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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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環視一圈,“現在能讓我帶人走了麽。”

趙允竹等人一臉驚愕。

盡管先前程奕對待顧亦徐時自然熟稔的動作,足以說明他們間關系不一般,可親耳聽見認證,一群人還是有種被錘子砸一榔頭的暈眩感。

尤其是,有人回想起剛剛譚明言近乎直白的示意……

難怪當時顧亦徐反應冷淡,一點也不在意,原來人家早就名花有主。

——而且,還是個不一般的主。

其餘人默不作聲,算是應允。程奕最後目光落在鄭丹蕙的身上,蕙蕙出神片刻,訕訕回了個禮貌的微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現在還有點回味不過來……

怎麽突然間,亦徐就談起了戀愛,而且還是和一個如此好看的男人。程奕的長相屬於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俊俏,一出現人群中無疑是最引人矚目的那個,可就是這樣難得的極品,亦徐從始至終都沒提過啊。

程奕一個眼神也沒多留,很快帶著顧亦徐離開。

躺在後座不好照看,也不安全,程奕將醉後渾身軟綿綿的顧亦徐扶進副駕駛座,探了下額頭溫度,還算正常,轉身到另一邊上車。

開到半路,顧亦徐醒了一下,許是發覺自己不知為何在車上,神經繃緊一瞬,一瞥見旁邊開車的人是程奕,頓時放下心來,很快又陷入沈沈昏睡。

近來她心裏塞了許多事,左不過和程奕有關,連著好幾晚都睡得不踏實,沒有休息好,如今難得借酒勁發作一回,困得睜不開眼。

直到停下車後,程奕喚了幾聲,也沒能叫醒她。

進入十月中旬,天氣涼爽中帶點餘熱,晝夜溫差大,白天T恤短袖還可能出汗,到了夜晚便要添衣。

路上程奕沒有開窗通風,他從不碰酒,但基本常識是知道的:喝醉後人體熱,卻吹不得冷風,容易著涼。

因為緊閉門窗,淡淡的酒氣縈繞在車內空氣中,程奕忍不住深深皺眉。

他撥開亦徐額上發際線垂落的碎發,“你答應過我不喝酒,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

“解釋。”

“……”

顧亦徐睡著,解釋不了。

程奕提高語調,略帶責備質問:“說話不算話,是會受到懲罰。”

對方無動於衷,程奕皺眉愈深——連口頭威脅都不管用,那許是真醒不來。

他沈思一下:考慮要不幹脆直接把她擡上去得了。

正當程奕思忖間隙,顧亦徐仿佛被方才的聲音吵到,在座椅上動彈幾下。程奕聽到細碎聲響,轉過頭,看見顧亦徐緊閉著眼,嘴唇卻細微翳動,似在夢囈。

“為什麽……喔…”

她綴喏著,聲音又輕又細,微不可聞。

他靠近到唇邊,才聽到亦徐說的是:“你為什麽……不肯親我。”

身形瞬間僵硬住了。

話語斷斷續續,連醉了,神思不清明,也對此事耿耿於懷。

顧亦徐恢覆常態,卻不等同於毫無芥蒂。程奕當時下意識的抗拒反應,是心底的一根刺,不時想到便泛起輕微的疼痛,可以裝作毫不在意,瞞過所有人的眼睛。唯獨在不醒人事的時候,那片最柔軟、最隱秘的晦澀角落不經意展露,被程奕撞見。

面對輕聲控訴,程奕眼神幽微,雙眸中不知名的光彩明滅。

她蹙起眉,任誰都能看出那股煩惱、委屈和難過,“你……不願意……”

“我沒有。”

顧亦徐竟然聽到了,“……有。”

程奕心口像被貓爪一樣輕輕搔動過,心癢難耐,竟下意識手從額間滑至臉頰,修勻指節擦過女性圓潤光潔的側臉、下巴。

程奕安撫性道:“好,我有。”

顧亦徐饒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是如此模樣,竟也能被氣得不輕,閉眼費力擡臂拍開程奕的手,堵氣般將腦袋扭向車玻璃的一邊。

