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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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識海中的萬頃杏林褪去焦色, 枯木逢春,再次綻放,幹涸的湖重新註入清水,游魚覆蘇, 再次嬉戲追逐。

這一切說明辛染已經走出“楚瀾衣已死”的困境。

代價就是, 他無力抵抗, 任由辛染親吻染指。

杏林花瓣盛放到極致, 洋洋灑灑飛舞漫天, 飄蕩著游弋至湖心亭, 點點吹落輕撒在兩人身上。

眼前這人是他徒弟, 是他決定要悉心教導的孩子,他是真忍受不了這種悖德的行徑, 內心覺得荒誕崩潰的同時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原劇本中辛染恨他恨地要命,囚禁折辱原主多年後殘忍地殺害了他。

那為何在他死後, 又這般不舍,甚至癲狂至瘋魔, 甚至一回憶起這段經歷,就險些壓制不住體內封印的魔心?

到了這裏, 此前所有模糊的猜測, 包括裴宿風在內整個瓊華的流言, 以及上清的話,都在提醒楚瀾衣。

——不必再違心地逃竄了,你真的不知道她對你什麽心思嗎?

由愛生恨,由愛生怖。

她那是喜歡你, 是大逆不道愛上了自己的師尊。

她恨他, 所以囚禁他, 折辱他。

可她也愛慘了他, 以至於在他死後,幾乎被折磨瘋了。

楚瀾衣忽然渾身僵硬,這種猜測就像是一朝不慎,被荒野的毒蛇註入毒液,從唇間的創口開始蔓延至全身,他忽感魂靈觳觫,整個人都在細微地顫抖。

修為被壓制的情況下,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猛地推開辛染。

趁著女孩陷入愛欲和怔忡之中,未曾反應過來,他逃於奔命似的踉蹌著鉆入繁密的杏林之中。

腦海混沌一片,難以思考,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才在一株巨大的白梅樹下堪堪停下腳步。

唇瓣發麻,還殘留著辛染的氣息,滾燙的要命。

他撐著白梅樹垮批著一張難看的臉,頹喪靠坐,閉了閉眼,腦海中全是女孩熾情難抑的杏眼,那麽小心翼翼又癲狂瘋魔地攢取他的氣息。

濕潤的水漬還留在唇上,楚瀾衣眉頭直皺,擡袖狠狠擦去。

被險些黑化的女主愛上,被自己的徒弟愛上,還被自己徒弟強吻……

楚瀾衣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他下意識就要召喚系統,想要問它到底是哪裏出錯了,給的劇本是不是有問題啊?!

但他召不出系統。

這裏是辛染的識海,他能進來都是靠著修為壓制強行進入,系統也算是一種神識的存在,辛染不會放這種陌生的東西進來。

但轉念一想,若不是辛染過分熟悉楚瀾衣,他又怎麽進得來?

辛染警惕心一直很強,哪怕是昆吾仙尊都不一定能進入她的識海,哪怕是魚死網破,識海崩塌,辛染都不會退一步。

換言之,他能進來要麽是辛染默許的,要麽是他們曾神交過,辛染的識海已經很熟悉他了。

這個念頭一起,楚瀾衣就渾身激靈,雙頰難以控制地泛出薄紅。

太扯了!

什麽神交!他腦子裏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帶顏色的廢料?!

楚瀾衣受不住,他強行念了幾遍清心咒讓自己冷靜下來,小臂輕掩額頭,闔住雙目,頹坐在白梅樹下。

緩了很久,甚至連待會兒見到辛染,該怎麽緩解尷尬,該怎麽重新將孩子引導回師徒關系都打好了腹稿,卻發現辛染並未出現。

按理說,不應該。

這裏是辛染的識海,識海中的任何外來生靈都能被主人捕捉,她沒來找他難不成是同他一樣,覺得剛剛的事情太荒謬太尷尬了,不好意思出現?

清風拂過,一樹白梅打著圈洋洋灑灑飄落,鋪滿楚瀾衣雪白的雲袖。

他這才覺得奇怪。

辛染的識海是一片杏林,那是因為在辛染童年時,與母親居住在杏島上,母女相依為命,童年短暫的快樂時光總伴隨著春日裏洋洋灑灑的白色杏花,和花落後青杏探出枝頭,怯怯惹憐的模樣。

楚瀾衣無比肯定,這就是原劇本中提了一嘴,僅存在辛染記憶中,唯一的快樂時光。

識海的杏島已呈春光爛漫,說明辛染的識海不再混亂。

盡管覺得自己倚靠的,同淩霄峰一般無二的白梅樹出現在這片杏林中有些奇怪,他還是不打算細究。

辛染不來找他也好,免得尷尬。

等他出去了,順手抹去辛染這段記憶就好。

這個念頭剛生出,他忽然有些熟悉感,但細想也探究不出什麽,便作罷。

只是他剛在白梅下劃出離開識海的門,就被一陣錯亂的腳步聲打斷。

楚瀾衣眉頭一皺,眼前成片的杏林開始變換,慢慢變成一座荒廢的山嶺,背後是群山,面前是懸崖,唯獨洋洋灑灑落下白梅花瓣的梅樹還矗立在身邊。

楚瀾衣揮袖收起出識海的光門,飛身躍上梅樹。

梅樹很高,他站在樹上視野開闊,能看見一群人往山上跑,近乎接近山頂,但他們上不了山,因為半路攔截的修士從四面八方圍堵而來。

楚瀾衣幾乎是一眼就能認出,被圍堵在中間,那群婦孺護在懷裏的小女孩正是辛染!

