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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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格是言夫人養的一條拉布拉多愛犬,特別聰明,也相當熱情友好,動不動愛撲到人身上撒歡。

顧亦徐不討厭狗,而且亨格性子溫馴,不會傷人,只是她對尖牙利嘴的動物有些懼怕,下意識保持一定距離。

言母擔心亨格太活潑,在屋裏上躥下跳,把亦徐嚇到,於是將它養在院子的狗舍裏,白天出門時牽繩溜圈。

最後兩人沒有如言母所願,一起到湖邊散步。

顧亦徐當下只想一個人靜靜。

她不會走得太遠,不至於迷路。

而言藺綸直言,他進門時瞧見那條狗還沒睡醒,溜什麽?

言母噎了下。

再看過來時,眼神分明是怨他不上道。

言藺綸並不在意,一夜衣服沒換,西裝面料挺括,穿著遠沒有休閑服舒適,他回到房間洗去一身疲憊,見時間尚早,臥床休憩兩小時。

短暫休息會兒,養足精神,出臥室時八點多,言父等人都已經醒了。

顧亦徐也從外面回來,他們都在客廳閑聊,稍坐片刻,待會要用早餐。

言江見到兒子,面色明顯喜悅不少。

言藺綸同顧父等人打了聲招呼,褪下裁剪合體的西裝後,白衣白褲子,襯得人更清朗自在。

因有事耽擱,言藺綸姍姍來遲,為表歉意,他給客人們準備了見面禮。

顧亦徐收到一款高檔玫瑰花香水;顧母的是枚白金鑲鉆寶石胸針,中間那顆貓眼石品質上佳,色澤金綠宛如蜜糖乳脂,柔光瑩厚細潤。

顧父最近對垂釣感興趣,言藺綸投其所好,送了一套實用又美觀的漁具。

每份禮物送得都恰到好處,尋常卻不普通,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必然不是如他所言般,匆忙備下。

言藺綸和顧慶民等人素未謀面,怎麽會精準知道他們每個人的喜好?但不論是言江夫婦有意,還是言藺綸自己有心,好感是博到了。

果然接下來,顧父和顏悅色,開口詢問起言藺綸一些私事:大學讀的專業,公司目前經營狀況,業務在做哪方面,對國內外時政熱點的看法……

中途言江參與進來,三人侃侃而談,直到用餐前,才堪堪停下。

管家在庭院布置好精致的早餐,藤編桌椅上方撐起遮陽傘,度假區氣候宜人,風和日麗,迎面涼風習習,就餐時還可以欣賞到戶外花圃和葡萄架。

言藺綸看著父親,“爸,醫生開的藥您吃了嗎?”

言父道:“剛才已經吃過了,忘了你媽媽也會提醒我。“

“您記得就好。”

言江每天按醫囑準時吃藥,病情穩定時,和正常人沒有區別,可一旦發作起來,情況十分嚴重,甚至危及生命。

顧父打趣:“老言,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連孩子都不如,吃藥還要人提醒。”

邊上,言夫人解釋:“他忘性大,忙起來不把身體當回事,前年有段時間沒按時吃藥,病情一下子惡化,誰知道那天突然心臟發病,我恰好出門,家裏只剩老言一個人,還好藺綸從學校回來,才發現他爸失去意識,趕緊送去醫院搶救。”

至今說起來,言母仍是心有戚戚然。

若是藺綸沒有碰巧回去,言父能不能被及時搶救過來,還是個未知數。

從那以後,言家再不敢讓言父單獨一人,身邊隨時有護工照看,言藺綸更是讓家庭醫生隔天提醒父親,以免忘記吃藥。

這下,顧慶民反而感慨:“真是有個好兒子。”

言父笑呵呵:“哪裏,也是幸運,還好撿回條命。”

吃完早餐,顧慶民和言江去湖邊垂釣,送的那套新漁具,顧父正好上手,兩人穿著非常休閑,運動衫運動褲,戴頂遮陽帽。

言藺綸隨行。

顧亦徐到果園摘草莓,顧母和言夫人四處觀光,也陪著去了。

這個季節草莓成熟,正好可以食用,田園果嶺上的成熟鮮果可任意采摘,它們本來就是作為時令瓜果,出現在度假住戶的餐桌上。

釣魚的只有顧慶民和言江,岸上三把折疊椅,言藺綸肘抵膝蓋,坐著,單純在看。

下完餌,接下等的就是魚上鉤。

顧慶民聚精會神,一心釣起條大魚,時刻註意竿稍、魚線。

言江心思不在釣魚上,趁顧慶民未留意到這邊,壓低聲音:“怎麽樣?”

