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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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把這一章卡出來了!!!尼瑪我一定要在3月中旬前把這文寫完!!!

我不知道已經走了多遠,等到我停下腳步,四周是一片暗淡的灰色,森冷的潮濕氣息夾帶在霧氣中,我大口呼吸著,一種窒息的感覺層層疊疊地包圍著我。我擡起頭,濃霧正在緩慢地盤旋,雨水穿破它們,迅速地落在了地面。

“喬爾,有的人生來就有你們無法企及的高貴,享受著你們不曾享受的一切,他們的要求,你同樣無法拒絕,上帝就是這麽不公平。”

“喬爾,你知道為了得到比賽裏的讚助,你的朋友約書亞和朱琳達成了什麽協議了嗎?”

耳畔,布萊斯說過的話語如同詛咒一遍遍回放著,我的內心仿佛回到了凱匹特的那個夜晚,激烈地動搖了起來。我茫然地看向遠方,視線被霧氣遮蓋,只看到一片濃重的灰白,一個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喬爾。”

那是奧利弗,我站在原地沒有回頭,等待著她向我走來。片刻後,奧利弗走到我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看見了?”

我明白奧利弗問的是什麽,我避開她的視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奧利弗露出一個苦澀的表情,代替我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看見了。”

我依然沒有開口,奧利弗輕輕嘆了一口氣,沈默蔓延在我們之間,許久過去,她低聲問道。

“覺得很惡心是不是?”

奧利弗自嘲的口氣讓我想起了約書亞,他受傷的眼神此刻正在凝視著我。

“喬爾你知道嗎,雖然在這裏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會讓我失去生命,但某種意義上,我很感謝饑餓游戲。”

我疑惑地看著奧利弗,她的目光遠遠地投向大霧中的森林,卻仿佛穿過了它們,看向更遙遠的時光。

“我喜歡妮基,大概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她是我的仆人,而我和她一起長大,她總是默默地保護著我,聽我述說著我的煩惱,無論我想要什麽,她總會去幫我達成,”說話間,奧利弗微笑著看著我,“她知道我的秘密,比我母親知道的還要多,我們就像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姐妹,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自己不再想和她做一對姐妹。”

“喬爾,你愛過一個人嗎?”奧利弗的視線凝聚在我身上,我看著她,隱約感覺到心裏的某片迷霧就快要被吹散。

“你會為了她開心而開心,為了她煩惱而煩惱,你想要了解和分享她的更多,你會為了她的一個眼神一句話患得患失,”奧利弗低下頭,表情帶著深刻的懷念,“我知道我愛上了妮基。”

“如果在8區,也許我和妮基會像一對普通的姐妹一樣生活下去,等到我們結婚,然後分開。你知道對於別人來說,這樣的事會是多麽的不可思議。所以當收獲節那天,我聽見我的名字被執行官念出來的那一刻,我是慶幸的,至少在我生命結束前的時間,我和妮基再也不用顧慮別人的目光。”

奧利弗看著我,她的眼眸就像一面鏡子,倒映出我惶恐而迷茫的表情。

“喬爾,你和約書亞之間,我沒有權利去要求什麽,有些感情也許你一生都無法接受,但是請你不要去傷害它好嗎?”

奧利弗離開後,我的腦海變成了一片空白,我蹲坐在潮濕的草地,任由雨水將我淋的透濕。

另一端,凱匹特,國會大樓,斯諾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顯示屏,他看著畫面裏喬爾的動作,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會被感情這種東西左右,布萊斯,你選中的野獸不夠強大。”

布萊斯朝斯諾恭敬一禮,回答道。

“總統先生,強大的野獸也有幼小的時期,它會成長的。”

“哦?”

斯諾轉過頭,笑容漸漸變得有些玩味。

“總統先生,在死亡面前,所有的感情都是附屬品。”

看著布萊斯溫順的表情,斯諾的手指開始有節奏地在桌面輕輕敲擊,許久之後,他說道。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回到樹洞,天空再一次臨近白晝與黑夜的臨界點,我站在樹洞外第一次產生了退縮的情緒,我害怕看到約書亞,害怕聽到他的話。我的手在我不自知的時候握緊了,指甲紮進掌心,疼痛是唯一可以緩解我恐懼的力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表情看上去自然,然後走進了樹洞。

當環境過渡向熟悉的黑暗,我的視線迅速將周圍掃視了一遍,那個身影卻不在裏面。奧利弗在這時端著托盤向我走來,她問道。

“要吃一些東西嗎?”

