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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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城六所高校中,江寧大學寒假放得最早,因此也是最先開始期末考試周。校內圖書館和自習室早上7點開放,不到8點就被選滿座,直到深夜十一點閉館前,學生們才稀稀拉拉收拾書本文具,回寢室洗漱休息。

這種專註投入學習的緊張氣氛在校區間蔓延,其餘幾所學校逐漸被感染,同樣進入到緊鑼密鼓的期末備考狀態。

學生群體社團活動、外出實踐減少,天黑之後進出校園的人流銳減,連帶周邊商業街店家唉聲嘆氣,抱怨這月中下旬收入不景氣。

周五下午,顧亦徐上完了最後一節投資項目分析。

這星期是期末考前倒數第二周,也是正式上課的最後一周。

各門課程的老師將在本周結束教學任務,下周僅為答疑,學生們自行方便——有哪裏不懂、覆習時遇到困難的可以到教室來提問,沒有問題的自己看書溫習。

距離下課還剩十分鐘,系主任交代考試題型,飛快過了一遍期末考察的知識點,語速快到左耳進右耳出,毫不誇張。

臺下還沒反應過來,就翻到下一章了。

“……”

學生們:??

若非期末劃重點已經成了學院老師們慣例,系主任才懶得多此一舉——考的都是課上講的內容,重難點反覆強調過三遍以上,認真聽講的學生自然知道,至於那些沒聽的,他們成績單上分數應該為自己的懈怠負責。

鈴聲一敲,穿著老氣沈悶的系主任利落收書,LV托特包一挎臂彎,徑直走人。

學生們面面相覷。

內心不約而同冒出一個聲音:其實,老師您實在勉強的話,也可以省掉這步的……

幸好蕙蕙腦子轉的快,當即拿出手機錄音,一字不落地錄下來。

她夠仗義,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將音頻分享到群裏,群消息瞬間一片歡呼,熱烈得像過年。

顧亦徐也保存下來,等著晚上慢慢覆盤,把考點仔細梳理遍,不然按這門選修的難度,覆習起來能少半條命,光是分析各項目的優劣,就能從許多不同角度入手,選定一個方向後,還有細化……

唉——

頭疼。

系主任第一次代課時,便直言會讓項目分析成為他們大學期間最難忘的學科。

大家當時還以為她說的是場面話,沒往心裏去,現下好了——被這滅絕師太支配四個月後,真的不能再“難忘”了。

顧亦徐回到家,臉色都憔悴幾分。

她沒什麽胃口,不想吃晚飯,動手做了份蔬菜沙拉,配根德式黑椒腸法棍,當作今天的簡便晚餐。

顧亦徐間歇性控制攝入,總認為這樣體重就會降低一點,心裏感到些許安慰。

她腿上有舊傷,不能靠體能鍛煉減脂,一旦胖起來再降體重很困難,但又不想通過節食的方式,因為覺得不健康,所以一般平日比較註意飲食習慣。

然而,心裏想的和做的常常是兩回事,實際情況則是她經常管不住嘴,喜歡吃高熱量的零食,像蛋糕巧克力堅果等。

程奕不清楚這種自欺欺人式行為是否真的能起作用,但他留心觀察過,平時顧亦徐的膳食搭配營養均衡,只是偶爾少吃頓飯,沒有大問題。

既然她自己心裏有個度,不會折騰過分,程奕便不多置喙,由著她的小性子去。

買的法棍口感有嚼勁,顧亦徐咬下一小口,慢慢咀嚼。

她盤腿屈膝,荷葉邊半身裙蓋住膝頭,窩在餐廳軟椅上,趁吃面包的間隙,玩手機娛樂消遣。

一旁程奕對著電腦。

餐廳桌面遠比臥室的桌子寬敞,書房一直是顧亦徐在用,所以他習慣在這裏辦公。

分屏左側命令窗口輸入代碼,右側顯示繪圖。

代碼編輯出一個數學函數,將其無窮次疊代的每個結果,以圖像形式展現,期間不斷調節參數取值,以達到最理想的輸出狀態。

顧亦徐抽空探頭望了眼,問這是在做什麽。

“圖像最能直觀地佐證結論。”

