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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大結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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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天呀,要是再扣掉消息傳到鬼界的時間,幾乎可以算是瞬移回來的了!他感慨完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回答他的這個聲音聽著有些熟悉又很是陌生,擡頭一看,差點嚇傻!

“鬼、鬼、鬼後?”

悄沒聲息站在他們身後冷不丁插嘴的,可不就是執掌鬼界的那位帝後嘛!鳳墟神君跑了一趟鬼界,竟把這個鬼女人也給帶回來了?!

這是要搞事的節奏呀!

神將們的神色頓時有些微妙。

明雨靈最是藏不住心思,臉色頓時垮了幾分。

鬼後看在眼裏,卻也不計較,只笑道:“巫族的小丫頭,可要恭喜你成為新的巫即。”

明雨靈幹巴巴地應了聲:“謝謝。”

鬼後卻緊接著道:“只是剛一上任,就很不消停吶。”

她臉上雖然是笑著的,但這話卻不太像是好話。明雨靈是親眼見過鳳墟為了她是何等隱忍慘烈的,原本還不覺得有什麽,但張口求親之後再見到鬼後,她卻莫名地有些心虛氣短,閉著嘴沒吭聲,全然沒了當初怒懟鬼後的氣勢了。

果然是要搞事情!

流溯看不過眼,很想路見不平,卻被謝玉書給止住了。

風羽也心虛,沒敢吭聲把鬼後的註意力引過來。

於是氣氛莫名地陷入了詭異的沈寂,且還有些小尷尬。但鬼後卻好似半點都沒有影響,只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這一次,你可得謝謝魔界那位尊主。”

她的話題跳躍得太快,明雨靈完全跟不上她的節奏,只能順著她的話下意識地問:“莫棄哥哥?”

鬼後笑了一聲,頗又些意味不明。

小丫頭被她笑得心癢癢,忍不住追問:“莫棄哥哥做了什麽?”

旁邊流溯都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支著耳朵湊過來要聽上一嘴……謝玉書攔不住他,和風羽雙雙扶額,深感丟臉。

鬼後看他們這副樣子,忍不住又笑了一聲,大概是被逗樂了,便好心給了解釋:“你突然搞這麽一出‘比武招親’,鬼界離得遠可沒有那麽快能得到消息的所幸魔尊留在人間界,消息知道得比我們快!他甚至知道鳳墟不在天界……所以,當天就打上了明炎峰。”

明雨靈“啊”了一聲,眼睛瞪得滾圓,忍不住道:“他去明炎峰做什麽?裴掌門跟我可半點關系都沒有的,還不得冤枉死了!”

鬼後道:“裴掌門冤不冤枉我不知道,但他的夫人,原本是我手下的。”

明雨靈又“啊”了一聲,很是吃驚。

還真是個單純到喜怒都寫在臉上的丫頭呀……

鬼後笑瞇了眼,繼續道:“裴夫人紅桑好不容易脫離了我的掌控,是絕不願意再聯系我,叫我想起她來的,但魔尊實在是不好打發,最後只能妥協了。那時候鳳墟才剛到鬼界,連我的面都還沒來得及見上小丫頭你可把他驚得不輕,為了你馬不停蹄地跑回來,差點把腿累斷了……”

她擡頭看了看幾乎燒紅了半邊天的火光,臉上的笑意越發真切了起來:“如今更是連口氣都能喘,就和刀神對上了小丫頭你說,這樣折騰是不是很不消停吶?”

還真的是……不消停……

流溯咳了一聲,忍不住問:“所以小雨,那天神君他真的拒絕了?”

明雨靈原本有些呆楞,聞言回神想了想:“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摸了摸我的頭,叫我不要擔憂,然後……就走了。”走了也就走了,偏偏還跑去了鬼界,這簡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訴她,人家最重視的還是青梅竹馬一處長大又尋了八千餘年之久的未婚妻嘛!

鬼後卻道:“鳳墟行事一向認真,若是不確定,輕易不會許下承諾。”

明雨靈轉頭看她,難得聰明了一回:“他……他是怕你不高興?”