我搖了搖頭,頹廢地坐在了行李旁邊,奧利弗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解釋道。

“他們去周圍巡視了。”

內心瞬間湧上一股慶幸與失落交織的味道,我低下頭將那覆雜的感覺掩埋在胸口的位置,直到睡意侵襲而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恍惚中有誰在靠近,我努力睜著眼,感覺自己被不辨事物的混沌層層裹著。漸漸的,與記憶裏有著驚人相似的溫度穿越包圍,沁入到我的身體。我貪婪地汲取著那無限包容的溫暖,它讓我想起了母親。

下一刻,母親的聲音如同年幼時每一次陪伴我入睡,輕輕地響起在我的耳邊,她對我說。

“喬爾,永遠不要迷茫和害怕。”

同樣的深夜,約書亞蹲在地面,安靜地凝視著熟睡的喬爾。

即使在睡夢中,依然蹙緊了雙眉的少年,褪去了一身防備,仿佛一個純真的孩子,讓他難過的心疼。

他慢慢地靠近他,看著因為他的靠近眉緩緩舒展開的少年,他忽然想要擁抱他。

約書亞俯下身,向著少年伸出手,直到對方在沈睡中輕輕地張開唇,低聲地呢喃出聲,他說。

“媽媽,我該怎麽辦?”

第二天醒來,奧利弗正將采來的植物鋪開在地面,她一臉擔憂地看著洞外,我輕輕活動著酸痛的胳膊,奧利弗這時將目光轉了回來,向我露出一個微笑。

“醒了?要吃點東西嗎?”

我搖搖頭,奧利弗臉上的擔憂還沒有散去,於是我問道。

“怎麽了?”

“妮基說,這裏已經被其他貢品註意到了,而這場雨下了這麽久,我總擔心會發生什麽。”

我看著眼前被雨霧籠罩的森林,揣進衣袋的手在不知不覺間摸到了約書亞交給我的那個木片。我握著它,木片粗糙的表面磕得我生疼,我想也許到了我離開的時候。

我將匕首和食物從背包裏取出,放進口袋裏,對奧利弗說道。

“我去看看他們。”

離開樹洞,彌漫多日的霧氣有了消退的跡象,只是大雨依然滂沱。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一邊回想著約書亞說過的話。按約書亞所說,目前貢品集中的區域是湖區和林區,我所在的地方又已經被其他貢品盯上,那麽離開這裏最好的選擇,只能是豐饒之角的方向,那片沒有水源食物,時刻有著濃霧和雷電威脅的區域。

為了驗證我的猜測,我走到了一顆高大的樹木下,連日的陰冷讓樹的表面變得濕滑,避開苔蘚,我死死抓著樹皮□□的部分試圖攀爬上去。到達樹幹分岔口的那一刻,周身仿佛被汗水包裹了一般,我大口呼吸著,白色的霧氣迅速從嘴裏湧出。微微擡起頭,前方高大的雪山利劍一般刺進厚重的雲霧,我扶著樹幹將身體隱藏進茂盛枝葉裏,同時視線透過縫隙向四周探去。

遠處森林與湖區草甸交界地帶,幾個黑色的小點正來回移動,那裏應該是4區的營地。從草甸向林區裏延伸,以樹洞為中心,深綠的林木間不時傳來的動靜將我身下整塊區域包圍成一個扇形,靠近巨石帶的部分則相對平靜了許多。我收回視線,身後那片連綿的雪山方向,浩大的水聲穿越了雨霧,雷鳴一般轟擊著我的耳膜。我轉過頭,前幾日宛若白線的瀑布陡然加寬了數倍,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正在擴大著,我按住胸口,等到一切情緒都安定了下來,才慢慢順著樹幹滑下去。

向巨石帶前進的路上,周圍安靜到了極致,只剩下我的腳步聲混合在大雨中伴隨著自己。越過一片灌木叢,做過標記的位置越來越少,透過枝葉巨石帶已經隱約可以看見,我的內心一松,就在我邁出腳下那一步的時候,一個身影從前方的樹幹後走出,緊隨而來的是對方侵略性極強的目光。

我止住腳步,右手同時伸進衣袋握住一柄匕首,頭頂的皮膚在一瞬間戰栗了起來,那股酥麻而冰涼的感覺幾乎游走了我的全身,我知道是他,多米尼克。

“你怎麽在這裏?”

