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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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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瀚宇也清楚他二叔的想法。

俞瀚宇的爹其實是俞家的長子, 只可惜死得早,除了二叔,後面幾個叔叔都是老爺子續弦生的, 和他關系更加疏遠,相比之下, 反而是二叔上位對他更有利。

但是這點家族裏的陰私到底不好為外人道也,確定了合同, 那個朋友想要圍觀的請求, 也只能被他委婉拒絕了。

然後, 他就主動接下來幫慕之雲收集材料的活。

慕之雲接這個事,說好是做一件收一件的錢,稍微小件簡單的,差不多5萬到20萬一件, 依然是材料任選, 從倉庫裏挑就是。

現貨現結, 簡單直接。

這邊商定好了要做的款式和件數, 俞瀚宇就照著慕之雲的要求, 搜羅了一大堆倉庫裏的藥材送了過來。

系統對原材料的要求極細, 但是分量確實不多,比如桂皮,它也有很多品種, 只需要選擇其中三種,分別提供一小截小拇指長,沒有處理過的樹皮就行, 另外的桂枝, 桂葉, 桂果, 也都是可以單獨算一種藥材的,各取一片樹葉,或是樹枝果實上傳系統,也就夠了。

還有些新鮮原材料不好保存的,俞瀚宇也答應叫倉庫押車的額外幫著多帶一份回來就是,反正也不費什麽事。

於是,就這麽簡簡單單的,先前讓慕之雲費了半天神,才勉強湊到兩百來種的進度條,一下子往前面沖了一截,跳到了30%。

獎勵界面,也彈出了一顆強身健體丸。

慕之雲從系統倉庫取出了這顆藥丸。

她還是第一回 親眼見到這東西的真面目。

強身健體丸大概只有她食指指甲蓋大小,圓滾滾的,表面呈現一種黯淡的紅棕色,看起來並不怎麽顯眼,卻帶著一股叫人聞著就神清氣爽的清香,服用說明顯示,這種藥丸可以直接吞服,也可以化水喝下,哪怕是絕癥患者,只要服用了這麽一丸,也能夠慢慢回覆健康狀態,不過這種狀態只能保證一年,再往後,該生病還是會生病,並不能讓人永葆健康。

即便有這種限制,慕之雲相信,這種藥丸依然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神藥。

只可惜,這東西要的兌換值實在是太高了,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保證自己和家裏人的健康。

慕之雲把自己手上這顆藥,直接吞了下去。

雖然目前看起來,這個系統處處都是為了她好,但是面對這個不明來由的金手指,慕之雲還是保持著一定的警惕性,所以之前明明湊夠了兌換值,她也沒有急著讓家裏人服用。

她本來想的是,要是家裏有人生病,就馬上兌換出來治病,可要是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她就等湊到4000的時候,自己先換一顆試試,確定了沒問題再讓家人吃。

雖然媽媽還有外公外婆的身體目前看起來都沒有大礙,但媽媽是典型的亞健康狀態,外公外婆則都已經上了年紀,各種基礎疾病也有不少,早早吃一顆,總是沒有壞處的。

藥丸一入口就瞬間融化,仿佛一股氣流消散在她嘴裏。

自從加點越來越高,慕之雲發現,她對自己身體的控制能力也越來越強,不單單只是五感更加敏銳或者動作敏捷,甚至連某些食物吃到口中,對身體會有什麽好處或者什麽傷害,她也隱隱約約能感覺到。