鬼後道:“也許是吧。”

小丫頭垂下了臉,像是被霜打了的小草,有些可憐兮兮的。

鬼後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失望的時候也是這樣可憐兮兮的,於是難得心軟,又補了一句:“雖然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麽心思,但你對他而言,終歸是特別的。所以,他才會到鬼界來尋我時隔八千年,他終於也覺得需要有一個了結了。”

明雨靈霍然擡頭,一臉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道:“所以……所以說……”

鳳去鬼界,不是放不下鬼後,而是……去找她做了斷的?!

看她一臉不敢相信的蠢樣,鬼後都不稀罕為難了,便點了點頭。

流溯這回也不遲鈍了,聽完了八卦果斷對兩位同僚揮了揮手:“得!散了吧散了吧,壓根兒就沒咱們什麽事小丫頭還真是不消停!”

他難得認可了鬼後的說話。

但明雨靈顯然沒有功夫理會她的吐槽了,她現在只覺得心跳撲通撲通從來沒跳得這樣劇烈過,她原本就是個藏不住的性子,索性拎起裙擺轉身就往鬥神場上跑,可把神將和鬼後嚇了一跳。但破天荒的,竟沒有一個伸手攔她。

彼時場上烈焰和刀光交織,她這樣不顧不顧地闖進去,當真是莽撞且危險極了她身上帶著鳳凰石,鳳凰真火紛紛退避,龍雀刀芒卻不會因為她有半點退讓鳳墟這會兒已經不是臉黑了,而是又青又白的,丟下龍雀沖過來,擋開了刀芒將小丫頭護在懷裏,才勉強把嚇得差點跳出來的心臟放回去了一半,張口便訓道:“如此冒冒失失,你這是不要命了!”

小丫頭卻毫不在意,抓著他的衣襟,問:“鳳,你是不是願意娶我的?”

這小丫頭,當真是半點兒矜持地沒有!以哥哥自居的流溯都覺得沒眼看了,忍不住扶額,但被八卦之魂支配的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高!

鳳墟神君也是沒脾氣了,原本是要狠狠訓她的,但看她一張臉紅撲撲,眼睛閃閃亮地看著自己,他那些訓人的長篇大論不知怎麽的就憋在了嘴巴裏,半天才“嗯”了一聲。

看上去似乎還應得有些勉強,但耳朵尖卻紅了。

明雨靈才不管他應得勉不勉強呢,總之只要是應了就好,當下就歡呼了一聲,撲在鳳墟身上,像只猴似的攀著他往上爬這場景簡直是……且不說場下那些瞠目結舌下巴都快掉了的仙神們,就是場上的龍雀也懵了,舉著刀不知道是砍還是不砍,頭頂冒出了一串的問號。

喵喵喵?誰能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到底還打不打了呢?

自然還是要打的!

只不過這一回就真的只是鬥神而已了,輸贏都和明雨靈沒什麽關系,她自然也不再關心誰勝誰負了與其關心這些,還不如趕緊去找天後,免得鳳又後悔了!

天後雖然沒有親臨,但也是一直盯著這邊的,聽到青鸞繪聲繪色地回報,剛開始也是吃驚的,但很快又覺得理所當然。其實最初的時候,她便考慮過鳳墟,只是八千年的執念,不是說消就能消的,她擔心明家那小丫頭吃虧,也就始終沒有提,沒想到最後,反倒是小丫頭自己提出來了如此,就遂了她的意,終歸往後是好是歹,都是自己的選擇。

不過消息傳到巫族,十巫卻差點兒氣吐血了!

聯姻也就罷了,他們雖然不甘願,但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可選誰不好,偏偏選了鳳凰一族!當年傾天一戰,鳳凰族可是出了大力的,統帥的天焱神君是而今鳳凰神君的師尊,協戰的鳳凰神女是鳳凰神君的未婚妻,簡直是血仇中的血仇呀!

巫鹹的白胡子都差點叫他自己給吹飛了!

偏生巫真還補了一刀:“說起來……我們還用通天伏靈大陣困死過那位鳳凰神君呢。”

十巫:“……”

這親家選得……簡直想吐血!

番外篇三(6)巫鹹被一跪跪心軟了

天後大概是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訓,這一回親事訂下後,大婚之期也隨之排出來了。

巫族覺得這門親事簡直就是個巨坑,鳳凰一族其實對明雨靈也不是很滿意——明家丫頭性子單純活潑,很是討神喜歡,作為客卿在棲梧坡無論住多久,靈桐長老都是沒有意見的,可若是作為君上的正妃……單純頓時成了單蠢,活潑就是跳脫!想當年她為了培育鳳凰神女有多少的盡心,如今就有多少的痛心!

