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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寧篇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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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非常無語,這城區長大了怎麽能變得這麽沒節操呢,想當初他剛出生時我見著還挺乖的啊,這才幾年就這樣了,將來可點辦喲。不過這樣一來就有整個下午的時間空出來了,毫無頭緒的橫就這麽隨便沿著街往前走。柳江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拍拍手背起破單車跟了過去。

南寧綠城的名號不是白得的,那是真綠,從頭綠到腳那種一一別管南寧那帽子。路兩旁的樹都有了些年頭,綠蔭如蓋,隨意走在哪條路上都不會被太陽曬到,但就算這樣也擋不住南寧撲面而來的壓著你使你喘不過氣的濕熱,所以午後的街上幾乎沒什麽人,偶爾有蹬三輪和單車的經過,除此之外就很難感受到這是我們的人氣大首府。

難怪南寧是悶騷……

柳江忍不住腹誹。他以前不常接觸南寧地區的人,較頻繁的還是在民國以後。1912年民國政府把全國的州府都廢掉了,在各個省內設立了“道”,有點類似於現在的地區,各個縣都自立,廣西也不例外。柳州當時在政府告別了柳江後就一頭紮進工廠,偶爾才會回來幫點忙,柳州留下的攤子就全算到柳江頭上了,對了,當時他還叫馬平。馬平所在的柳江道名字可不是隨便起的,畢竟柳州府不是小地方,而馬平作為其治所,工作比較在行,於是道裏其他縣要辦事也找他幫忙。就是這種情況下,他認識了和他同樣命運的邕寧。邕寧可比他慘多了,她接了南寧首府的攤子!哪個縣遇到過這麽突如其來的情況啊?也不知道南寧怎麽想的居然也真的人間蒸發丟了攤子,邕寧也只能邊學邊做了。再加上後來結識的臨桂蒼梧,四個縣就這麽書信來往。從那時起,馬平對南寧人有了新的認識,邕寧也許話不多,但說出來的都讓人眼前一亮,她學習能力很強,應付事情的能力也僅次於臨桂,馬平認為這大概是歸功於她們都當過首府的治所吧。邕寧內心其實也挺熱情,但她不如別人會表達,有些話到了嘴邊,覺得不妥就又給咽了回去,倒讓人覺得有些猶猶豫豫吞吞吐吐,不大方,叫人聽著很難受,但真正了解她一下卻發現這是她心思縝密的表現,正如現在的天氣,讓人很憋屈難受又無可奈何,但它可能在蘊蓄一場大雨呢。她不會玩,不會享受,常常找不到笑的理由,只有在工作時才找到存在的感覺,馬平覺得這樣太累了,卻也不知道怎麽勸。後來打仗的多了,廣西也越來越亂了,大家都忙,書信也時有時無,最後在兩廣戰爭中斷了音訊。改了兩次名,經歷了戰火,柳江覺得自己選擇性的忘記了很多,若不是現在想起來,自己都快忘了有這段交情了。

可是眼前這個橫不同,也許因為是離南寧不近的縣,他沒有邕寧那種拘謹,該說就說該打就打毫不含糊,按說大多縣城都是這樣的性格,但他卻不失思考,三思而後行。柳江懷疑這是不是種花人的共性,本來想等下問興安看灌陽那種牡丹的漢子是不是也這樣,但一想起他們是桂林人就立刻打消了這念頭一一非同類項不能放一塊討論。

當然,他不知道橫以前是和南寧一樣級別的存在,性格自然不同。【陸】

柳江在這編排南寧地區人,殊不知人橫也在打量你柳州人,但橫的想法明顯簡單多了:不是說柳州人好沖好暴躁的臟字不離口的嘛?這貨是不是搬出城腦子受到刺激變種了?話這麽少我都懷疑我倆到底誰是柳州人了!這貨專門跑上門來氣我是不是我這幾天真的幹了什麽天理不容的壞事?不對我沒去蹭靈山的豬腳粉沒去揪浦北頭發啊……

正一件件數自己這些年做過的大小壞事呢,突然一個聲音在橫耳邊響起:“快看前面發生了什麽?!”

橫嚇得一激靈,擡頭正要問,結果“乜嘢”還沒說出口,正臉“哐”一下撞路牌柱上了,後面柳江也正神游著呢“嘭”就撞橫身上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豬撞樹上了,你撞豬上了”……

“哦呵呵呵呵呵……”旁邊的罪魁禍首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綴、千姿百態。撞肉墊上還沒太大問題的柳江穩住身子,定睛一看,眼前竟是一個身高三等殘廢,劉海土得平齊,小身板笑得一抽一抽的可愛的男孩子。

正是資源!

見柳江捋著袖子氣勢洶洶地過來,剛才在一旁圍觀的興安趕緊攔住他,急忙道:

“打壞了就不好使了,剛才我忙交報表的時候就他在帶拉堡呢。”

看看旁邊沖他做鬼臉的拉堡,柳江這才悻悻住手。

拉堡扯扯柳江的衣角問:

“阿哥,等下咱去哪呀?”