言藺綸:“什麽怎麽樣。”

言父睨了兒子一眼。

“別裝傻,之前一直讓你到顧家拜訪,都推托有事,這回好不容易把老顧一家約出來,你還不趕緊好好表現?”

“不是已經表現了。”

言父詫異:“在哪裏。”

他怎麽沒看到?

言藺綸沒答,望著湖泊,目視水面浮漂。

準確的說,他看的是顧慶民正使用著的新魚竿。

“誰和你說這個。”

言父收回視線,不滿道:“我說的是亦徐,早上見過面,你對她感覺怎麽樣?”

言藺綸隨意回一句,“不好不壞。”

言江板起臉,“眼光不要太挑剔。”

行。

言藺綸秒懂。

他爸很中意顧亦徐,不能說一般,改口:“挺好的。”

言父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兩天反正沒有外人,你倆正好可以多接觸下,先從朋友做起,之後相熟了,再談感情的事——”

說到一半,以為這個方式進展太慢,“當然,你們要是現在就想開始談感情,也不是不行……”

這都哪跟哪?

言藺綸聽不下去,打斷道:“我之前見過她。”

言江顯然意外,沒想兩人還有這層緣分。

“大概半個月前,在一次聚會上。”

“這麽巧?”

可言藺綸沒有交代更多。

“那她對你印象如何?”

言藺綸知道他爸在想什麽,好笑道:“為零。沒交流,沒溝通,我看到她,可她沒註意到我。”

言父期待落空。

重重嘁了聲,“沒用!”

言藺綸靠回椅背上,扣下帽檐,曬日光浴。

臨近中午,地表溫度升高,罥罥湖風拂過不再冷峭。

冬日暖陽下,他漸漸有了困意。

“說實話,你對人家有沒有想法。”

“嗯。”

言父一喜,“真的?”

“嗯。”

他疑心:“別是騙我的。”

“……”

“嗯。”

言藺綸態度敷衍,困得不想說話,他爸講什麽都應。

言江:“……”

他感覺被兒子耍了,直問:“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

三秒沒答,言父直接摘走帽子。

陽光刺眼,暴曬在臉上。

言藺綸哭笑不得,“才見一面。”

“臭小子,你說是第二面。”

腦子裏過了遍顧亦徐的長相,飯桌上她沒怎麽說話,安安靜靜,和上次聚會見到盛氣淩人的模樣大相徑庭。

第一次見面,匆匆一瞥,沒有太多印象,喜歡更談不上。

實話實說,言藺綸並不排斥父母介紹的女孩子,門當戶對,知根知底,聽起來似乎是很不錯的選擇。

但他對大小姐脾氣的富家千金一向敬謝不敏。

嬌縱張揚的女性照樣有人喜歡,只是他不感興趣。

父母一直催促過來,言藺綸一聽是顧家做客,哪還不明白打得什麽算盤?

實在被叨擾煩了,既然明面上早晚都得見,幹脆就來一趟,看看對方是怎樣一位天仙,能讓他父母記掛這麽久?

直到今早清晨,他和顧亦徐意外晤面,好像有點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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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讓人忍不住喜愛。

顧亦徐這類,言藺綸在國外很少接觸,身邊熱情奔放的女孩居多,但那些不是他的偏好,雙親信奉傳統文化,也對他的審美產生潛移默化影響。

言江還在等著。

“只能說,不算完全陌生。”

他習慣話裏給自己留三分餘地,瞥了眼不消停的父親,沒反駁:“相處久了,也許有感覺。”

·

·

然而——

“這是什麽混賬話!”

言江瞪他:“這等那等的,人家可不缺人追求,近水樓臺的機會都不懂得珍惜,到時覺得人好後悔了,呵,我懶得管你!”

藺綸無奈至極,“爸,您是覺得我很差勁,靠自己談不了是麽?”

非要他爸媽牽線搭橋?