可惜這門親事是天帝親下的喻令,神君也沒有拒絕,鳳凰一族縱然有再多的不滿意也只能默默咽下,回頭還得盡心盡力地操辦出一場不叫君上落了面子的結縭禮出來!

不過換一個角度來想,這也意味著他們這位死心眼的君上終於願意放下八千多年的執念,肯迎娶另外一位女子,這未嘗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喜事!

——靈桐長老一邊如此安慰自己,一邊盤算著如何給明家丫頭惡補規矩禮儀,免得到時候結縭成親,她莽莽撞撞丟了神君的臉面!

然理想很美好,現實卻總是喜歡打臉。

天帝最近的畫風雖然有些清奇,但說話還是算數的,親事定下,便允許明家丫頭回水月巫境待嫁了。於是還沒等靈桐長老付諸行動,早就眼巴巴等著了的的小丫頭就叫自家神君給送回巫族去了……

巫即回歸是大事,巫族自然也派了人來接,來的還是十巫之一的巫真——這一位天生灰瞳看不出情緒,且一向疼愛明雨靈,故而叫神半點都揣測不出巫族對於這門親事的態度。

走的那日正好是封魂和離妖兩位神將值守,順道就去送了送,小丫頭還是沒心沒肺的,笑瞇瞇地道:“我就是回去看看我娘,再陪她住些時日,很快就回來了。”

婚期已定,可不就是很快就回來了嘛!

神將們也不給她添堵,笑瞇瞇地說了些調侃的話,又送了早就準備好的賀禮——成禮前夕,神將府自然會有賀禮送到鳳凰一族去,但那是場面上的禮數,給明雨靈備的自然是不一樣的——明家丫頭歡歡喜喜地收下了,粗略點了下就發現少了一份。

風羽笑道:“君柏的賀禮還在彩織仙子那邊加班加點地趕著,只能過些時日送去巫族了。”

明家丫頭大驚:“你們真把小花給剁了?”

小花就是離妖神將那只蠢鳥,小丫頭覺得那鸚鵡就是被他們蠢鳥蠢鳥這麽叫傻掉的,遂給它取了個聽上去不那麽蠢的名字。

風羽笑而不語,神色格外高深莫測。

明家丫頭嚇壞了,當即就要去彩織仙子那裏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可行程早定,哪能容她胡鬧,最後被鳳墟神君拎著後衣領提溜走了……

等一行人走遠了,流溯才搖頭晃腦地嘆氣:“只希望神君此去,能全須全尾的回來。”

風羽原本是想罵他烏鴉嘴的,但轉頭想到當初和清歌在水月巫境看到十巫對付鳳墟神君的場景……頓時覺得流溯這貨擔心的十分有道理,神君此行,還真有那麽點羊入虎口的意思呀!

然而,巫族的態度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他們仿佛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內接受了這樣的結果。

十巫更是等在水月巫境入口處,只巫鹹似乎還有些不太痛快,白胡子一動一動的。

明雨靈一直都惦念著回來,一路上都是開心歡喜的模樣,但真到了近前,心情卻有些覆雜——她是被巫族驅趕流放出來的,且老祖宗附她的身利用過她,險些害得她魂魄破散,可即便是這樣,水月巫境依舊是生養她的故土,她的娘親也還在這裏,所以心心念念地想著回來。

如今果真回來了,還是以十巫之一這樣的身份。

然而,小丫頭卻一步步走到等在門口的十巫面前,乖乖地斂袂拜倒,依巫族之禮行了一個跪拜長輩的大禮——她已是巫即,十巫之間是沒有尊卑上下的,不應當行這樣的大禮。可她依然將自己當做昔年生長在水月巫境的那個小丫頭,將自己當做被十巫庇護的晚輩,恭敬地行了這樣的大禮——十巫本能地想要避開,但巫真卻攔住了他們,一向空蕩的灰瞳裏仿佛有著微弱的笑意:“小雨的禮,我們還是受得起的。”

即使變成了和他們平起平坐的巫即,但本質上也依舊還是那個他們看著長大的明雨靈。

於是十巫站在原處,坦然受了她這一禮。

巫鹹的神色也好似緩了幾分。

明雨靈行完大禮起身,而後雙手交疊於胸前,微微頷首又行了個平輩的禮,才笑瞇瞇地道:“巫鹹大人,我回來了。”

十巫紛紛還禮,巫鹹吹了吹胡子:“叫什麽大人,難道以後也要我們叫你巫即大人不成!”