也因此,才有了這回的試藥。

強身健體丸的效果確實出眾,她的感覺,也更加明顯。

身體的沈屙仿佛瞬間被洗滌一空,五臟六腑都舒坦了,渾身都異常輕盈,好像輕輕彎一下膝蓋,就能直接跳到房頂上去。

當然,能飛只是錯覺,但身上也是真舒服。

就連面板上的數值,一項力量一項耐力,都往上各增加了一點——看起來,她的亞健康狀態也嚴重影響了她的身體數值。

這麽想一想,覺得還挺有道理的。

又過了兩天,等確認真的沒有什麽副作用,慕之雲才把剩下的三顆強身健體丸也一股腦的兌了出來。

兩位老人容易哄,慕之雲只說這是班上同學推薦的補品,說是對老人的睡眠特別有好處,二老就沒有多餘懷疑,只覺得孩子孝順,很順利的就服了下去。

大約老人的身體機能比年輕人差了不少,回覆速度慢,所以感覺不深,但也覺得神清氣爽,有一種難得的舒服勁。

要哄媽媽吃藥,難度可高了不少。

慕清本來就是生物專業畢業的,後來從事的也是相關行業,自然不會輕易相信街頭大力丸的傳說,對女兒捧過來的小丸子也只是一笑置之,還勸女兒不要相信那些街上的瞎話,這種丸子,多半就是面粉和著水,再加一點香精做出來的。

但是慕清再專業再理性,面對女兒的撒嬌還是忍不住心軟,終於無奈把那顆面粉丸子吃了下去。

吃的時候,她還忍不住感嘆,這個丸子的調香肯定是用了心配的,溶解速度也特別快,不說真實效果,給人的感覺倒真是不錯。

除此以外,身上似乎是輕松點,頸背的僵硬感也有所緩解,還有腹痛,之前已經隱隱約約持續大半個月了,那丸子吃下去,疼痛好像也減輕了不少——當然,慕清覺得,這些肯定都是安慰劑的效果而已,要是真有什麽神藥能夠這麽快見效,那十個諾貝爾都算是少的。

這天晚上,慕清睡得格外好,早上起來的時候,也覺得頭腦分外清明。

她感覺有些古怪,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古怪,只能先放下心裏的疑惑,上班去了。

這天正好碰上生物研究所開始職工大體檢。

這種體檢每年都會有,每回也總能查出一堆大病小病,去年的體檢報告上,慕清就有乳腺小葉增生,左肺一處鈣化點,還有輕微的胃潰瘍和腎結石等等等等,問題不少,但是也都是些可有可無,不大需要處理的小毛病。

人到中年,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不算病,但是也挺煩人。

今年想必也不會有什麽不同——照她同事感慨的那樣:體檢這玩意,要麽什麽都查不出來,但要是查出來,一般都是等死的大病了。

這幾年,單位裏也確實有幾個同事,原本看著好好的,可是一查出來就是癌癥晚期,沒多久就過去了。

人生無常,不過與此。

照例抽了幾管血,拍了片子做了心電圖,還有一系列簡單的觸診和婦科檢查,半天時間就過去了,回實驗室的時候,慕清還看見一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同事在唉聲嘆氣,說自己最近身體好像出了什麽問題,一天到晚渾身沒勁,還特別容易冒虛汗。

“你不是到更年期了吧?”旁邊有個同事心直口快道。

“說什麽呢!”之前嘆氣那個同事又不樂意了,“我才多少歲,哪會這麽快就更年期!”

其實仔細算算,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年紀了。

明明沒多久之前還是小少女,無憂無慮的,一晃眼,就要變成大媽了。

那個同事唉聲嘆氣得更加厲害,慕清眨眨眼睛,也跟著無聲的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怎麽忽然就無緣無故的感春傷秋起來。

又過了小半個月,一個辦公室的文員才把職工的體檢報告送過來,一堆厚厚的報告裝訂成一本本的小冊子,整整齊齊的堆在實驗室一角,實驗室的主任帶著厚厚的眼鏡,慢吞吞的拿起一本,看看封面上的名字,就把那人叫過去,單獨把體檢報告遞給他。

早幾年還不是這樣的流程,大多數人也沒覺得體檢報告是什麽值得保密的事情——就跟工資單一樣,反正大家都拿著差不多的錢,也沒有所謂隱私不隱私的了。

這兩年卻不一樣了,工資單的水平開始大幅波動,體檢報告也成了很私密的事情,輕易不好叫別人看到的。

叫了一圈,其他人都拿到體檢報告了,只少了慕清的。

“啊,”實驗室主任仿佛意識到什麽一樣,輕輕的看了一眼自己實驗室最漂亮也最能幹的研究員一眼,眼睛裏藏著憐憫:“辦公室那些小年輕做事總不靠譜,估計是漏了,你去問問吧。”