多米尼克似乎並不在意我戒備的態度,他站在樹根生長出地面的部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然後悠閑地從上面跳了下來。

“別這麽緊張,這附近只有我一個人。”

我死死地盯著多米尼克,一字一句地重覆了剛才的話。

“你怎麽在這裏?”

多米尼克被雨水浸濕的金發仿佛燃燒在霧氣裏的火焰,他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我十幾米遠的距離停了下來。

“我想,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我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就在我準備轉身的時候,多米尼克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

“你現在很苦惱吧,關於如何對待你的同伴約書亞。”

我能感覺到身體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僵硬了,我轉過頭,多米尼克的臉上帶著了然的笑意,他接著說道。

“讓我猜,你的那位同伴讓你心軟了,下不了手,而你打算逃避。”

多米尼克徘徊的身影就像潛伏在我身邊的幽靈,一點一點掀開隱藏在我心底的噩夢。

“喬爾,其實你自己很清楚,野獸是不需要同伴的,就讓我來幫你這個忙,他死了,誰也不能再左右你的情緒,你會成為這個競技場上最可怕的一個。”

周身的戰栗感越來越強烈,靈魂的一半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我聽見我的聲音在耳邊顫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不需要明白我說什麽,你只要知道,明天我會在這裏等著你,帶著他過來,你的弱點我來幫你抹殺掉。”

我倉皇地奔走在森林裏,多米尼克最後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在我周圍,如同豐饒之角上空響起的雷聲。

“喬爾,你只要想一想,就會明白我為什麽會在這裏等你,為什麽會了解你的一切,因為我們才是真正的同類,而你也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漸漸地停下了腳步,霧氣在我停住的那一刻將我包圍,我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突然不知道該朝哪裏走,該如何做。大雨轟然落下,擊碎了霧氣,狠狠地砸在我的身上,競技場裏又一場暴雨降臨了。

我站在原地,等待著雨水的寒冷刺入我的骨髓,將靈魂撕裂的痛苦凍結在神經裏。直到很久過去,當意識已經分不清現實與虛幻,我忽然想起母親曾經說過的話。

“親愛的喬爾,永遠不要感到迷茫與害怕。”

我在嘴邊將那句話輕聲地重覆了一遍,下一秒,一個焦急的身影闖入了我的視界。我安靜地看著他向我走近,英俊的臉在看見我的剎那,遲疑了一下,然後露出我熟悉的微笑。

他在和我相隔幾步的距離停了下來,我看著他,喊出了他的名字。

“約書亞…”

“回去嗎?”

大雨中,約書亞的眼睛如同斑駁的綠色湖泊,他向我詢問道,語句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點點頭,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悄然填充了我的身體。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在某一個時刻,被扭曲成了我無法逃脫的漩渦。

那個夜晚我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我靠著洞壁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回憶猝不及防地襲擊向我。

腦海中浮現出曾經我和約書亞一起待在陽臺上的場景,他對我講述他從凱匹特帶回的書裏的故事,故事裏牧師告訴村民,生命的長度是神賜予人類最珍貴的禮物。

我不以為意地自嘲道,那我一定是被神所遺棄了。

那時約書亞沒有回答我,他只是望著群星閃耀的銀河,最後對我說,喬爾,我總是想,生活這麽漫長,無論怎樣的生活,我們總是失去什麽又獲得什麽來支持我們走下去,直到某一天,我們會發現,啊,原來我是為了它而活著,那個它大概就是我們活著的理由。

那我活下去的理由又是什麽?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約書亞的呼吸聲就在離我不遠的位置,黑暗中我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與此同時,洞穴內,另一雙眼睛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悄然睜開了,安靜地註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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