小丫頭吐了吐舌頭,覺得老爺子一把年紀白發蒼蒼的若是直呼巫鹹也太沒有禮貌了,於是想了想,換了個稱呼:“巫鹹爺爺?”

巫鹹哼了一聲,顯然還是不太滿意,但也勉強接受了。

兩廂打完招呼,明雨靈一雙眼睛便骨碌碌轉來轉去,巫真眼盲心卻不盲,笑道:“巫姑不能離開巫祖殿,怕已經等得心焦了,你快去吧!”

小丫頭聽了這話哪裏還待得住,飛也似地跑了,連送她回來的神君都顧不上了。

不只是巫族不滿意鳳凰神君,事實上神君也挺膈應巫族的,原本是打算把明雨靈送到了就回去的,哪知道小丫頭沒良心,一回到家丟下他就飛快地跑了——不過也沒差別,人已經送到了,不跟他告別也沒關系,終歸以後的日子還長得很。

他想得清楚,打算跟十巫打個招呼就離開的,結果巫鹹臉色帶了些古怪,卻開口邀他進去一坐。

可別是鴻門宴!

神君在巫族吃過大虧,自然格外謹慎。巫鹹大抵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臉色僵了幾分,但最後卻道:“小雨既然行了晚輩的大禮,又叫我一聲爺爺,我們這些長輩,自然得知道她要嫁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咳,神吧!”

他們並不是以十巫的身份發出邀請,而是作為明雨靈的長輩,想要對她未來的夫婿做一番了解。

小丫頭剛才那一個大禮,算是沒有白拜!

鳳墟神色微妙,但到底沒有拒絕。

明雨靈可不知道她那一拜,把巫鹹老頑固心裏面最後的不甘願給跪沒了,她一路飛奔往靈山之巔而去。如今她是巫即,侍奉在靈山的巫族人見了她只有行禮的份,壓根就沒有敢阻攔的,於是就叫她一路暢通地闖進了巫祖殿。

明蘭萱果真在裏面等得望眼欲穿了。

母女兩個分隔了百年多,重逢之後摟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的。

百年之前,母女兩個一個永囚巫祖殿內不得出,一個逐出巫族不得歸,彼時以為此生再也不能相見,卻不料世事難料,如今她們一個是巫姑,一個為巫即,又重逢於這巫祖殿內……連明蘭萱這般不是很信命的醫者,都忍不住一疊聲地道“蒼天庇佑”了。

於是明雨靈就這麽賴在巫祖殿不走了。

整整百年,她有講不完的故事要跟娘親說,講她離開巫族後如何跟著鳳一路顛沛,講她在蒼山如何幫著魔尊奪藥,講她在天界如何養小鳳凰,講她怎麽在人間大劫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巫即……講到高興的地方,就瞇著眼睛咯咯地笑,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的樣子,和百年前幾乎一模一樣。

她以為外面的風雨會將她女兒的天真單純磨礪得點滴不剩,餘下的應當是巖石般的堅強世故,可事實上她卻還是百年前的模樣,仿佛只是出去玩了一遭,回來跟她講遇到的趣事而已——她的女兒,雖然在外面經歷了許多事情,但也被保護得很好。

鳳凰族的那位神君,雖然連累小雨被驅逐出巫族,卻也用心地庇護了她。

這門親事,也並非全然不妥。

心裏面這樣思量著,明蘭萱對於和天界聯姻的擔憂,也終於放下了幾分。

番外篇三(7)原來是小丫頭的成親禮

天界鳳凰神君和巫族巫即聯姻,欲重修天界和巫族之好,這是驚動六界九道的大事。

且不說六界對於天界和巫族結親修好是個什麽心思,但至少面上都是客客氣氣的,不但送來了賀禮,還要上門喝喜酒。

水月巫境第一次完全敞開了大門,接納人間諸派的道賀。當然,對於其他各界的好奇和示好,也沒有拒之門外。

自八千餘年前那場傾天一戰之後,巫族從來沒有這樣繁忙熱鬧過。十巫皆被累得不輕,等到成禮前夕,才勉強躲在巫祖殿內偷偷喘口氣。

巫鹹乃十巫之首,自然坐在最前方的蒲團上,掃視了一圈卻發現少了人,便問:“巫即呢?”