慕清不太在意:“沒事不急,我手裏還有點事,忙完再去問。”

“還是先去問問,工作上的事情不急。”主任又強調了一句。

慕清還沒反應過來,她旁邊另一個研究員忽然也悄聲催促:“是啊慕姐,還是去問一問,至少圖個安心。”

慕清眨眨眼,這才想起單位的老規矩。

大多數時候,體檢確實是檢查不出什麽病的,可要是檢查出來了,那報告也不可能直接發下來,而是把職工請去辦公室,再找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大姐,單獨來聊。

至於聊什麽,生病的那人沒心情說,老大姐也嘴緊得很。

慕清忽然意識到,這一回,她或許就能知道,究竟要聊些什麽了。

果真,才一走進辦公室說明來意,就有一個一臉笑模樣的老大姐走過來,把慕清單獨拉到一個安靜的小房間,說要和她說說貼心話。

慕清跟著對方走進房間,然後直接問:“我的體檢報告,結果是不是不太好?”

老大姐看著慕清,欲言又止了一會兒,嘆氣:“確實有點小毛病,不過咱們及時治療,肯定很快就能好了,你放心,不管怎麽樣,單位總歸不會不管你的,你只管安心去治就是。”

慕清接過自己的體檢報告,快速的翻看起來。

很快,她就看到了被特地折角的那頁:初步診斷為中晚期胰腺癌,建議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中晚期胰腺癌啊……

慕清自己就是搞生物醫學的,當然知道胰腺癌是什麽,更知道中晚期胰腺癌的危害性。

如果說癌癥是現代最可怕的疾病之一,胰腺癌,就是癌中之王。

它的惡性程度高,容易擴散,早期不易發現,一發現,常常就已經到了晚期。

這種癌癥因為特殊位置的關系無法切除,只能化療,而且預後極差,5%的一年生存期,1%的五年生存期,一旦確診晚期,簡直就和直接拿到一張死亡通知單差不了多少。

慕清是個最穩重堅強的女人,孩子丟了她努力找,和丈夫離婚,連眼淚也不流一滴。

可是現在,看著這頁體檢報告,她還是忍不住一陣恍惚。

她的孩子……才剛找回來沒多久啊!

雲雲聰明又懂事,但是因為過往的經歷,所以格外粘自己,慕清也覺得,對這孩子,她好像怎麽寵都寵不夠。

十二歲的小姑娘,剛上初中,還有好長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要過呢,她之前缺失的那段童年,慕清早就琢磨著,一定要滿滿的補償給她。

可是自己怎麽就生病了呢?

她又還能不能撐到,孩子成年的時候?

向來無所畏懼,自信滿滿的慕清,這一回,終於不確定了。

她就像所有柔弱而又不得不努力撐起生活重擔的母親一樣,竭盡全力挺起脊梁,可是淚水,依然不小心潤濕了她的眼眶。

她怎麽就生病了呢?她要是真走了,老父老母的身體也不太好,怕也撐不了多久,要是那個未成年的孩子落到她親生父親那邊,面對那群如狼似虎的親戚,還不會被直接撕碎了!

光是想一想她的孩子可能遭遇的狀況,慕清就覺得不寒而栗。

不行,她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慕清想。

收到體檢通知的第一時間,慕清想的不是怎麽治療,也不是自己還能活多久,而是絞盡腦汁的想,怎麽更好的為她的女兒鋪好後路。

然後就想到了國外的信托基金。

慕清其實非常有錢——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而已。

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她就已經拿到好幾個專利,光是轉讓費都是一筆很大的錢,後來那筆錢她也沒帶回國內,而是留在當地做投資,這麽多年過去,那筆錢早就滾成了一筆天文數字。