“最後導出的是個動態視頻,你也可以理解為低幀數‘動畫’,它就是我的建模結果。”

顧亦徐點點頭,輕噢了聲。

沒聽懂。

程奕也沒多加以解釋,這是他數學專業掌握的知識,顧亦徐沒接觸過,不知道很正常。而且顧亦徐只是隨口一問,不是特別感興趣,將脖子縮回去,繼續吃她的法棍,刷微博熱搜。

重覆性操作沒有難度。

指尖搭在觸摸板,劃動,隔段時間,偶爾敲兩下鍵盤,更改上下限取值。

程奕神情漫不經心。

在等新的圖像繪制出來,其間無事,眼神不自覺移到顧亦徐臉上。

她在和朋友聊天,面含笑意。

程奕沒出聲,就這麽靜靜看了會兒。

片刻後,起身到冰箱拿出一盒未開封過的冷藏飲料,給她倒了杯雪梨汁,免得噎著。

顧亦徐剛喝到嘴裏,眼睛頓時亮了亮:“這個味道不錯,比荔枝的好喝。”

“新口味嗎?”

“對。”

將杯子遞到程奕唇邊,讓他也試一試。

“怎麽樣?”

他低頭,嘗了口。

“可以。”

這個評價給的挺高。程奕說“可以”,意思是真的可以,“還行”,就是勉強可行。

顧亦徐淺淺一笑,“我還不渴,這杯先給你喝好了。”

程奕伸手,卻不是接過杯子,轉而握住她的手腕,扶穩後,就著另一側杯沿飲盡剩下的液體。

這姿勢倒像是她在餵他。

顧亦徐面色泛起層薄紅,有點不好意思,手跟著輕顫了下。

又不能當即抽走。

他們這幾天其實都感覺到彼此有點異樣,相處時卻沒有以往生分,反而更加黏膩。

似乎在努力營造那種正常、親密的表象。

但太過刻意,便顯得不自然了。

喝完後,程奕順帶收走了杯子。

今天家政沒有上門,她不吃晚飯,程奕好像也沒有去下廚的打算。

顧亦徐好奇:“晚上你一個人怎麽辦?”

程奕一時沒明白。

“什麽?”

“晚飯啊,你自己做嗎?”

程奕搖頭。

他剛欲開口,告訴她自己今晚的安排。

顧亦徐那邊手機響了下,容佳佳連發幾條消息,叫她去看剛轉發的那條微博。

自從項目公司結束實習後,容佳佳和顧亦徐兩人雖然沒見面,但時常在一起聊天,社交軟件上賬號互關,佳佳樂於分享公司裏的趣事給顧亦徐聽,或者看到什麽花邊新聞,艾特她一起吃瓜。

顧亦徐點進她的主頁。

容佳佳剛剛轉發的微博@她,內容關於明星八卦爆料,主角是……

顧亦徐目光微微凝住——

那張面孔姣好艷麗、瓊膚白凈,在娛樂圈年輕一代的演員中,姿容堪稱出色,其本人近來商業資源不錯,成為國內某些一線品牌的官宣代言人,電視廣告、商場海報上少不了那道倩麗身影。

顧亦徐一眼認出,她是95後新晉小花,庭紓。

那個成天營銷“顧氏千金”,“頂級豪門公主”身份標簽,碰瓷她的女演員。

好吧,這個說法乍一聽是挺奇怪的……

明明她是個素人,庭紓才是公眾人物。但顧亦徐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只能將這種行為定義為“碰瓷”。