下首巫真半合灰瞳,微微笑道:“眼瞅著就是大喜的日子,哪裏還有心思來應對我們這些老家夥。”

巫羅聞言笑如洪鐘:“巫即就算了吧——要真把人找來了,就該嫌我們這些老家夥不解風情了!”

所有人都是帶著笑的,是發自內心為小丫頭感到高興,於是巫鹹也不好再拉著臉,白胡子翹了翹,竟也難得露了個笑臉:“罷了罷了,我巫族許久沒有碰上這樣的大喜了,你們個個都縱容,我這張老臉哪裏好再為難,否則還不得被你們一個個嘀咕死了!”

他這樣說,引得十巫個個忍俊不禁。

巫姑明蘭萱坐在旁邊,也跟著笑。但她畢竟是明雨靈的母親,生怕小丫頭在這個關口惹出事情來,招了侍奉的弟子進來,吩咐去看看巫即大人做什麽去了。

巫即大人做什麽去了?

這會兒正伸長了脖子等人了!

但她等的人顯然和其他來賀喜直奔靈山的人不太一樣,這會兒正並肩走在離靈山還有些距離的田間小道上,兩邊是成片的藥田,藍天白雲,清風徐來,藥草的清香沁人心脾,好不愜意。

藥田中間竟然還有三間連在一起的小木屋,雲離一見就忍不住笑了出來,道:“沒想到這屋子竟然還在!”

清歌想起當初被明雨靈帶到這裏時的場景,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世事當真是無常,鳳墟神君被帶到這裏養傷的時候,大抵是沒有想到會和撿到他的丫頭牽扯不清,最後有一日還會把她娶回家吧。”

“我和風羽把你帶到這裏的時候,也沒有想過你我會是今日這般。”

雲離輕笑了一聲,轉頭拉住了她的手。

別的人都是圖省事直接禦空往靈山之巔而去,他們兩個卻偏偏要步行,不疾不徐地並肩走在田野鄉陌之間,也算是別有情趣了。

靈山腳下也有幾個村落,此刻也都是家家戶戶掛著紅綢和紅燈籠,一眼望去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巫族女子四五個紮成一堆,湊在一起用紅紙剪著各種各樣的圖案,花草蟲鳥祥雲瑞獸不一而同,趁著一個個喜字顯得格外喜慶,閑聊聲也順著風傳了過來。

“真沒想到,我們巫族竟然還會有和天界結親的一日,也不知道巫祖殿的大人們到底是怎麽想的!”

“還以為仇恨是不死不休的,沒想到轉眼就和鳳凰族結親了。”

“偏偏是當初因為救天界神君而被驅逐出去的那位成了新任的巫即大人,所以也只能說,是巫即大人與天界有緣。”

“聽說八千年前,前任的那位巫即大人就差點和天帝的公主結縭了,那時候,巫族還未蒙大難。”

“是呢,還未來得及結縭,就遇上了那傾天一戰,滅族之仇當前,自然是什麽親事都灰飛煙滅了!”

“可你們看如今的巫即大人即將嫁去天界,且還是和鳳凰族結親,可見兜兜轉轉,還不是這樣,都是天註定的!”

“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做什麽?小心被大人們聽見了,扒了咱們的皮!”

被這麽一嚇,閑聊聲頓時停了停,但沒一會兒就又聽到了感慨:“真的是許久沒有這樣的大喜了,聽說巫即大人等這一天,都等很久了,連巫鹹大人都氣哼哼地感嘆女大不中留呢!”