後來結婚生子,她也沒叫自己的丈夫知道自己竟然在國外還有這麽一筆巨大的財富——一是覺得沒必要,二是,可能潛意識也在隱約的保護自己。

後來孩子丟了,錢再多也找不回來,她又開始認真研究DNA檢測技術,甚至拿著自己的錢做研究,只希望這項技術能夠更快普及到全國,那樣,她的孩子才更有希望找回來。

即便如此,那筆海外賬戶裏的錢依然持續不斷的往上翻,絲毫不見減少的跡象。

設置信托基金的事,慕清其實早幾年前就想過。

國外的有錢人好像很喜歡用這種方法,來給不知道能不能成器的孩子留一份保障,那時候她還沒有把孩子找回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來,但也想過,要是好容易孩子回來,但是她已經不在了,又該怎麽辦。

孩子父親那邊是一點都不能指望的,自己家這邊親緣又單薄,只有一個在國外的妹妹,可是那個妹妹從小跟她就不親,跟沒有也差不了多少。

總而言之,錢肯定是要留給孩子的,但是又不能太多,免得招惹來太多牛鬼蛇神,要是孩子弱一點,手裏又有一大筆財富,只會被人給生吞活剝了。

可也不能太少,至少不能少得沒有辦法舒舒服服生活。

信托基金的領取方式也是要細心考量過的,是每年領取還是每個月領,孩子要是沒有成年怎麽辦,成年以後,那筆錢又該怎麽給?

三年前,慕清就和自己在國外的律師商量過這個問題,當時的結論是如果孩子還沒有成年,每個月給她一萬美金,一直持續到孩子三十歲,才能自己獨立支配這筆錢。

為什麽設置三十歲這條線,是因為慕清擔心孩子太年輕,貿貿然得到這麽一大筆錢,反而不是好事,可是等年紀大些,巨額財富的沖擊程度應該也小了很多,到時候,孩子應該也明白要怎麽用這筆錢了。

但是現在,孩子已經找回來了,而且看起來,比她之前期望的還要聰明得多。

那麽這一回,就不需要等那麽久了……慕清想,只要孩子十八歲成年,她肯定就能好好支配這筆錢,不需要擔心其他人的覬覦了。

最大的問題,還是前夫那一家人。

慕清其實就和那一家人相處過很短一段時間,但是也足夠看清那一家子愚昧短視又貪婪的真面目,一萬美金,應該能夠很好的震懾住那群愚蠢的家夥,叫他們不至於太虧待孩子。

當然多好也不至於,但是只要有這筆錢,雲雲至少能被妥妥當當的照顧著,直到成年。

成年以後,就看她自己的了——慕清相信,自己的女兒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她就這麽冷靜的,在自己的工作筆記上一筆一劃規劃著女兒今後的生活,並試圖在自己的最大能力範圍以內,讓那個孩子,生活得更好一點。

然後,她又給國外的律師發了一封郵件,再簡單的整理了一下最近的工作,列了一張詳詳細細的清單,然後才去跟主任請長假。

實驗室裏,這時候氣氛格外的壓抑,沒有一個人大聲說話,所有人都在偷看慕清。

這個實驗室的女神,幾乎無往不利的存在,真的,生病了?

所有人都衷心希望,是醫生的診斷出了錯。

就連主任,也不願意馬上批準這個長假。

他握著鋼筆,筆尖在請假條的末尾停了一會,直到墨水都暈出小小一團,才似乎突然回過神,提高筆尖:“現在說什麽都還早,這樣,我先給你半個月的假,先去醫院覆查一下,說不定,就是體檢的時候搞錯了呢。”

體檢,甚至是醫院的檢查結果出錯,本來就不是很罕見的事情,這年頭,街頭巷尾都經常有老頭老太大聲議論著,誰家的檢查結果弄錯了,結果白白切掉了一截腸子,或者在醫院折騰半天,錢都花了,結果人壓根沒事之類的軼事。

但是,慕清是不會指望這種傳奇故事一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雖然她之前的經歷,就已經夠傳奇了。

慕清也不忍心拒絕主任的好意,臉上還帶著笑:“好的,那我就謝謝主任了,我休息幾天,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

然後,她就拿著些私人物品,靜悄悄的離開了,似乎並不願面對太多長籲短嘆,或者,某種越界的關心。

比如某個實驗室的大小夥子,竟然還跟她這個老大姐直接求婚了。

也不知道這年輕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同情和沖動,才讓他說出這麽離譜的事情。

實在是叫慕清無奈又好笑,最後也只能遠遠避開了事。

可是走到父母的家樓下,她的腳步又踟躕起來。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早下過班了,要是等回去以後父母問起來,又該怎麽說呢?