言父沒說話。

但那表情,擺明就是那意思。

言江語調拔高,驚動了顧慶民。

“怎麽了?”

顧父聽到“混賬話”、“懶得管你”什麽的,以為父子倆鬥嘴,笑道:“老言,別和孩子置氣,該管還是得管。”

言父神色悻悻然。

言藺綸嗤地一笑。

眼見談話不成,言江只能作罷,沒再聊下去,和顧慶民請教如何釣上魚,用對技巧後,不多時,便有魚上鉤。

璞山湖水質好,魚群密集,顧慶民釣上條四斤多重的大魚,放在水桶裏養著,咬鉤的魚苗全部放流。

顧亦徐後面來了,提著一紅筐草莓。

她在邊上看了會兒,問顧父:“用草莓能釣上魚嗎?”

顧慶民一楞。

他提了興趣,“可以試一試。”

下條魚上鉤後,顧父切塊草莓當餌。

十分鐘過去,水面沒有絲毫動靜。

顧亦徐感覺應該不行。

顧父相當有耐心,安撫道:“不急,再等等看。”

於是又等了五分鐘,依然沒魚上鉤。她蹲得太久,腿有點發麻,站起來時腿一軟,踩到湖邊幾顆小石子。

石頭一滾,失了著力點,顧亦徐眼見要摔到地上。

顧慶民立即伸手,但距離夠不到。

下一刻,小臂卻被牢牢攥住。

“小心!”

言藺綸不知何時來到旁邊,他從身後扶穩顧亦徐的肩膀,後倒背部不可避免貼到他的胸膛。

急切的語調,和熟悉穩重的力度,產生隨時能夠將後背信任交付的錯覺,顧亦徐下意識握住對方的手。

恍然間,以為身後的人是程奕。

臨碰到時,卻猛然驚醒,觸電般彈開。

言藺綸沒註意到顧亦徐的小動作。

他扶了顧亦徐一把。

第一反應,虧了。

——這畫面真該拍下來拿給他爸看,能把老頭子樂壞。

而言江恰好轉過頭,在和妻子說話,兩人沒看見。

反倒是顧慶民和徐苓君先瞧見了。

言藺綸松開手,顧父嘆氣道:“都這麽大人了,還成天走不穩路。”

徐苓君不住搖頭。

夫妻倆同樣無奈。

籃子傾倒,草莓滾了一地,沒壞,但撿回來上面都是土,肯定吃不了。

“拿去洗下吧。”言藺綸說:“辛苦摘了這麽多,別浪費。”

顧亦徐也有此意。

但別墅離著釣點挺遠,“附近哪裏有幹凈的水源?”

“我知道。”

言藺綸接走籃子,“我陪你去。”

言母一轉身,卻見兩道人影走遠,她有點訝異,早上可不是這樣的。

她好奇地問丈夫:“他們這麽快相熟了?”

言江回:“你兒子說之前就見過。”

言夫人啊了聲,“他怎麽沒告訴我。”

洗幹凈草莓,回去路上,言藺綸約顧亦徐:“去湖邊走走?”

清晨亦徐沒心情,但摘完草莓後,勞動收獲到快樂,心胸開闊不少,她沒有拒絕。

四周山巒起伏,山谷間隙源源不斷的風,吹得碧波蕩漾。

湖水悠悠,冷紋清清。

倆人沿著湖岸線漫步。

一邊是水天一色,一邊是無垠草場。

顧亦徐湖綠裙擺飄揚,簌簌隨風而動,與景色融為一體。

在凜冬時節,見到這樣的風景,言藺綸暗想,真是難得。

顧亦徐對言伯父的兒子不了解,不知聊些什麽,一直走下去,好像又悶得沒意思。

思來想去,她還沒同人道謝,於是開口:“謝謝你送的禮物。”

言藺綸聞聲,轉頭看她。

“不用客氣,是喜歡的嗎?”

“對。”

回答真誠,確實合她的心意。

言藺綸笑了笑,“能送出份讓人滿意的禮物,同樣是令我高興的事。”

“你喜歡的是香水,還是玫瑰花?”

“兩個都很好。”顧亦徐想了想,“如果只挑一個,應該是花。”

花?

言藺綸猜測,這是個泛稱。

“因為喜歡花,所以覺得玫瑰比香水好?”