而今的十巫之中,巫即最是年輕,還沒有學會如何擺架子,自然就成了最好親近的一個,這樣的玩笑話,也頓時引得一片善意的笑聲。

清歌和雲離已經走遠,只要不是刻意去留意,身後那些閑聊聲也漸漸聽不到了,但他們此刻的心情卻略微妙,只覺得這場景莫名有些熟悉。

他們兩個這麽慢慢地走,自然到得慢了些,明雨靈已經從早到的小酌嘴裏知道他們的行徑,遂決定不等了。這會兒正拉著小酌試穿成親時要穿的禮服——和尋常的大紅之色不同,此刻她身上的是一件貨真價實的羽衣,各色羽毛層次排列,以極為精湛的手藝編織在一起,非但不顯淩亂艷俗,反而隱隱有一種錯落華貴之美,加上瑩瑩流轉的神光,簡直叫小酌移不開目光,等到清歌和雲離進來,轉頭就去抱大腿:“阿爹阿爹,等我出嫁的時候,也要這樣的衣服!”

雲離擡頭一看,頓時樂了:“鳳凰族這是把天界的鳥都給搙禿了吧!”

明雨靈想轉一圈給他們看,結果差點被拌跌倒,穩住了身形才道:“這可不是鳳他們準備的,這是君柏哥哥的賀禮,彩織仙子不眠不休趕了好些天才織好送過來的——還好不是小花的羽毛,不然我都不敢穿呢!”

清歌心道,那蠢鳥的羽毛織成的衣服,穿了說不定也會跟著變蠢,不穿才是明智的!

小丫頭最近諸事順遂,心情自然也很不錯,樂呵呵地跟他們說:“族裏也是準備了喜服的,靈桐奶奶那邊也送了一套很漂亮的禮服過來,可我娘說,我還是穿這一件最漂亮!”

巫族和鳳凰族如今關系微妙,結縭禮這樣重要的場合,穿了誰準備的喜服,另一方都要不高興,明蘭萱大概是替女兒著想,才選了這一件——但心思澄澈的明家丫頭明顯沒有想這麽多,只單純地以為真的是最漂亮。

雲離並不說破,清歌也只是道:“百鳥朝鳳,確實是這件寓意最好!”

不得不說,君柏這一次送的這件賀禮,當真是極好的。

翌日,天界來迎親的時候,六界九道來恭賀的各方生靈見了明雨靈身上的行頭,也是交相讚嘆的。當然,更多的感慨給了迎親禮的盛大排場。

彼時巫祖殿也被紅綢襯托得格外喜慶,白玉廣場上人頭簇動,六界九道或認識或不認識的來來去去,大紅的鸞轎已經停在半空,五彩神玉雕琢的轎身,七彩祥雲為簾,七海深處采集的珍珠和鳳凰族的彩玉編織在一起,叩擊發出的神樂,清脆悅耳扣人心弦,而拉動鸞轎的五彩鳳凰,正扇動翅膀翩翩起舞,只只興高采烈,呦呦宛如長歌!

端的是流光溢彩,高朋滿座。

番外篇三(8)原來是小丫頭的成親禮

清歌和雲離帶著小酌來觀禮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掩藏行跡,故而認出他們來的並不少,睡也沒料到魔尊會帶著魔妃親自前來觀禮道賀,頓時諸多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望了過來,帶著驚疑抑或詫異,竊竊私語的話題也從格外盛大的迎親禮轉到了突然出現的他們身上,即便沒有刻意留意,也能隱隱聽到一些

“怎麽是他?魔尊不是換成那個什麽夏侯君了麽。”

“大兄弟,你這消息可真過時的了!不過從不曾聽聞巫族和魔界有交情,這魔界之主為何會來?”

“巫即好大的面子,竟請得動魔尊和魔妃雙雙前來道賀?”

“說不定是天界那位的面子,我可聽說那位魔妃從前是天帝的大公主,說不定是和神君有交情,又不方便去天界道賀,索性就到巫族這邊來了!”

“有道理呀!神魔之戰才談和了沒有多久,等會兒見了天界的仙神,可不要出事才好!”

“呵……你個湊熱鬧的瞎操心什麽?!”

這場景,這些話,都是帶了幾分若有似無的熟悉的。

雲離和清歌對視了一眼,心中的疑惑終於確定,忍不住說了一句:“原來是小丫頭的成親禮,我還以為……”他輕笑了一聲,沒有說下去。

清歌卻接話道:“還以為是我和明遙塵的結縭成親禮?”

雲離老臉一紅,嘴上卻不肯承認:“哪能呀!最多也就當是鬼後用來對付你我的幻象而已!”

