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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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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女姓, 多多少少會有眼瞎的時候——對這句話慕清深表讚同,因為她年輕的時候,就差點因為一次眼瞎, 毀掉自己的人生。

要說是眼瞎,其實也是經過審慎思考的。

二十出頭的柴立強, 不像中年時候那麽油膩,甚至還有點少年的青春氣息, 再加上不錯的皮相和勉強還算聰明的腦瓜子, 對那時候的慕清來說, 已經是很難得的理想結婚對象了。

畢竟對她來說,想要找一個智商足夠和自己匹配的男性對象,實在是太難了,所以最後一點, 她還特地放低了標準。

慕清從小就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女孩子, 在其他女孩子喜歡洋娃娃和好看的衣服的時候, 她就喜歡搗鼓樹下的螞蟻窩, 後來出國留學, 別人都絞盡腦汁的想留在國外, 她卻一心一意回國。

慕清對自己回國的決定從來沒有後悔過,唯一覺得麻煩的,是她需要一個結婚對象, 最好養兒育女,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叫領導相信她是一心一意留在單位上,也才敢把更重要的工作交給她。

慕清對於婚姻其實是沒有太多向往的, 不過要是有需要, 她也不在乎尋找一個適合的對象, 踏入人生新的旅程。

於是, 她經過一番挑選,最後答應了柴立強的追求,半年以後,正式踏入婚姻——就像她之前規劃的那樣。

只可惜,她那時候到底還是太年輕。

慕清很快發現,一個男人的可靠程度,跟他的長相氣質都關系不大——這些特質最關鍵的作用,還是誘使年輕無知的女性,步入註定要做出更多犧牲的婚姻。

婚後慕清才發現,合適的結婚對象,至少要有足夠的責任心和擔當,很不幸,這兩者柴立強都十分缺乏。

婚後的日子,伴隨著一地雞毛,以及不可避免的失望。

尤其是在她過早的懷孕之後。

慕清本來的打算,是結婚以後三到四年再考慮生育問題,那時候她應該已經成為單位的頂梁柱,事業上了正軌,再抽出一年半左右的時間生個孩子,就可以毫無牽掛的繼續投入工作了。

只可惜,計劃不如變化,突然到來的孩子,打亂了一切計劃。

柴立強的嘴臉,也暴露得更徹底了,他似乎覺得,女人只要為他生兒育女,就被徹底綁定在他們老柴家了,於是,也就開始像他的祖祖輩輩那樣,對待妻子,像對待一個傭人。

與此同時,柴立強的媽,也終於成功從傭人翻身成了主人,一心一意要在這個媳婦身上,收回自己多年奉獻的利息。

慕清這時候才清楚的意識到,她在婚姻上做了一個十分錯誤的選擇。

從懷孕到孩子出生,這個男人除了口頭上偶爾的殷勤,幾乎完全沒有盡到身為丈夫的責任,反而跟院子裏一個年輕姑娘眉來眼去,攪得熱火朝天。

慕清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卻不動聲色,心裏甚至說不上多在乎。

那位婆婆就更可笑了,在慕清孕期,就試圖把她往賢妻良母方向打造,不但想讓她負責全家的燒火做飯,還想求領導,把慕清調到清閑但是毫無前途的崗位上。

慕清冷漠的拒絕了她愚蠢的建議,卻換來丈夫不理解的嘀咕:“咱媽說的又沒錯,你懷著孩子辛苦,本來就該調到更輕松的崗位上去。”

“調過去,然後給你們家洗衣做飯?”慕清冷笑。

“說什麽呢!”柴立強馬上不高興了,“你是柴家的媳婦,伺候咱爸媽,不是應該的?”

慕清差點一碗熱茶直接潑到這混蛋臉上去。

她還在冷靜的衡量著婚姻,孩子對自己的利弊。

婚是肯定要離的,但要怎麽離,什麽時候離,還需要廢一點思量。

肚子裏的孩子月份大了,生是肯定要生下來的,慕清卻沒準備要孩子的撫養權,畢竟她一心一意沖事業,生育已經很耽誤時間了,要是再加上十幾年的養育,那就更不可能一心撲在工作上。