庭紓是她的藝名,原名叫顧茉,她並非科班出身,演技受限,偏偏人脈背景不錯,自出道以來作品不斷,是個名副其實的資源咖,即使不怎麽看電視網劇的受眾也能說出她的名字。即使庭紓從未直接回應過自己和顧氏集團董事長的關系,但百度詞條一搜,鋪天蓋地出來都是顧慶民女兒的通稿,若說背後沒有專業團隊經營,那鬼才信。

也正是因此,每次新劇播出時在網上都被黑粉群嘲,演技差、靠背景上位等等。

但在不久前,以博萊為首的各大娛樂影視公司聯合推出的重磅電影《百萬花妖》上映後,她的粉絲數量迅速增長。

庭紓在電影內擔任女三,角色戲份不多,但勝在討喜:一心愛慕男主角,願意為他付出所有不求回報,並且愛屋及烏,悉心善意對待女主角,這類癡情大愛的配角賺取觀眾不少好感。

經紀公司顯然發現這個戲路很吸路人緣,適合庭紓這類自帶背景、易招黑體質的女演員提升國民好感度,所以她最近接的幾部新劇開機,演的依然是各種知性、純善美好的女主、女配,角色塑造單一,但不得不說確實有用。

曾經的汙點,被粉絲們當作自家姐姐的最大閃光點,如今黑粉借此作文章,反而被嘲諷嫉妒眼紅,見不得人好,畢竟其它女演員想要這樣的家世背景,那也沒有啊。

佳佳發給她的這條微博,正是站姐拍攝到庭紓的一組深夜行程照。

前天晚上因暴雨天氣,劇組原定拍攝計劃延後,演員們只能在深夜補拍戲份,直到淩晨結束後,庭紓沒回劇組酒店,留在MPV商務車上背第二天的臺詞。

但她淋雨受寒發了低燒,白天戲拍到一半,生病暈倒被送去醫院。

這兩條熱搜一出,粉絲和路人表示大為心疼,評論區一水的“姐姐真刻苦”,“有顏有身材有家世還這麽努力”,“白富美都在奮鬥,普通人更不應該躺平”……

簡直和水軍覆制粘貼一樣整齊,各大營銷號隨之轉發增添熱度,並且貼上了“勵志”、“堅強獨立”、“刻苦”等標簽。

佳佳那頭唏噓不斷。

【這人真會炒作】

【說得跟真的一樣】

【她家粉絲臉真大,光顧著往自己臉上貼金?】

顧亦徐只當看了個樂子,噗嗤一笑。

還沒想好具體回覆,卻發現程奕側目看過來,不解她突然在樂什麽。

顧亦徐笑意不止,“你來看看這條微博。”

程奕瞥眼,看了個大概。

“是不是很有意思?”顧亦徐道:“庭紓一直都在借我爸的名義博取名聲,現在外頭人人都以為她是我爸的女兒。”

而正主就坐在他面前。

程奕感覺有趣,“她做得大膽,也不怕露餡。”

“露餡是早晚的事。”

“噢?”

程奕挑眉,“怎麽說。”

“原先她只是小有名氣,所以有點風聲也不打緊。”顧亦徐接道:“但現在她的熱度上來了,再捆綁營銷我爸,集團不會坐視不理。”

顧氏發展至今,已經不需要蹭任何人的熱度,反而擔心樹大招風,招惹不必要的麻煩。顧氏集團董事長莫名和一個女明星搭上父女關系,公關部的人別提有多郁悶了。

此前不專門澄清,是覺得一個十八線小演員掀不起多少風浪,沒必要小題大做。

但隨著庭紓知名度提高,若是哪日被爆出什麽負面新聞,比如出軌、逃稅的醜聞,顧氏得跟著被拖下水,牽連波及股價,集團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庭紓團隊再不知收斂,一封律師函遲早會送到藝人工作室的桌子上。

程奕卻問:“按你的說法,‘早晚’是什麽時候?”

顧亦徐被問住。

“她背後要是沒人,混不到這個層次。”

程奕條理清晰,總能很快找到所有端倪,“出道不滿兩年,影視資源多到拍不過來,你真的覺得她沒有背景嗎?”