那護著她的婦人容顏無雙,衣著華美,雖倉惶奔逃卻不至於狼狽,她身周還環繞著幾個貼身護衛的女子,衣著統一,一個個受傷嚴重,卻對主人不離不棄。

女子們手持劍刃與敵人廝殺,可她們修為僅僅只有金丹期,根本敵不過那麽多修士,最終都戰殞了。

楚瀾衣有心插手,卻發現無能為力。

這一切都是已經發生過的,存在於辛染識海中的記憶,不可能改變。

杏島的護衛擁著這對母子殺出重圍,以命替她們鋪路,直到來到山頂。

婦人將七八歲的女孩藏進梅樹洞中。

“小染兒,聽話,藏好了別出來。這梅樹是神物,你只要別出來,他們就奈何不了你!”

女孩出奇地冷靜,她沾血的手緊緊攥著婦人,“你也進來。”

廝殺不絕於耳,那些護佑她們的護衛已全被殘殺,婦人搖了搖頭,眼角滲出一滴淚,推了女孩一把,又咬破手指畫了一道符咒,在樹洞外布下禁制。

她只是一個凡人,她沒修過仙,也不會法術,這麽簡單的禁制根本攔不住那些修士的殺招,可它能阻止女孩自己出洞。

只要辛染被神樹庇佑,就能活下去。

“小染兒,你要記住,你不是魔,你是人,你是我辛夷若的獨女,不是他們口中的魔孽!”

“……好好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辛夷若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女孩,而後轉身訣別,掣出長劍,向山腰走去。

辛夷若是杏島的繼承人,她雖是人類,卻也矜傲,從不會示弱流淚,更不願在自己女兒面前被折辱。

面對那些修士的殘忍逼供,她一句話都不會說,她要同那些護佑她的同族死在一起。

但她不知的是,擁有半身魔裔血脈的辛染竟有看穿遮蔽的能力,隔著層層疊疊的灌木叢林,辛染雙目渺渺,洞穿一切,將她的死望進眼底,也將那些仇人的模樣深刻心中。

楚瀾衣飛身躍下梅樹,盡管這一切都只是記憶,他改變不了任何事,但他還是覺得心中抽痛,一雙手虛虛地遮住女孩的雙眼。

女孩似有所感,拽下男人的手,眼睜睜瞧著那些仇人屠戮自己族人,殺害自己母親的樣子。

近乎麻木到忘記了哭泣。

“別看了……小染,你別看。”

辛染只能感受到楚瀾衣就在身邊的溫度,能聽見他的聲音,卻不能看見他。而那些修士殺了辛夷若後還是上山,找到了這株千年梅樹。

這時,楚瀾衣才知道為何黑化後的辛染對仙門那般厭惡,甚至成為魔神後險些滅了整個仙門。

那些殘忍殺害她族人的修士正是仙門之人,不止一個門派。

為首的是上清!

臥槽,這老頭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上清:“砍了那株樹,殺了魔裔!”

一聲令下,那些殺紅了眼的修士便上前,用一把把沾著無辜凡人血液的刀刃劍戟戮向護佑女孩的梅樹。

女孩冷靜地蟄伏在樹洞中,瞪大雙眼,麻木空洞地挨個記住一張張仇人的面孔。

楚瀾衣急了,慌亂中,他忽然想起在原劇本中,正是淩微仙尊楚瀾衣施以援手救了辛染。

他想現身護住女孩,卻沒人能看見他,最後他只能將神識附著在白梅樹上,好似將女孩護在懷中。

那些刀劍砍在樹上,樹幹流出血液。

他此刻與樹相連,也就意味著那些傷害和疼痛無差別落在他身上一般。

他不知道原劇本中的淩微仙尊是怎麽護住辛染的,但他別無他法。

這是自穿書以來,楚瀾衣第一次體會到血肉損傷的鈍痛感,那些落在樹幹上的傷痕猶如實質地像是落在他的血肉上,骨骼都要被揮舞著流星錘的修士擊斷了。

透明的靈魂緊緊地包裹著女孩顫抖不已的瘦小身軀,口腔滲出的血液恍如擁有實質般滴滴答答落在女孩面頰上。

楚瀾衣明知在記憶中他起不到任何作用,還是一次次強行催動靈力,想要瞬間移動,帶著女孩離開這裏。

也虧了他修為高深,無數次捱著疼痛後的嘗試,終於成功!

沒有人知道這株梅樹被楚瀾衣附身其中,直到那些修士眼睜睜看著樹洞中被保護起來的女孩身型漸漸透明,消失不見,才反應過來。

上清皺著眉頭,口中喃喃:“大乘修士?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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