相比起來,柴立強這個人作為丈夫雖然不太靠譜,但是沒什麽上進心又會偷閑,對於孩子,或許反而是一個更合適的父親——慕清理性的判斷道。

只可惜,她再一次犯錯了。

第一個錯誤,是孩子剛出生的時候。

不知道是因為激素的誘導,或者大腦因為生產而引起的改變,在慕清眼裏,那個皮膚紅紅,看上去就像一只小老鼠一樣的孩子,卻引起了她極強的母性反應。

慕清也是第一次感覺到了血脈相連,難以割舍的感覺,她捧著這個幼弱的孩子,皮膚間柔軟的觸感,孩子的溫度,啼哭,都在不斷提醒她,她成為了一個母親。

她在這種感覺裏愉快的沈浸了三個月,大腦對母性行為的及時滿足獎勵慷慨而大方,親子間的親密互動,也讓人有極強的滿足感。

甚至連糟心的丈夫和公婆,都能被暫時忽略了。

但是,慕清到底還是慕清,那個從來就不喜歡走尋常路的女人。

這三個月時間,除了體會養育的快樂,她順便還構思了一篇關於β-內啡肽和催乳素對母嬰之間行為的影響,甚至已經規劃好了研究計劃。

這才是慕清,一個永遠沈浸在事業中,完全無可救藥的工作狂。

但是她犯的第二個錯誤,才是真正致命的。

柴立強的不負責任,可不單單表現在身為丈夫的時候,事實上,如果他只在某些特定時候才表現出特定的行為,或許又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了。

一次出差的中途,慕清忽然接到家裏的電話,說是孩子丟了。

那個弱小的,柔嫩得不可思議,剛跟她建立了親密的母子關系,慕清甚至願意為了這個孩子,延遲一段時間再離婚的女兒,被拐子抱走了。

她當時唯一的感覺,就是眼前一黑,然後強打精神,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

柴立強卻委屈得像他才是那個突然得知丟了孩子的人,不但大聲指責慕清不該這麽早就跑去出差,甚至她的獨立,對婆家的冷漠,全成了原罪。

“你要是賢惠一點,哪會出這些事情,”柴立強指責道,“現在孩子丟了,我是沒辦法了。”

慕清只能強壓怒火,抹了一把臉上的疲倦:“現在先不討論這些,關鍵還是盡快找到孩子。”

“找什麽找,怎麽找,公安都說了,失蹤三天以上的孩子就很難找回來了,我反正找不到了,你要有辦法,你自己去找。”他把手一攤。

慕清只覺得一腔怒火,差點把自己整個人都徹底點燃。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沒有再和這個混蛋浪費時間,而是轉身離開。

這個廢物找不到,她就自己找!

慕清果斷和柴立強離了婚,甚至利用手段,讓那個人不但凈身出戶,甚至連原廠都待不下去了——但到底,這男人不管落得一個什麽下場,慕清還是覺得不夠解氣。

真正重要的,還是她的孩子。

她繼續找自己的孩子。

後來無數人都勸過慕清,丟失太久的孩子真的很難找回來,就算找回來,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當初那個孩子。

“總會有辦法的。”慕清斬釘截鐵的說。

她於是一邊利用休息時間走遍全國大江南北,一邊研究親子鑒定技術,而且還這一個領域,取得了頗高的成就。

她還是尋親行動的志願者,協助公安破獲了好幾起人口拐賣案,也親眼看到不少人成功找到了自己丟失的孩子。

然而她的雲雲,依然不知道在哪裏。

後來,在一次次失望和疲倦中,她的身體終於出了問題。

等到慕清註意到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留給她的時間,變得極其有限。

她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孩子,還沒有給那個孩子安排好更穩妥的人生,甚至不知道,那個孩子是死是活。

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論者,直到這時候,慕清才開始希望,死後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有希望找到自己的孩子,重新把那個小生命,緊緊的抱在懷中。

在強烈的不安中,慕清最終無奈閉上了眼。

死亡降臨,比起身體上的痛苦,慕清更討厭的是永恒的黑暗。

她感覺自己沈浮在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中,無知無覺,又似乎隱隱約約知道些什麽。

比如她的父母相繼離世,流落在外的孩子也過得並不好,柴立強果然不是一個東西,甚至她的妹妹,也同樣是個混蛋。

但是具體發生了什麽,慕清其實是不知道的。

她感覺焦灼,憤怒,想要沖破這片黑暗,然後,再睜開眼,她回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坐著火車去到處尋找女兒的時候。

慕清甚至覺得,她是被火車的轟隆聲牽引回來的。

慕清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鐵軌和草叢,覺得這一次,一切或許會不太一樣。

果然,她提前找到了女兒,那個孩子幹瘦得像一把枯草,但是到底,孩子回到了自己身邊。

而且,叫慕清意外的是,這個孩子,比自己小時候還要聰明能幹。

慢慢的,慕清就察覺出來,這個孩子藏了秘密。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她不也一樣有秘密。