慕清想了半天也沒想清楚,最後在樓下轉了好幾圈,才被陽臺上的慕遠興看見,扯著嗓門喊:“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在底下轉悠什麽?快點上來,我今天燉了湯,你和雲雲一人一大碗,都好好補一補。”

慕清這才端起笑,上了樓。

還好,父母都沒有問她為什麽這麽早回家,二老這時候的註意力,都放在雲雲的比賽上了。

或者說,在她們心裏,慕清這麽早回來,肯定也是因為雲雲今天有比賽呢。

“啊是的,比賽,”慕清笑得更大了,“不過雲雲自己說了,這次的比賽很容易,壓根就用不著擔心。”

“哪能不擔心呢,”楊嘉舒說,“這可是孩子初中裏第一次比賽呢,小學那一回我們沒趕上,這一回,還是能給她好好慶祝一下的。”

“就是,那時候雲雲剛回來,什麽事都是悶不吭聲的,這一次她可是早早就說了要考試,”慕遠興也是一臉的笑,“咱們做家長的,反應肯定不能太平淡了,要不然,孩子傷心了,下回肯定又不做聲了。”

其實慕之雲告訴家裏有考試的事,不過是因為上一回慕清囑咐過她,有什麽事還是應該及時說,要不然,外公外婆還有媽媽,都會因為錯過而傷心的。

所以這一回,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初中數學聯考,她還是提前說了,免得又犯跟上次類似的錯誤。

“說起來,咱們家雲雲就是厲害,她不是說還有人請她做家具嘛?給的錢還不少,光是這一點,就比你有出息多了。”楊嘉舒又埋汰起丈夫。

“這一點孩子還不是像了我,”慕遠興可不認輸,“動手能力強,在木工活上也特別有天賦。”

“你有天賦?我看是刨鋸木花的天賦吧。”楊嘉舒笑。

慕遠興於是更加憤憤不平起來,又是吹噓又是吹牛,一時間,老倆口就跟小孩子一樣鬥起嘴來,而且還鬥得樂此不疲。

雲雲沒有找回來之前,慕清已經好久沒有看見過這麽輕松的父母了。

她臉上的笑揚起來,又一點點落下去。

只希望,這種快活的氣氛,持續得更久一點才好。

————

慕之雲回來的時候,外公外婆依然還在鬥嘴。

兩個人就像幼稚的小朋友一樣,已經數落到了他們結婚前的舊事,反正誰都不肯承認是自己追的對方,堅稱要不是對方苦苦哀求,才不會嫁(娶)對方呢。

然後,兩人賭氣一樣互相不說話了,等到慕之雲進門,又馬上爭先恐後的圍著乖乖外孫女噓寒問暖起來。

一邊問,一邊還要暗鬥。

一個問今天的考試怎麽樣。

另一個就說考試什麽的不重要,今天他燉了湯,保證雲雲喜歡喝。

一個說她今天上街的時候,又給雲雲買了幾件小裙子,等下去試試,肯定特別好看。

另一個就說裙子有什麽意思,他今天去書店買了好幾本書,都是最近新出的,雲雲肯定都沒看過。

爭到後來,二老又對視一眼,哼了一聲,就跟兩只鬥雞一樣,互相更加看不順眼。

還是十二歲的小外孫女打圓場,哄完這個又哄那個,哄了半天,才把這兩個越來越幼稚的老人給哄好了,然後嘆口氣,又靠到媽媽身上,軟軟的抱怨道:“媽,你剛才也不幫幫我,管管外公外婆。”

慕清笑著摸女兒的頭發:“因為我知道我家女兒是最厲害的呀,肯定能哄好那兩個老頑童。”

慕之雲就驕傲地笑起來。

慕清把女兒摟進懷裏,然後,才敢露出微微難過的表情。

她的女兒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孩子,但是,就算再厲害,沒有媽媽了,也會寂寞的吧?