顧亦徐點頭。

他饒有興致地問:“除了玫瑰,還喜歡什麽類型的花。”

“很多。”

“比如?”

“梔子花,水仙,茉莉,百合……”顧亦徐隨便說了幾樣,莞爾:“太多了,一般日常能見到的花卉,我都喜歡。”

這些好像打開了話匣子,接下來對話流暢許多。

言藺綸自信大方,談吐風雅,這種人一定不缺朋友,是社交圈子裏的核心人物,優越的家世和良好的修養賦予他自由和勇氣,心之所向,必以踐行,抒發己見時具有讓人發自內心信服的力量,裁決而不專斷,擅長傾聽別人的聲音,任何人與他相處都會感到十分舒服。

他們問起彼此名字,linguan,yixu分別是哪些字的組合。

從言藺綸的名字可以看出,言江希望小兒子能效仿名士風度。

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這是出自《論語》的一句。

“文”是外表體態,“質”是內在品性,兩者和諧一致,表裏如一,才稱得上君子。

言藺綸沒有辜負父親的期待,而膝下有這麽一位出色的兒子,難怪言江每回提起時,再煩惱生氣,言語間卻滿滿都是自豪。

顧亦徐臉上笑容漸漸多了。

能夠結識到這樣一位新朋友,她也感到很高興。

“亨格醒了嗎?”

誰?

噢——

“它被管家帶出去了。”

倆人默契地笑起來。

笑點往往就是這麽奇妙,旁人可能聽著一頭霧水,只有談話的人才能懂哪裏好笑。

前面便是居酒屋,原木色屋檐下懸掛和風燈籠,門口掛簾垂落。

言藺綸想去那坐坐,但顧亦徐沒有動。

“這家清酒和刺身不錯,不品嘗一下麽?”

顧亦徐搖頭,“我不會喝酒。”

言藺綸頓住,“不會喝酒?”

“我對酒精過敏。”

其實不是,但免得被灌酒,逢人一概說過敏。

既然如此,言藺綸便沒堅持。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繼續先前的話題,內容發散,想到哪說到哪。

言藺綸無意間,用到一個德語俚語,剛意識到後馬上替換成中文的說法,顧亦徐卻聽懂了。

他的表情很是驚訝,“你會德語?”

“基本聽得懂。”

顧亦徐坦白:“俚語我只聽過幾句,很湊巧,你剛才說得那個,是我以前德語老師的口頭禪。”

這一刻,言藺綸忽然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與顧亦徐每一次相遇,都能看到她的另一面,不斷收獲意外之喜,未知和求知欲是異性之間最大的吸引力。

言藺綸忍不住期待,顧亦徐還會有多少令人驚喜的地方。

而顧亦徐也沒有讓他失望。

在追問之下,言藺綸得知她不止會說德語,還會法語。

“我法語比德語好。”

顧亦徐如是說。

但這話出口後,亦徐沈默須臾。

不知道哪裏觸碰到了她的隱秘。

言藺綸聰明地沒有追問。

交淺不言深,他將這個話頭越過去。

顧亦徐心緒沈重,隨便一點和那人相關的細節,都能將她從正常狀態拉入低迷。言藺綸感覺到身邊人的低落,有心解悶。

他好像看出來顧亦徐興致不高,所以講了幾句笑話,亦徐慢慢嘴角輕揚,會心一笑。

遠處,徐苓君將這一幕看在眼底。

身側,言夫人遠遠看去,只覺得這兩孩子並在一塊,簡直賞心悅目。

她餘光覷見徐苓君始終面不改色,不知心底在想什麽,言夫人有些想試探顧母的態度,同她搭話:“我兒子這是開竅了。”

徐苓君淡笑以對:“藺綸挺會討女孩子歡心。”

言夫人正視起來,這句是不是有多重解讀……

“其實藺綸不會哄人高興,他懶,他爸爸再生氣,只要說幾句軟話就行,可是這孩子偏不做。”言夫人是了解兒子的,“只有遇到肯用心的,不用教,他自己會學著去做。”

所以,她直到現在,也才看出言藺綸對亦徐有些好感。

作者有話說:

同樣場景下——

有好感前:盛氣淩人

有好感後:宜喜宜嗔(生氣時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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