只要這一回,母女倆都過得好好的,慕清根本不在乎什麽秘密。

————

柴立強失蹤好些年了,甚至有人傳說他已經死在了外頭,宋麗萍在禾省實在撐不下去,最終還是帶著孩子回了京城,她娘家又靠不上,所以雖然時時刻刻聽著怪話,還要在柴家做牛做馬,宋麗萍也只能捏著鼻子裝乖巧,只盼著孩子能夠有出息,她才有希望翻身。

但是一年年過去,慕家眼看著步步高升,慕家母女都成了京城的名人,甚至世界著名科學家,自己那個小時候看起來機靈的孩子卻越長越傻,連高中都眼看著考不上,她的婆婆卻越來越瘋,到了後來,甚至每天都指著她的鼻子罵喪門星,柴家娶了她,簡直就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不但拖累了兒子,現在又拖累孫子。

而那個被宋麗萍寄予厚望的兒子,有時候在一旁笑,有時候甚至還跟著奶奶罵兩句。

宋麗萍就只能默默垂淚,一句多話都不敢說——她之前已經吃過了反嘴的苦頭,不敢再觸怒瘋瘋癲癲的婆婆。

沒有希望的日子,靠不住的兒子,讓宋麗萍想到了跑。

她其實也不想跑的,畢竟不管怎麽樣,柴家好歹還有些錢,總比她一個下崗女工強。

但是經過又一次沒有理由的打罵,兒子甚至還在旁邊拍手叫好,宋麗萍終於撐不住了。

她這時候寧願去南邊做女工,也覺得比留在這魔窟裏強。

趁著孩子上學,婆婆外出的空檔,她慌慌張張試圖找些錢,方便她逃跑。

猛的拉開一個老抽屜,宋麗萍隨手在亂七八糟的文件和碎紙頁裏亂翻,忽然,一張小小的嬰兒照片跳進她的視線。

照片裏的小孩有些瘦,跟她那個從小就胖的兒子不一樣,笑得卻很甜。

宋麗萍手指尖就跟過電一樣,飛快的關上了這個抽屜。

那個小嬰兒的笑,卻像是被直接烙在了她的視網膜上。

宋麗萍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的遭遇,就是活該。

那時候,她被一個有夫之婦迷得神魂顛倒,天天就盼著他們離婚,自己好借機上位。

於是,某個午後,柴立強打牌打得天昏地暗,柴立強的媽又不知道跟誰嘮嗑去了,她看著那個小孩子,就那麽躺在靠窗的小床上,天真無邪的揮舞著小胳膊小腿,笑得很開心。

哪怕宋麗萍有多討厭這孩子,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一刻,也是忍不住覺得這孩子可愛的。

但是再可愛,依然沒有讓她眼見著孩子被一個陌生女人飛快抱走的時候,多說一句話。

甚至正相反,她緊緊的閉著唇,滿頭大汗的把自己藏回了屋子裏,只覺得心驚肉跳,又有一種隱秘的快感。

孩子丟了,真好,柴立強這下,肯定能和慕清順順利利把婚離了吧?

那時候的她,甚至忍不住笑起來。

又哪裏能想到,竟然落得今天的下場。

宋麗萍到底沒有找到錢,只能收拾幾件衣服,倉皇跑了出去,但也不知道是心裏太慌,還是街上的日頭太耀眼,急急忙忙過馬路的時候,她沒來得及看路,就被一輛剛拐彎的大貨車直接壓了過去。

“柴家那個倒黴媳婦出事了?”

“說是被一輛大貨直接碾了過去,都不成人形了,那司機是酒駕,又是外地人,把手一攤,說是寧願坐牢,也賠不了錢,可把他們柴家氣的,你說這人啊,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這些年,他們老柴家發生過幾件順心事?”

“可不是,但要不是當年柴立強一定要和慕清離婚,哪裏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嗨別提了,慕清現在哪看得起這戶人家,也是活該,還不是他們自己把這點關系徹底斷掉的,你看看慕之雲,再看看柴家那個小混蛋,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對啊,慕之雲昨天還上電視了呢,說是在什麽什麽領域有重大貢獻,我也不懂,怎麽覺得,她比她媽還厲害呢。”

“她媽才是一個狠角色,不是說身家上百億了嘛,跟咱們啊完全都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

說著說著,那場剛發生的慘烈車禍,漸漸成了別人印象裏一個黯淡的影子,而真正耀眼的,還是那已經成為傳說的母女。

可不是,慕家母女那樣的人才是真正厲害,像宋麗萍那樣,丈夫都跑了,還指望著老柴家,跟傻子一樣做牛做馬的女人,死都死了,又有什麽值得說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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