慕清真想再陪著她久一些。

她努力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問:“那你這次考試考的怎麽樣?”

“肯定是滿分,”慕之雲信心滿滿,“其實要不是王老虎說想要參加高中聯賽,必須在這次考試裏拿到滿分,我壓根都懶得考這個考試。”

初中生參加高中數學聯賽是必須申請的,而只有拿出上頭無法質疑的成績,才好拿到考試名額——這是王老虎跟她說的。

要不然,慕之雲還寧願到俞家那邊掙錢去呢,俞家人真的挺大方的,不但給錢給得利索,收集材料的事,對方也十分盡心盡力,不久前她才收集滿一千種,這才多久呢,第二顆強身健體丸也快要拿到手了。

想起這件事,慕之雲又小心翼翼的問媽媽:“媽,你之前不是說胃有些不舒服嘛,最近好了點沒?”

慕清一滯,又努力擠出笑:“放心,媽媽好著呢。”

可其實,她連醫院,都有些害怕去。

怕再開出一張確證無疑的診斷書,說她沒多久好活了,更怕就是努力治療,也只能叫家人傷心,甚至絕望。

那比讓她自己絕望,還要可怕得多。

慕清很早就出了門,到了國內治療癌癥最有名的醫院,可是只站在門口短短幾分鐘,她就看到了好幾次生離死別。

暮氣沈沈的老人,懵懂大哭的孩子,還有垂頭喪氣的中年人。

醫院這處地方,總是很容易能夠見到人生百態,從出生到死亡,似乎都被濃縮到這短短幾十米的通道裏。

於是就連死亡,都顯得如此尋常而麻木。

慕清想,她以後,是不是也會變成這樣?

白床單下一個凸起來的影子,死亡通知單上一個單調的名字,火化爐裏的一捧灰。

然後,她的世界徹底結束,只留下老人孩子,在她看不見的世界裏傷心,掙紮。

她無比害怕那樣的未來。

但是歸根結底,慕清並不是一個懦弱的人。

不到最後,她絕對不會放棄希望。

活著,好好陪著家人,不過是如此簡單的願望而已。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走進了門診,給慕清看病的是一個很有名的胰腺癌專家,診療經驗豐富,而且,在他手上還有好幾個治療成功的案例。

可即便是這位專家,看到慕清體檢報告的第一時間,還是忍不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單從檢查結果上看,情況很不好。

但是他也只能先安慰幾句,又開出了一連串的檢查單,有些是覆檢一遍確認結果,也有之前沒有做過的檢查要做。

然後就是一個接一個的檢查,抽血,拍片,等結果。

蒼白的走廊裏,游走著無數長相各異的人,但是大多數臉上都寫著麻木。

於是,這些明明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看起來卻又似乎無比相似。

這一張張相似的臉,叫人更加不寒而栗。

慕清捏著自己的檢查報告,鼓起勇氣,再一次回到了醫生那裏。

專家沈默的看了一會慕清的檢查結果。

慕清:“我也是學生物醫學的,有什麽問題您直接跟我說,我撐得住。”

專家還是沈默,又翻出之前那份體檢報告,繼續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

慕清的雙手緊緊糾纏在一起,扭得關節都變成了慘白色。

“真是奇怪了……”專家低聲嘀咕。

“哪裏奇怪了?”慕清馬上微微前傾身體,問。

“這個檢查結果……看起來有好轉了……不過也可能是當初體檢的機器出了問題,你也知道,有時候體檢報告,也不一定那麽準。”專家說。

慕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霽色。

可是醫生的話,馬上又讓她的心重新跌了下去。

“十有八九是胰腺癌了,還要活檢才能確診,不過我估計頂多還在中期沒有轉移,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我以前有幾個控制住的病人,也都是中期就及時發現了,只要好好治療,預後還是可以期待的。”專家的話對慕清來說,也確實是最好的安慰。