近日他的手機上沒少被推送過這名女星的消息,各大平臺都在為其造勢推廣,如此大規模的營銷,不是一個新晉小花能調動的。

要麽有錢,要麽有權。

顧亦徐蹙眉,感覺程奕似乎話裏有話。

“那你認為,什麽時候才會澄清。”

“也許不需要澄清。”

他答得太快,快到簡直是不假思索。

顧亦徐心頭一緊:“什麽意思?”

程奕頓了頓,“沒什麽。”

他將桌上的盒裝飲料放回冰箱,合上冰箱門。

“我隨口一說。”

顧亦徐臉色卻沒有和緩。

他們現在說起話來,都有點小心翼翼。程奕變法拐著彎提醒顧亦徐,但她腦筋轉不過來,只聽出程奕在意有所指。

顧亦徐定定看著他,食欲消散近無,吃剩的面包被放回盤上,語氣很認真:“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麽?”

僵持良久。

其實不過短短兩三秒而已。

顧亦徐態度分毫不讓,少有的強勢,意味著她對這件事上心了。

程奕無奈嘆氣,指明:“有一種可能。”

“她就是你父親的女兒。”

“……”

顧亦徐一時沒反應過來。

“假定她確實有可靠的人脈,不管是因為自身家世,還是依靠金主。”

“但她為什麽偏偏挑中顧氏,挑中你父親,聲稱是顧家女兒。”

程奕不了解娛樂圈,但基本常識足以推斷:“第一,因為她原名姓顧,選擇顧家更合情合理。但顧氏是國際知名集團,醫療領域航母級企業,正常人都不會找上這個級別的上市公司。”一不小心得罪,被封殺雪藏的概率極高。

“第二,她藝高人膽大,不擔心顧氏公開聲明以及後續報覆,所以選擇了你父親。”

“可既然她這麽有底氣,說明背後資本不弱,那它為何不出面,只借用顧氏的名義?”

言下之意,庭紓有恃無恐,是因為她真的有所仰仗。

顧亦徐好半天才醒神。

她第一反應是荒謬。

誰?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演員,竟然是她爸的女兒,開什麽玩笑?

第二反應是震驚,吃驚於這種無稽之談竟然是從程奕口中說出。

——這種假定一點都不好玩,盡管她無法反駁程奕的解釋,可誰聽到這種猜測不感到荒唐可笑?!

“你以為私生子到處都是嗎?”

“我只是提醒。”

“畢竟種種跡象證明,庭紓很可能與你家有關系。”

顧亦徐被氣到了,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氣憤到口不擇言,“你怎麽不說她是你家的私生女?”

程奕臉色微變。

話音落下,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程奕緩緩道:“對,我有不少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所以我才提醒你。”

顧亦徐皺眉,“你不能這樣想。”

她爸不是那種人,父母的感情顧亦徐看在眼底,程奕的猜測讓顧亦徐感到被強烈冒犯。

“別生氣。”

他甚至還能神情平淡,說什麽——

“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你可以不讚同……”

顧亦徐險些快被氣昏頭,“這是讚不讚同的問題嗎?你這根本就是惡意杜撰!”

這樣激憤的話從顧亦徐口中說出,叫程奕意外愕然。

他就事論事,卻被指責滿懷惡意,聲音冷沈下幾分:“我哪裏說得不合理?你覺得我分析有問題,可以反駁,她是不是顧家女兒,你應該比我更關心。”

“……”

人一旦最害怕、避免出現什麽時,那件事恰恰就會發生。

他們本來就處於如履薄冰的狀態,隨時一顆石子砸進來,冰層頃刻間破裂,雙雙墜入寒冷刺骨的冰水中。

庭紓成了那個突破口。

但即使不是她,也會有別人、別的事。

顧徐兩家聯姻不是秘密,顧慶民和徐苓君的結合被普遍被認為是政治聯姻,至於夫妻間是否有感情,外人並不在乎。

程奕便是那個“外人”。

顧亦徐提聲質問:“你是想說,我父母沒有感情,所以我爸在外面和別的女人有孩子也是有可能的?”