她這副舉動,讓程奕不能斷定她是否清醒,仔細觀望片刻。

這一看,意外發現她與紫色很般配,穿著很有韻味。

室內停車場亮如白晝,但外面燈光透過擋風玻璃打在上半身,光線削弱不少,處於可視物與暗淡間的亮度。

顧亦徐身上深紫慵懶風針織上衣寬松,堪堪掛在肩頭,方才動作大了些,領口滑下來,僅憑兩條細肩帶掛著,脖頸下連帶鎖骨一片裸露。

在半暗不暗的燈光下,引誘著旁人的目光,在胸口前流連。

但程奕知道,她是無意的。

純真懵懂的誘引,比起擅長誘惑伎倆的情場老手,少了造作刻意,卻更容易令人滋生邪萌欲念和占有欲。

將純白無暇的紙張沾染墨跡,玷汙、印下獨屬於私人的烙印。

程奕眼神一沈,呼吸急促幾分。

他是個正常男性,從身體和精神上都是如此,不可能沒有生理欲望。

但欲望的猛獸出籠之前,理智化為韁繩,使它變得服帖可控。程奕挪開視線,強忍克制不往右手邊看去,等到平覆下來,終於松了口氣。

誰知,剛一轉頭。

顧亦徐竟然睜眼直勾勾盯著他!

程奕驚嚇得一顫。

冷汗都出來了,所有綺念瞬間消散,已經冷靜得不能再冷靜。

她什麽時候時候醒的?!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程奕好半天才開口:“你……酒醒了?”

顧亦徐不答。

程奕在她眼前晃手,顧亦徐眨眨眼,忽然張手撲過來,支楞胳膊撲到半空中,又給一股力勒了回去。

一看。

噢——

安全帶沒解……

程奕替她松開安全帶,剛獲得自由,顧亦徐如願一把抱住程奕,臉埋在結實的胸膛中,隔著薄薄衣衫貼在鍛煉得勻稱適宜的胸肌前,牢牢不肯松手。

程奕遷就著扶穩她,神色無奈,道:“真這麽喜歡我?”

懷裏傳出一聲悶悶的“嗯”。

“到家了。”

“嗯。”

“我們要上樓。”

“……嗯”

程奕道:“所以,松手?”

顧亦徐嘴上應著,身子紋絲不動。程奕察覺不對勁,她該不會是——醒著耍酒瘋?

程奕把她從懷裏撈出來,問她:“現在是幾點。”

顧亦徐眼巴巴望著他,這回語氣換了,“嗯?”

完了,這是沒醒啊。連看時間都不會,程奕黑著臉,心想剛才不是對牛彈琴麽,還真以為……

他準備趁顧亦徐這段乖乖聽話的時間,從停車場回到家裏,誰知顧亦徐除了個“嗯”字外一竅不通,大腦語言皮層怠機罷工,也倔強得死活不肯下車。

程奕一開車門,她二話不說便要攔。

幾次下來,程奕忍無可忍,“我開我這邊車門行了吧!”

答案是:

不行。

平日裏隨性溫和的人,醉酒後卻如此難伺候——程奕真是見識到了人的兩面性。

他深吸口氣,認真端視顧亦徐,“你今晚是打算睡車上?”

顧亦徐慢慢湊近他。

程奕以為她又要抱上來,不動聲色地等她靠過來。誰知顧亦徐雙手沒像先前那回一樣圈在背後,而是環繞在他的脖頸,半垂斂的雙眼盯著程奕天然殷紅的唇瓣。

意思再明確不過,是要繼續那個未完成的吻。

被酒精麻痹的大腦遲鈍,她的身體動作變得遲緩。一切如同電影的慢動作般延遲、漫長,若是有心想躲,根本不會相碰。

但就在這時,程奕腦海中匆匆閃現中午未得逞時,顧亦徐失意傷心的神情……

下一刻,耳畔邊浮現游樂場裏顧亦徐問的那句話——

“我開不開心,高不高興,你為什麽在意?”

