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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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楚瀾衣醒來的時候已經出了辛染的識海。

睜開眼的那一刻, 他看著被他擁入懷中的女孩,心情很覆雜。

辛染的呼吸已趨於平靜,神情都松了不少,已經暫時擺脫了心魔糾纏, 如今正在識海中慢慢恢覆。

他出來的那一刻, 就知道辛染的心魔執念因他而起, 她所期待的是他愛她, 於是當她以為他是愛她的時候, 她的心魔便破了。

只是……

什麽愛不愛的……楚瀾衣自己也陷入迷惘之中。

他一直就不曾以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關系去看待他和辛染, 他當她是任務對象, 是徒弟,是晚輩, 是孩子。

卻從來不認為他們會成為那樣的關系。

楚瀾衣覺得腦海混沌,這種感情混亂地像一團被貓追逐過的線團, 已經亂七八糟很難理清楚。

識海中的吻是靈識體相互觸碰,現實中他們只是彼此相擁依偎了一段時間, 可他卻覺得雙唇發麻,臉頰發燙。

楚瀾衣像是碰到什麽燙手的火爐似的, 匆匆將辛染松開, 想了想還是給她掖好了被子, 自己則避嫌似的推開窗,倚靠窗欞吹了會兒冷風。

他想過要將識海中未完成的事做完,但辛染這個狀態,若是強行抹去記憶, 會有一定的機率對她的神魂造成損害。

況且, 她那麽抗拒。

“系統?”楚瀾衣嗓音有些啞, 似倦極, 似疲憊。

【系統載入中……正在重新綁定宿主楚瀾衣。】

【系統加載完畢,重新核算積分……】

【目前,‘尋找禁書’任務完成度50%;女主好感值+1+1+1……】

聽見一連串的機械音念著好感值增加,楚瀾衣眉心抽搐。

餵!增加好感值是好事,但別用這種方式啊!這種好感值他寧可不要……

但系統才不管他用什麽方式獲得的好感值,只冷硬機械地報數。

【女主好感值累計90點,黑化數值+1+1+1……累計13點。】

“黑化值?”楚瀾衣眉心一皺,“之前沒這數值啊!”

【是的呢,宿主,女主之前並未呈現黑化癥狀,此參考數值並未激活。請宿主將黑化值控制在60點以下,這是相對不會影響現存世界的數值,如果黑化值達到100,世界崩塌,宿主也將被抹殺。】

“……”

“哼。”

楚瀾衣冷哼,他要是在乎自己的命早就抱女主大腿了,她要啥給啥,可能還得出賣色相。

但他在乎嗎?

這個任務看起來好像不難,似乎只要讓女主別黑化就行,卻處處充滿了危機和套路。

女主對他的好感值清零,他死。

女主黑化值拉滿,他死。

這個原本就有大病的身體受到不可逆轉的重創,他還是死。

這麽一看,其實存活機率並不高。

戰戰兢兢地活著,靠演技在女主手中茍命已經讓他感到倦怠。

系統只是一串代碼,並不能感受到楚瀾衣的情緒,要不然對這個不在乎自己命的宿主,它該跺腳罵人了,哀其不興怒其不爭。

楚瀾衣沒什麽太大反應,指尖輕點著木框窗欞,吹了會兒涼風,稍微清醒了些。

他目光覷向桌上明明滅滅的燃燈瓶,掐了個咒訣放出上清。

“當年,你為何要追殺辛染?”

上清跌在地上,盤膝而坐,那姿態就像在閉關的洞府裏似的,即便淪為階下囚,他還是將自己收拾出一副仙門尊者該有的姿態。

楚瀾衣神色冷淡:“你要是不說,我可以搜魂。”

搜魂之術能讓他看見上清記憶中的一切,這種手段一般用於審訊犯人,搜魂之後大多魂靈十有八九都會魂飛魄,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仙門的人願意用這種邪惡殘忍的審訊手段。

上清被楚瀾衣去掉了舌頭,不能說話,只能用靈力憑空書寫文字用以對話。

“你不用這麽做,我沒什麽好隱瞞你的,我所做之事皆是為了仙門存亡,為了三界生靈。”

“若你知道我這麽做的原因,你不會阻攔我,你甚至會和我做出一樣的選擇,哪怕只是為了瓊華好。”

“……”

於楚瀾衣而言,這個世界在他心中是有割裂感的,他可以對辛染好,因為辛染是他的任務對象,是他徒弟,他傾註了很多感情在其中,或許還摻雜了點對這個悲情人物的一點憐憫。

但這個三界同他有什麽關系?

他到底只是借用了淩微仙尊一具殼子,他不是淩微,不會為了三界與辛染刀劍相向。

上清不知這些,他緩緩書寫道:“三界曾下過兩場血雨,一場是那魔女出生之時,一場是她被你救走的時候。”

“天降血雨,是為不詳,魔神出世,紅塵將崩。”

“楚瀾衣,你憐憫了一個孤女,卻給三界生靈帶來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禍患。”

……

辛染的出生是個意外,她除了懷有半身魔血的原罪,更多的是她不是這個世界輪回之中的魂魄,她是一個外來者,一個入侵者,一個來九州大陸重新洗牌的人。

上清書道:“這一預言是你師尊昆吾仙尊占蔔得來,若你不信大可去問他。”

自從這一蔔算被仙門流傳開之後,所謂的“仁人義士”們組建了一支滅除禍患的隊伍,他們探查到辛染是杏島的人族和魔主所生,原本混種便是被天下所不容的,他們更加篤定辛染的存在是一場災禍。