“不要歪曲我的意思。”

“你說他們政治聯姻,就是這個想法!”

“我一直討論的都是庭紓的身份。”

“可你主觀上已經認定我爸在外有私生女,不是嗎?”

程奕要不是先入為主,認定她爸出軌,正常人會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麽?

庭紓再多緋聞,也不過是人為造謠而已,顧亦徐以往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而程奕,竟然相信了?!

到最後,程奕似乎承認,沒否認他對顧父的懷疑。

這個認知讓顧亦徐心口如遭重擊。

悶疼,難受不已。

鬧到最後,他們各自思維已經不在一個頻道上了。當理智褪去,爭吵內容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情緒發洩占據上風。

程奕勉強鎮定下來,他讓顧亦徐等十分鐘,各自消化下情緒,而後轉身回房,不知道去做什麽。

可顧亦徐卻悶得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等程奕做好心理建設後,再出來時,被說服的一定是她。

又在避重就輕——

又是說些她無法理解的話,然後隨時中止話題。

話語權只在他手裏。

而她顧亦徐,只能被牽著鼻子走。

真的,特別討厭這樣。

可顧亦徐更討厭和程奕吵架——程奕完全沒有要與她爭執的表現,因為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不需要辯駁。

這讓她就像個單方面的瘋子,對著一堵墻宣洩難過和氣憤。

·

·

顧亦徐沒等程奕,她直接拿了鑰匙出門,被冷風一灌脖子裏,瞬間冷靜不少。

怒火稍減,隨之湧上心頭的,是濃烈的委屈。

她從沒和程奕產生過激烈的爭吵。他們都是明事理的人,不會胡攪蠻纏,顧亦徐諒解程奕因為他父母不健全的關系,對夫妻間的忠誠感到懷疑,可不代表,他能夠這樣去想她的父母!

直接開車出去,停在十字路口時,顧亦徐想接下去哪,珠山她是不想回了,免得被爸媽瞧出端倪,深雲灣顧亦徐更不想回去,她不會吵架,腦子轉的也沒人快,指定又得憋屈死了。

顧亦徐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她竟然會因為去哪而猶豫。

最後,她想到上回跟顧箐告狀後,都沒聽到什麽風聲,突然提起顆心,顧澤臨不會被顧箐整死了吧?

她只是想顧澤臨吃點教訓,要是下場太淒慘,顧亦徐於心不忍。

他是死是活,顧亦徐得去瞧一下,給顧澤臨打電話時,也不知道他手機幹什麽用的,沒接,成天找不到人,難怪叔叔一家生氣。

期間,程奕打了過來,顧亦徐不小心點到接聽,程奕還沒來得及說話,她飛快掛了。

本來想裝作沒看到不接。

但轉念一想,她這樣和顧澤臨那混賬有什麽區別?

還是編輯條微信發過去。

大意是散散心,十分鐘不夠用,她得出門冷靜幾個小時。

果然,發完後,程奕沒再打過來。

顧亦徐松了口氣,把手機設置為靜音,丟到一邊。

她開到市中心別墅,通過住戶人臉系統識別,駛入地下停車場。

和上次顧箐從正門進不同,她是從別墅地下2樓,通往停車場的另一處玄關入戶。

所以當她一開門,就聽到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或明或暗的彩光打到各個角落,地下轟趴廳、酒櫃、小吧臺上全是三三兩兩的年輕男女在聚眾玩樂。