他的話才落,身後卻忽然傳來了一個少年清冷的聲音:“我說過,那是從時光長河之中竊取的碎片,並不是幻象那麽簡單!”

他們聞聲轉頭望去,竟見鬼靈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眉宇之間的神色隱見倔強,就看他的目光落在清歌臉上,語速緩慢而吐字清晰:“蔔族卦算,可卦不盡,可漏天機,但絕不會現幻象!”

當初在蒼山陷於鬼後局中時,清歌曾指責過他身為蔔族,卻編織幻象,而成了鬼靈的少年竟始終記在心中,等到今時今日,當初以為是幻象的一切真實地出現,他仿佛是自證一般,說出了這樣的話。

清歌竟一時無言。

這個少年,為了得到足夠的力量,拋棄族人,投身在鬼後手下,如今他所堅守的,是他的底線,也是他……僅有的驕傲了吧?

最後清歌緩下了臉色,道:“我明白了。當日之事,多謝你的提點。”

當日這少年,在鬼後的眼皮子底下,已經是盡自己所能地提點她了可惜當局者迷,當時的她並沒能聽懂。

韓越得了她這句話,卻也沒有多高興,只抿著唇不再說話。

他在此處,只怕鬼後也是一起來了。

雲離正要問一句,小酌卻忽然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好奇地問:“你說蔔族?你也是蓬萊的人嗎?”

少年被她問得一楞,待看清她臉上那道淺了些的胎記,冷靜如他都不由得瞪大眼睛,嘴邊上的那個稱呼下意識地就要叫出來了,卻見雲離豎起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他生生將嘴邊的稱呼咽了下去,卻還是擡手彎腰,行了一個昔年蔔族族人面見聖童時的常禮,才答道:“昔年曾是。”

小酌並沒有探究他為何要想自己行禮,只高興地道:“我也是蓬萊的人,你以後要是有空,可以來找我玩兒呀!”

韓越下意識地看向了清歌和雲離。

清歌只微微頷首,表示她沒有什麽意見,小酌高興就好。

雲離卻拍了拍小酌的腦袋,才道:“小酌偶爾也會邀請蓬萊的人來玩,你想來便來。”

得了家長的同意,少年才點了點頭。

小酌只以為得了新朋友,顯得格外高興。鬼後不見蹤影,韓越於是跟在了他們身旁。雲離便問他鬼後是否來了他和清歌來喝喜酒是看在明家丫頭的面子上,可鬼後和那丫頭可沒有太深的交情,即便是要喝喜酒,也應當去天界才是。

韓越倒也沒有隱瞞,點了點頭,又道:“她為神君備了賀禮,是來送禮的。”

言下之意便是盡管安心,鬼後她不是來砸場子的!

雲離滿意地點了點頭,卻又道:“給鳳墟的賀禮,不送去天界,跑這裏來做什麽?”

韓越抿著唇,原本是不打算說的,但轉頭看到小酌眼巴巴地看著他一臉好奇的樣子,想了想便道:“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鳳求凰?”

清歌恍然大悟。

雲離卻有些摸不著頭腦,小酌也是有聽沒有懂。

清歌只好給他們解釋:“鳳凰一族,鳳為雄,凰為雌,成親結為伴侶時,降生的梧桐木燃起烈焰,雄鳳於烈焰之上起舞,雌凰若是能隨之應和,便是禮成,這邊是鳳求凰對於鳳凰而言,這是生下來便知道怎麽做的本能。”

但明雨靈不是鳳凰,並沒有這樣的本能。

鬼後昔年為鳳凰神女,自然比誰都清楚這些,她大抵是前來教導明家丫頭何為鳳求凰,當做是給鳳墟的賀禮了。想清楚了這節,雲離忍不住嘖了聲:“鬼後還真是算得精呀!”

即便她不插手,鳳凰族那邊也不會坐視不理的,但這麽一來,鬼後不但賺了人情,還省下一份賀禮,嘖嘖!

