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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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圓圓被微雲喚醒喝藥時,華容公主已經走了。

馮圓圓燒得迷迷糊糊的,並不知道這一早都發生了什麽,軟綿綿靠在微雲身上,自覺地喝了一大碗藥,一滴不剩。

微雲看呆了:“苦不苦?”

馮圓圓懂事地搖搖頭。

這麽乖,微雲都心軟得一塌糊塗,她這種被送進宮當宮女的苦命人,更容易對馮圓圓的經歷感同身受。

“公主剛剛來看過你,囑咐你安心養病,好了再去給她請安,還有,在你康覆之前,我會一直陪著你。”

馮圓圓驚訝地看著微雲。

微雲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輕聲道:“等著吧,後面還有更多的好事等著你呢。”

馮圓圓猜不到會是什麽好事,只知道美人公主對她太好了,好得像做夢。

不過,生病就可以躺在床上,不用立即去面對王府裏一眾陌生的面孔,倒是悄悄減輕了馮圓圓心裏的壓力。

養病的第一日,馮圓圓基本都是睡過去的。

次日她精神好了些,微雲趁機給她介紹王府裏都有哪些主子。

“老王爺與太妃伉儷情深,夫妻多年只得了王爺與二爺兄弟。”

“王爺與公主暫且還沒有子嗣。”

“二爺娶妻喬氏,陸續得了兩位公子,大公子今年十歲,二公子才七歲。”

馮圓圓聽到這裏,一時沒壓住好奇,小聲問:“二爺多大了?”

微雲想了想,道:“王爺三十,二爺比他小兩歲,二十八。”

馮圓圓:“那二爺豈不是十七八歲就成親當爹了?”

微雲:“是啊,王爺眼光挑剔,成親晚,二爺早早遇到了心上人,等不及。”

其實王爺二十歲時也開始議親了,不巧母親病逝,守孝給耽誤了,等王爺守完孝,恰逢朝廷動蕩,老王爺陰損,替王爺求了自家公主。

至於二爺周渡那邊,據說是年少沖動奉子承婚,不得不搶在兄長前面,只是這種辛秘哪能對一個孩子提及?

“二爺脾氣不好,你可千萬別在他面前議論這些,小心挨揍!”

謹慎起見,微雲故意威脅道。

馮圓圓果然被嚇到了,默默將那位周二爺想象成了一個兇神惡煞的人物。

連喝三天的藥,馮圓圓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畢竟是百姓人家粗養的孩子,沒那麽嬌氣。

這日也恰逢鎮南王周溫休沐。

全寧州府的百姓差不多都知道,王爺與華容公主貌合神離,每個月只有逢十的休沐日才會去公主那邊敷衍應付。

可百姓們不知道,休沐日的早飯,周溫也是一個人在前院用的。

飯後,周溫去了王府的練武場。

二爺周渡生了兩個兒子,可他性情浮躁沒有耐心教養,幸好周溫這個伯父很樂意替他擔下這份職責。

“大伯父。”

十歲的周陵、七歲的周郊已經提前到了,兄弟倆敬佩大伯父,願意跟著大伯父學習武藝。

周溫笑道:“先跑圈吧,陵哥兒五圈,郊哥兒兩圈。”

說完,他領頭跑了起來。

周陵穩重些,周郊想到從爹娘那裏聽來的閑聊,好奇地湊到周溫身邊:“大伯父,聽說公主帶了個小姑娘回府,她怎麽一直不出門?”

周溫:“她病了。”

周郊:“什麽病?”

周溫:“風寒,快好了。”

周郊:“她住在哪?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周溫:“你可以先去請示公主。”

周郊:……

公主冷冰冰的,逢年過節的家宴連大伯父都請不動公主,他哪裏敢去公主面前問話。

跑完圈,周溫教侄子們射箭。

“爹!”

周郊最先發現了親爹的身影。

周溫回頭,瞧見二弟周渡摸著鼻子湊了過來。

小輩們練習射箭,周渡拉著兄長走遠點,朝正院那邊揚揚下巴:“那孩子到底什麽來歷?藏頭露尾的,帶回來也不讓露個臉。”

周溫:“沒什麽來歷,孤兒罷了。”

周渡:“天底下的孤兒多了,怎麽沒見她發善心都撿回來?那孩子身上肯定有特別之處,哼,陳敬只聽你話,我去問他,他屁都不放一個。”

周溫沈默。

周渡挑眉:“該不會你也還沒見過那孩子吧?”

周溫:“見過一次,風寒昏迷,看不出什麽。”

周渡:“那你就不能多去看幾次?總不至於這三天都昏迷?”