屋內一團烏煙瘴氣,並不是說氣味難聞,相反,室內香水的味道淺淡清馨,只是太過喧鬧,歡聲笑語中,顧亦徐從外面進入並沒有被留心。

顧亦徐足足懵神好一會兒,酒水音樂、飄帶氣球,氣氛燈縈繞結彩,人群中還有著黑服白領的禮賓穿梭,估計是房屋主人請了哪個派對公司專門布置,直到看見室內家具陳設、墻面地毯圖案如此眼熟,才意識到她沒有進錯門。

——這就是她借給顧澤臨住的花園洋房。

而這棟房子,現在成了一群不知從哪來的陌生人的派對狂歡場所。

顧亦徐開車一小時,剛在車上平覆好心情。

這一下,血壓驟然飆升,她捂著胸口,免得背過氣去,挨個地方找顧澤臨。

最後在靠墻那邊,看到一群男女圍圈坐在沙發上聚眾取樂,人群中心被眾星拱月般簇擁著的,可不是就是她那敗家弟弟?!

顧亦徐隔著幾米,以正常語調喊人。

“顧澤臨。”

起初兩聲沒應,旁邊突然多出個人,站在那兒,很快引起他們的註意。

這女生眉細目清,體態窈窕,穿件暗藍圓領長袖的薄羊絨衫,白底提花緞面裙。面料樸素無華,衣服看不到logo,但明眼可見質感很好。

單從能看出牌子的那些,隨便挑兩樣,梵克雅寶Fleurette系列白金耳釘,手上戴的那款價值兩百多萬的藍色珍珠母貝表盤滿鉆腕表,足以說明這女孩身份不是一般人。

顧澤臨這時才望過來。

顧亦徐臉色波瀾不驚,但顧澤臨見到她的表情,卻像是見到鬼,心底一驚,從玩樂中抽身而出。

顧亦徐沒看他,轉身徑直走到一個人少的地方,顧澤臨很快跟上來,還沒開口,就被顧亦徐不留情面,劈頭斥責了一通。

她沒有收斂語調,周圍一些人聞聲看過來。

顧澤臨楞了下,他覺得顧亦徐今天不太正常,語氣不覆往日的平和,甚至有點咄咄逼人的氣急。

但所有姐弟相處時,作姐姐那個總是忍不住動氣,顧澤臨習以為常。

何況和顧箐比起來,顧亦徐動氣半點威脅都沒有,倒沒細究,服軟認錯安慰道歉一套下來,把顧亦徐氣打消了大半。

隔壁沙發上有人沒見過顧亦徐,顧澤臨多有脾氣啊,在她面前卻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一人奇道:“這誰啊?”

他才從國外回來,鄰座知情人告訴他們:“澤臨她姐。”

男人想了下,“現在他家公司上班的那個?好像叫什麽……顧箐的。”

那人笑道:“你說的那是正兒八經的親姐,這位卻是他伯父家的女兒,她爸就是顧氏集團的董事長。”

男人明顯吃了一驚,“顧慶民?”

對方點點頭,“除了他還有誰,要不然澤臨能在這女的面前當孫子。不過她很少和我們一塊兒玩,據說圈子裏,也只跟應氏娛樂的大小姐走得近些。”

男人聞言,不由多打量顧亦徐幾眼,失笑道:“小姑娘挺有脾氣的。”

同伴附和:“可不是嘛,這堆大小姐裏有幾個好伺候。”

友人想起來,順便提了一嘴:“那什麽,伯父不是和顧家商量著——”

話說一半,等著回答。

顯然是副饒有興趣的語氣。

“他是他,我是我。”

對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爸年紀大了難纏,差不多應付下就得了。”

自從他爸將公司交到大哥手上後,人徹底閑下來,整天沒事幹,盡逮著他瞎折騰。

煩。

可作人家兒子麽,再煩不也得忍著。

他淡淡收回視線:“別管了,來喝酒。”

他們碰了個杯,這個年紀的男女沒有不喜歡喧鬧的,這裏明顯和那群玩咖不太一樣。

鬧中取靜。

他們融入其中,卻不沈迷於享樂。

作者有話說:

抱抱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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