到對上霍淵一雙有神的眸子。

“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霍淵拉起白錦毓的手，沖他挑挑眉毛。

白錦毓：“？”

行了，看出來你是真的對龍宮毫無感情了。

轉念一想，白錦毓又有點感謝過去將霍淵拒之門外的龍族親戚們。

不然霍淵怕也可能會向饕餮和貔貅那樣，心心念念想著龍宮，有了執念反而難受。

白錦毓任由霍淵牽著，兩人穿梭在空曠無人的龍宮內，不多會兒就來到了當年辦宴席的花園。

霍淵俯身親了下他的臉頰，讓他稍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白錦毓摸了摸自己被親到的地方，心裏莫名甜滋滋的，眉眼不由自主彎起來，乖乖在原地等著。

他原來不理解人類的親吻行為，試過才知道，真的很快樂！

下回霍淵要是變回龍形，他也要親親他的尾巴。

白錦毓並不知道自己冒出了一個多麽危險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未來會因為這個想法付出多麽“慘痛”的代價，此時的他笑得像朵小太陽花。

不一會兒，聽見霍淵的腳步聲。

白錦毓笑瞇瞇地轉過身：“你回……”

他話沒說完，整個人怔在當場。

眼前的霍淵和平時長得一模一樣，但氣質又不完全一樣。

平時穿慣西服的人換了一身玄色古服，向來一絲不茍的短發成變成了墨色長發披散在肩後，頭上梳著玉冠，仿佛從古畫中走出來的世家公子，清俊倜儻。

白錦毓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作為一個娛樂公司的老板，天天面對這麽帥的男朋友，他太難了！

每天都要壓下將霍淵丟去劇組給他賺錢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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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淵沖他眨了下右眼，拎起手中的酒壇子朝他晃了晃：“不是惦記龍宮的酒很久了麽，喝點？”

白錦毓這才把視線從霍淵身上挪到那幾個圓溜溜的酒壇子上。

頓時兩眼放光：“喝！”

作者有話要說：

錦錦：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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