周溫沈默。

周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這是咱們周家,不是她的公主府,你還不敢擅闖怎麽著?”

周溫:“郊哥兒拉弓姿勢不對,你去幫他矯正。”

周渡:……

上午就在練武場過去了,下午周溫待在書房看書,直到黃昏,他才沐浴更衣,換了身袍子去了後院。

公主這邊的丫鬟都知道他今晚會過來留宿,默默伺候起來,端茶倒水,不失禮數。

周溫氣定神閑地坐在堂屋,華容公主在次間看書,聽外面擺好了晚飯,她才走了出來。

夫妻二人相對落座,席間各吃各的,恪守著食不言的規矩,堪稱詩禮之家、高門夫妻之典範。

飯畢,周溫漱口凈面,跟著華容公主進了內室。

丫鬟們退下前,熄滅了所有的燈。

周溫掛好衣袍,摸黑進了紗帳,約莫一刻鐘後,裏面開始有了難以壓抑的聲響。

一個剛剛而立之年的壯年武將,十天才能輪到一次,自然不會敷衍。

華容公主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肩膀,留下幾個小小的彎月印記。

春宵苦短,終有盡時。

當華容公主連擡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周溫終於將緊握在手的一雙纖細腳踝放了下去。

宛如兩軍交戰,戰時水深火熱,戰罷一收兵,周溫自覺地躺在床榻外側,與隔壁的公主涇渭分明。

混亂的呼吸漸漸平覆,華容公主撐坐起來,披上薄紗長衫,憊懶地搖了搖放在枕邊的金鈴。

盈月推門而入,手裏提著一盞燈,小心翼翼地扶著華容公主去沐浴。

主仆倆走了,屋裏又陷入了黑暗。

周溫摸了摸肩膀上的指痕。

她平時的目光清冷如霜,也不知那時看他的眼神會是何種風情。

回味過後,周溫下床,用內室備著的一桶冷水擦拭一番,再躺回床上等著。

每次事後她都要費一番功夫清洗,周溫耐心地等著。

終於,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她挑開紗帳時,周溫自覺地偏坐起來,讓開位置。

華容公主默默地躺回內側。

兩人相處,除非必要,從來都是食不言寢不語。

今晚,華容公主卻主動開了口:“我早與你說過,我幼時意外受寒,禦醫斷言,這輩子都難以懷上子嗣。”

周溫:“臣記得。”

華容公主:“我與馮圓圓有緣,明早我會認她為養女。”

周溫:“如此,臣便是她的養父。”

華容公主:“這是我與她的事,王爺不必紆尊降貴,只需交待王府眾人敬她就是。”

周溫:“她若不認我為父,家仆如何真心敬她,她又豈敢真的把王府當家?”

華容公主的腦海,便浮現出馮圓圓那雙怯生生的眼睛。

“王爺如此體恤,是她的造化。”

“公主謬讚,此事於臣,舉手之勞而已。”

黎明破曉,一縷柔和的光線悄然透過雲霧色的錦羅紗窗,為內室增添了幾分朦朧光亮。

微雲起得早,來到馮圓圓床邊,見小姑娘睡容香甜呼吸清淺,放心地退了出去。

她卻不知,馮圓圓正沈浸在一場夢中。

夢裏,她像一抹誰也看不見的影子,茫茫然地出現在一處精致奢華的閨房。

她還看到,華容公主與一個俊美儒雅的男子躺在一張床上,蓋著兩床被子。

華容公主似乎剛剛勞累過,面紅如脂,眼睫低垂,她背對著男子,低聲道:“我幼時意外受寒,禦醫斷言,這輩子都難以懷上子嗣。”

將這話聽得真真切切的馮圓圓,下意識地看向華容公主的腹部。

震驚之際,俊美男子開口了,面容平和:“臣知道。”

不容馮圓圓思索太多,華容公主繼續與對方說起話來。

對話很短,當床上的美人與男子先後閉上眼睛睡去,馮圓圓眉心微動,醒了。

入眼是陶然堂她自己的房間,光線朦朧。

馮圓圓改成平躺,對著帳頂出神。

經歷過前面那兩場靈驗無比的夢,馮圓圓隱隱覺得,這個夢也會變成真的。

公主不能生育了,公主想要一個女兒,公主看上了她。

福星爺是不是早就知道公主缺女,她又缺娘,所以略施手段,讓她們一大一小各償所願?

自以為猜透了福星爺托夢的深意,馮圓圓松了口氣。

若華容公主無緣無故地對她好,鎮南王府白供她吃供她喝,她會受之有愧。

如今知曉了公主的遺憾,那馮圓圓一定會像親生女兒一樣孝敬公主,只哄公主開心,絕不惹公主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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