雖然比起其他癌癥,中期胰腺癌的惡化風險依然很大。

但是到底,希望大了不少。

“這種情況越早治療越好,立即就辦入院手續吧,活檢也要盡快做——你的家人來了沒有?”專家又問。

一說起這個,慕清又緊張起來,低聲說:“我……還沒有跟他們說。”

專家早就看慣了這些事情,只是平淡的看了她一眼:“但是總要告訴他們的,你之後的治療也需要得到家人的支持,效果才更好。”

有時候,人的意志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甚至能幫病人克服最恐怖的疾病。

而家人的支持和幫助,也是意志力的重要來源之一。

“我想先跟他們說,再過來住院。”慕清的聲音還是低低的。

專家:“盡快吧,這種病,拖得越久越麻煩。”

慕清點點頭。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慕清的神情看起來稍微輕松了一點。

至少,還沒有被徹底判死刑。

好好治療,或許,她還能看到女兒成年——或者看著女兒大學畢業,事業有成也不一定呢。

面對忽然變大的希望,慕清當然要選擇緊緊抓住。

她只是不知道,要怎麽跟家裏人說才好。

老人家才開心多久呢,真的經不起又一個打擊了。

可到底,這件事還是瞞不住。

甚至慕清還沒來得及跟家裏人說,家裏人就已經提前知道了。

消息是生物研究所那邊傳出來的,慕清本來就是單位裏的名人,而且生物研究所和慕遠興楊嘉舒的單位也隔得不遠,這樣大的事情,又怎麽可能瞞得住家裏的老人。

所以等慕清回家的時候,就看見母親在哭,而父親拿出了好久沒有抽過的煙,狠狠的吸了一口,對慕清說:“不管怎麽樣,咱們竭盡全力都要治!”

“雲雲那邊呢,”一想起可憐的女兒,楊嘉舒心裏刀絞一樣,止不住的落淚,“孩子還這麽點點大,以後可怎麽辦呢!”

慕遠興呸了妻子一口:“竟說喪氣話,我看慕清肯定能治好,以後還能看著雲雲成家立業呢!”

楊嘉舒用力擦著眼淚點頭:“對對對就是,咱們肯定能治好的,那麽難的日子都過去了,沒道理好容易等到了好時候,反而撐不住了。”

慕清一邊安慰媽媽,一邊說:“雲雲那裏還是先瞞著,就說我身體有點小問題,沒多久就能出院了——孩子還小,學業也重,沒必要早早的就給她造成負擔。”

兩個老人也只能點頭稱是。

可慕之雲哪裏是個瞞得住的,這孩子聰明又敏感,當天晚上就察覺到,家裏應該是出事了。

聽說媽媽要去住幾天院,這種感覺就更清楚了。

在她的不懈追問下,終於得知,媽媽得的竟然是胰腺癌。

死亡率最高的癌癥之一,癌癥之王,如同死神鐮刀一般的存在。

可是,媽媽不是剛吃了她兌換出來的強身健體丸嘛?難道系統騙她,那玩意沒用?!

慕之雲滿心怒氣的打開系統面板,想要好好質問一通,然後才想起來,從始至終,系統並沒有一個AI系統能夠解答她的疑問,發洩她的憤怒和不安。

以前覺得系統安安靜靜的挺好,可是這時候,慕之雲又覺得,這種安靜,反而更加強了自己的不安。

面對那些冷冰冰的任務和數字,那個藏在這一副死板面具下的系統,又究竟是個什麽玩意?有什麽目的,為什麽找上自己,又為什麽有這麽一大堆,古裏古怪的任務和獎勵?

她恨不得徹底撕碎系統的表殼,探究內裏究竟有些什麽。

還好,慕之雲也不至於完全失態,而是重新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強身健體丸的詳細說明。

“能夠緩慢回覆健康狀態,穩定維持一年,之後相關病竈被徹底清除,但是基因層面的因素不做改變,因此,再次覆發的幾率比一般人更高。”

這是強身健體丸那一大串說明的其中一條。

慕之雲的目光停留在那個“緩慢”上,心裏忽然起了一個猜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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