這種篤定未必源自於預言的準確性,卻深戮進每顆惶恐又膽怯的心臟中。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一開始,他們還在籌謀要怎麽偷偷潛入杏島,畢竟修仙之人都是對心魔起過誓的,他們不能濫殺無辜,不能幹預凡人,只能日覆一日地潛伏在暗處。

但隨著辛染漸漸長大,他們越來越惶恐,那幾年恰巧的是九州經歷過幾場千年難遇的天災。

罕見的天災與禍殃的存在,很難不聯想到一起。

於是,他們不想等待了,他們也有妻女也有子嗣,也有家族榮耀,若是禍患長大,毀天滅地,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他們要違背心魔誓言,背棄自己的承諾,卻口口聲聲是為了天下,哪怕自己粉身碎骨。

但,人一旦殺紅了眼,這種殺戮就成了一種習慣,起初或許還心懷愧疚,漸漸地就麻木了。

“為了天下,為了三界!”這句話成了安撫他們內心的上·癮物。

燒毀了杏島,屠光了島上居民,逼死了島主,又一路追殺辛染母女。

上清嘆了口氣,空中浮現文字。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可相比於仙門安危和三界存亡,一個島嶼的凡人生死又算得了什麽呢?”

“那時我只知道,魔女是被一個大乘修士救走,並不知是何人,這麽多年我也沒找到魔女,直到……我在蒼涯門的密室看到了她,她身上多了一道你施加的封印,我才知道,你為了保住魔女竟隱匿了她的魔氣,甚至收她為徒。”

楚瀾衣聽完敘述,這是原劇本中沒有具體描寫的細節,原劇本中邏輯混亂,但大體意思一樣,辛染是魔裔,那便是原罪,但她老子都沒能毀天滅地,半身魔血的辛染又怎能做得到呢?

原來還有這一層故事。

他們擔心的從不是一個人魔結合的混種。

竟是為了一個尚未發生,子虛烏有的預言而將她逼成魔神。

上清:“殺她一人,便能救世,楚瀾衣,孰輕孰重你看不出來嗎?”

楚瀾衣趿步走向上清,他們都沒察覺身後軟塌上躺著的女孩肩膀輕微顫抖了一下……他會怎麽選擇?

楚瀾衣冷睨上清:“這世界要靠殺一個小姑娘來拯救?未免荒唐可笑。”

上清:“為何不信?天道有所預警,你救走她之後,下了第二場血雨,那是天道失望了,流出的血淚。”

“荒謬!”

“她根本不會成為禍世之人,但你們的所作所為卻會將她逼成禍世之人!若這世界真有那一天,罪魁禍首從來都不是她,你們才是背後的劊子手!”

楚瀾衣深吸一口氣,“……我救她是對的,我該好好護著她,讓她成長成一個良善之人。”

“良善?”

上清氣得站起跺腳,滿眼憤怒,手指在空中滔滔寫下潦草的怨言。

“她血脈裏就是惡的,是天生的禍殃!她心裏所想的都是報覆是殺人,你看看我的下場,不能說明一切嗎?”

“你該!”

楚瀾衣也怒了,一雙鳳眼仿佛化作刀刃,狠戮上清。

“你殺她全族,殺她母親,害她成了一個孤女,還不許她報仇?哪來的歪理?”

上清瞪著雙眼與楚瀾衣對峙,渾身氣得發抖,還是敗下陣來,眼底多少有些閃爍,無論出發點是什麽,他殺人母親,滅人全族是事實,不可推卸。

上清:“不管怎樣,只要她死,我可以給她陪葬,但楚瀾衣,你不能因為私情就放任禍殃留在這世上。”

“……”

不等楚瀾衣說話,上清繼續寫道:“你心裏清楚,她如今修為深不可測卻對你有所隱瞞,她根本不信任你,我落此下場就是她幹的好事。她對你有情,這是她唯一的軟肋,你該利用這一點鏟除這禍殃!”

“…………”

這人怎麽有臉說這事……

辛染對他有情?連別的門派的一個老頭都看出來了?

楚瀾衣眉頭緊蹙,在上清眼裏卻成了他在猶豫。

上清驚諤地忘記了自己舌頭沒了的事,喉嚨發出嗬嗬聲要說話,發現不能後急切著揮袖,忙不疊地潦草寫下。

“你該不是真的愛上她了吧?!”

不是一個兩個人對他說這番話了,楚瀾衣想起識海中,辛染對他的剖白,心底發怵,一時僵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所有人都看出來的事,竟只有他自己還陷入迷茫。

“就算她不是禍殃,也是魔裔,是你徒弟!!”

“師徒相奸這種醜聞,在三界之中從未有過,你這般做是要遭萬世唾罵,千古番恨的!”

“你將你師尊昆吾至於何地,你又將仙門瓊華置於何地?!”

楚瀾衣見不得那些烏七八糟的話,一揮袖粉碎了空中鋪陳的文字,他覺得拔了這老頭舌頭是對的,要是這些字化成話語說出來該多難聽啊!

楚瀾衣皺眉道:“說那麽難聽做什麽?為何師徒不能相戀?這種陋習早該改了。就算我對小染沒什麽別的心思,我還是會護著她,庇佑她,這與她是什麽樣的人,是何身份沒有關系,重要的是,她是她,是辛染。”

一番話出自肺腑,卻讓他忽略了邏輯漏洞。

他說的是“就算我對小染沒別的心思”,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話落在上清耳中,烙進佯裝沈睡的辛染心中,便成了——他對她有別的心思,他其實鐘情於她……

他承認了……

他終於承認了!

作者有話說:

楚哥:……並沒有!不要過度腦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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