清歌卻道:“她來教,和靈桐長老教,終究是不一樣的。”

畢竟鬼後昔年為鳳凰神女,是鳳墟神君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雲離想了想,還真是這個理,遂不再多言。

在明雨靈心中,他們一直都只是莫棄哥哥和清歌姐姐而已,雖然從沒把他們當魔界之主看待過,但給他們安排的位置卻是極好的,幾乎在最前面,能清晰看到巫祖殿內的燭火了。魔尊的身份到底擺在那裏,他們四周一溜幾乎沒人靠近,明明到處都是人,他們這邊卻空出了一大片雲離早就習慣了,拉著清歌正要落座,卻忽然聽到有人叫他。

其實叫的不是他的名字,喊的是師弟。

他轉頭一看,果然就見百商正對著他們招手,旁邊站著他的師父夷則道尊看樣子,代表五靈仙宗前來道賀的,便是仙音一脈的師徒了。

百商是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對著雲離也照樣喊師弟,簡直就是死都要占一把魔尊便宜的節奏人間大劫的時候他傷得重,這會兒臉上還留著疤,但他似乎半點都不在意,頂著毀容的臉到處溜達,見了雲離更是高興得沒形,直接伸手勾搭著他的肩膀,絲毫沒註意到四周那些好似在說“壯士好走”的驚駭目光,咧嘴笑道:“師弟,要是早知道你們也來喝喜酒,我就搭你們的順風車了你也知道咱們師門的飛舟,不但慢還顛簸,顛得我都快要吐了……”

他抱怨得極流暢,夷則生怕他越說越離譜,遂輕咳了一聲。

仙音首座積威已久,百商也不敢放肆,就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鴨子,嘴巴還半張著,卻失了聲。

番外篇三(9)為了你,我無所畏懼

雲離許久沒見到這景象了,一時覺得逗樂,忍不住笑了出來,惹得百商呲牙咧嘴,無聲地罵他沒義氣……夷則到了面前,自然是要打招呼的,百商都喊他師弟了,雲離也就當自己還是從前的莫棄,喊了一聲“夷則師叔”——夷則看他的目光好似有些古怪和意味深長,但到底也沒有多說什麽,只矜持地點了點頭。 ̄︶︺

清歌臉皮沒有他厚,叫不出“師叔”來,倒是小酌嘴甜,笑瞇瞇地跟著叫了聲“師叔姨姨”,叫的夷則面色越發古怪。百商見她玲瓏可愛,忍不住逗她:“你阿爹叫師叔,你卻叫姨姨,這樣豈不是亂了輩分?”

小酌臉一紅,好似有些害羞,輕聲道:“阿爹的師叔年輕漂亮,一點兒都不像是師叔奶奶。”

百商樂得不行,轉頭對自己師父擠眉:“師父,小姑娘說您年輕漂亮呢!”

夷則狠狠瞪了他一眼,直瞪得他縮成了鷓鴣,才低頭對著小酌說了一句:“古靈精怪!”話雖然這麽說,但她顯然對小酌頗為喜愛,掏了不少東西當見面禮,看得百商都有些眼紅了。偏雲離還在旁邊補刀:“師兄,你的見面禮呢?”

小酌立馬眼巴巴地看他。

百商差點兒吐血,心道師弟自己黑心肝,還把自家女兒都教成了黑心肝,簡直是要命了!

清歌冷眼看父女兩個聯手坑師徒倆,心情頗為愉悅。

落座之後,百商也不閑著,喋喋不休地說了些師門的近況和趣事,說了聽風說了謝衣,還說了旁的師兄弟,最後才道:“小師妹前些日子接任務去了趟妖界,回來受了挺重的傷,還帶回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妖崽,可把謝師姐嚇得不輕。結果沒幾天,小妖崽的家長就找上門來了,那妖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品種,跟塊牛皮糖似的趕都趕不走,小師妹被糾纏得各種煩躁,傷才剛養得差不多,就天天跟那妖在山腳下打架,哎呦餵那叫一個雞飛狗跳呀,連掌教師伯都忍無可忍,出門躲清靜去了!”

掌教不在家,無鋒首座是個暴脾氣,剩下兩個又是家裏蹲的私宅,夷則沒有選擇,只好帶徒弟跑了這一趟。

但依雲離對羽化子的了解,這貨與其說是躲清靜,不如說是出門浪了。

不過百商羅裏吧嗦地說了這麽多,重點也不是那不靠譜的掌教,雲離靜靜聽他說完了,才道:“等過兩天我傳個訊給妖皇,打聽一下那妖的底細。”

百商得了他這句話,表示十分滿意,遂道:“師弟果真十分上道!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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