在傍晚回程的路上,公交出了故障,程奕原本可以在下車後等待下一班車,至多不過十分鐘時間,可他選擇徒步走完下半程。

在整整四十分鐘,他靜心沈思,反覆揣摩:為什麽在意。

在程奕想到答案前,顧亦徐便以完全始料不及的情況出現在他面前,然後,表白。

她的做法,徹底中止了他的思考。

……

短短幾秒鐘,足以讓人做出很多種反應。

但程奕一動不動,以完全默許的姿態,接納了顧亦徐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

雙唇貼合無間,那一刻,兩人皆是渾身一震。

但很快,程奕恢覆了以往的從容,而顧亦徐身隨本心,完全拋開了平日羞澀,只餘單純誠摯的大膽,一下下啄吻,描摹對方唇瓣的形狀。

——她毫無經驗,以為這就是最親密、最過分。

一縷酒氣從罅隙間飄逸,被程奕攫取。

他分神想顧亦徐到底喝了多少,明明聞著酒氣不濃郁,為何令人飄忽得心神不定。

顧亦徐卻察覺出他的不專心,落得更加密集。

可是,不夠。

不夠……

這樣的程度不夠,還差了點什麽。

兩人中唯一清醒的人知道少了關鍵的哪步。

可他不願做,一直抿著唇,任由顧亦徐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胡亂試探。

·

程奕捫心自問,他很確定,他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

他所經歷不堪的過往,混亂的家庭……那被稱為父親的瘋子,控制欲爆棚的變|態,性向混亂的母親……早讓一個本來處於懵懂年紀的孩子,最柔軟天真、飽含善意的心臟蒙塵,化為硬石堅冰。

年少時毅然決然逃離那個“家”,是直覺發現若再不盡快離開,他遲早也會被那群人同化,成為自己最唾棄憎惡的那類人。

他不懂得同齡人對愛情的向往,對生活一切事物的熱愛。缺失的東西太多,剩下的自身如何去彌補,也只能偽裝成和常人無異。

·

顧亦徐微挪開點距離,近乎求助地看向他。

唇色水潤,眼眸濕漉漉的,那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她不明所以,只能向程奕求助,下意識地依賴、去信任那個惡意不給予她親密機會的壞人。

程奕最見不得她如此。

從很久前就是,顧亦徐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喜愛,令他沈迷又不敢置信,以至於總是做出各種超乎理智的縱容退步。

所以那天,程奕震驚於她的喜歡——除了長相外表的那點優勢外,他不明白哪裏值得顧亦徐的喜歡。

但他見不得顧亦徐低落失意的模樣,才改口答應罷了。

當時,他本想說的是:

“你的眼光真不夠好。”

竟然看錯了人。

看上了一個註定不會愛上她的人。

·

一個熱烈,一個冷靜,這段感情註定不平等——好比此刻,即使主動親吻的是顧亦徐,看似程奕在接受,實則掌握著顧亦徐情緒的開關是他。

顧亦徐又急又困惑,無計可施,眼神無聲催促程奕。

程奕僵持片刻,終於在良久靜謐中,輕嘆一聲。

再一次妥協。

他握緊亦徐的肩頭,肩背如此單薄,仿佛稍加力度可摧折,但在亦徐清醒時,很難讓人從她身上聯想到嬌軟或柔弱這類詞。因為她總是好動的、元氣滿滿,積極活潑的。

顧亦徐一晃眼,從柔軟彈性的座椅上轉而坐在程奕腿間,背後頂著方向盤。

她遲鈍著沒反應過來時,程奕伸手在她腦後固定住,左手覆蓋住眼部,亦徐眼前瞬間一片黑暗。

還沒來得及慌神,下唇就被不輕不重的咬了下。

有點疼。

顧亦徐嘴唇微啟,不住倒吸涼氣……

但緊隨之進來的,不是空氣,是溫熱的唇舌!

陌生氣息侵入領地,她下意識排斥驅逐,卻被誤解為迎合……

於是,糾纏不休。

亦徐環在程奕身上的臂彎脫力,慢慢垂下,又受不住般抵在他的胸口,想分出點空間,攫取富含氧的空氣呼吸。

但程奕不依不饒,那點推拒的力氣對他不過隔靴搔癢,方向盤支撐住顧亦徐的上半身,他毫無顧忌沈沈壓下去。

在絕對力量面前,亦徐只好抵擋,改為攥握球服外套兩側開襟。

姿態溫順地接納。

·

良久後,程奕松開手時,掌心一片濕潤,是她沁出的眼淚。

二人分開時,顧亦徐氣息不穩,大口喘氣,面上從臉頰到嘴唇無不顏色嫣紅,程奕的眼神則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作者有話說:

寶們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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