柳江很誠實地說:

“不知道。”

興安提議道:

“要不咱去南湖邊上逛逛吧,走幾步就到了。”

“附議!”

資源這小子報覆完了,心裏倍爽,活潑潑的跑過來。

拉堡也可恥地用賣萌武器,抱住他哥大腿甜甜地說:

“哥,去嘛~去嘛~”

柳江頓時沒得話說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東家當即拍板道:

“走!出發!”

臨走還很有良心的拖上了撞了個半死的橫,估計這苦逼的智商要回落到解放初了……

“啊啊啊啊啊啊……”

柳江無奈地看著拉堡和資源坐在什麽“小飛鼠”上從眼前飛了過去,也不知道資源下來後會怎麽想,這小子比拉堡高兩個頭左右,喊聲是拉堡的兩倍,拉堡都覺得不咋地的東西這小子能喊成這樣那這副大軀殼算是白長了,不過看他一個月被不同人抽個十幾次的樣子估計是不會在意的。轉頭去問旁邊看得很有味的興安:

“你對這種東西很感興趣嗎?”

興安點點頭,臉上流露出一副很向往的表情:

“非~常感興趣,我正打算弄一個比這個厲害一百倍的大游樂園,那一定拽死克!”

柳江笑笑,沒當真,他當然不會知道萌妹子的決心是驚人的【壹】,因為他跟萌和妹都搭不上邊,頂多是個子。

興安看出他的興趣缺缺,又背著破單車拖著半死人看著敗壞風景,就打發他去其他地方轉轉,表示自己看得住這倆活寶。

在岸邊走了一會,柳江終於覺著有點累了,隨意將橫往草地上一甩,自個找塊地坐下一一單車寶貝多了,得抱著。還真別說,這一甩終於把橫給磕醒了,好容易爬起來揉揉臉,第一句話就先問柳江:

“我破相沒?”

柳江瞥了他一眼,噴了……橫現在的樣子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泣鬼神啊,鼻孔旁的血還沒幹,鼻頭印堂發紅,絕對一條從頭頂直紅到下巴,眼睛還睜不完全就先開始整頭發了,你說他整就整吧,還把手伸進嘴裏濕點口水往頭上抹…這要是讓萬秀看見,那還不得立刻找家理發店把他引以為榮的大撇頭給剃成光頭嘍。

橫抹掉鼻血,在柳江旁邊隨意地盤腿坐下,開始沒話找話:

“你說自從遇到你後我點咁倒黴咧?”

柳江撇撇嘴,眼睛望著南湖反射閃著金光的水面發呆:

“講得好像我遇見你就是什麽好事一樣,這三天我縣裏發生了什麽我一點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回去後又要面對恁子樣滴一個爛攤子咧。”

橫吃了一驚:

“對啊!你這個縣和城關鎮都跑出來了!那縣裏是誰主持大局?”

“小喇旁邊的小哥們進德【貳】。”

“……”

遙遠的柳江縣城內,進德小同學面對比他還高的文件堆欲哭無淚:

“潭哥【伍】,阿堡,你們到底跑去哪裏了,快回來吧我快撐不住了……”

橫對這個不靠譜的工業縣愈發無語了,只能打個哈哈,突然指著天上大喊:

“看!有飛機!”

柳江擡頭一看,真的有飛機。

“……”

正想著這南巴佬是不是腦子剛才被撞壞了的柳江,萬萬沒想到橫這時正在將剛才手上的鼻血往他身後抹…

一會兒,大功告成的橫拍拍手,為了轉移柳江註意力等血幹透,尋了個新話題:

“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坐在這看風景閑聊很有情侶味道嗎?”

“少開玩笑,”柳江瞪了他一眼,“哪有兩個男的搞這個,怪惡心人的。”

“我也那麽覺得,”橫是真心那麽想,“要是真見著了你怎麽辦?”

“至少把其中一個推湖裏。”

橫點點頭:

“那我幫你把另一個也弄下去。”

又有的沒的扯了一陣,兩人忽然聽見一陣嘈雜的人聲,循聲望去,一群人正圍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本著湊熱鬧的心情,倆吃飽了撐著的人也往人堆湊了過去。

橫拍拍外圍一個哥們的肩,詢問道:

“問你下,呢度有乜事?點解咁多人?”

那哥們估計是市裏的,聽出橫是縣裏的口音,皺皺眉,還是解釋道:“先前來咗兩個扮少數民族嚟噶,半個餅子一張合影,不算貴,所以就咁多人來睇啰。”說完繼續進行圍觀大業。

橫和柳江面面相覷,5毛錢合個影的事居然就可以引來這麽多人?我怎麽沒想到?特別是柳江,這貨家裏大把多壯族,現在想來自己實在是弱爆了!於是決定也往裏擠擠,目睹一下有經濟頭腦的達人真面目。

說這倆是糙老爺們那是真沒說錯,本來圍得嚴嚴實實毫無縫隙的人群硬是被他們見縫插針地擠出一條活路來,也不管被擠開的身後怨聲載道罵聲無窮無盡。特別是多虧了那楞大一架破單車,兩人在10分鐘後確實是擠到了人群的中心。

人群中心圍著一男一女兩個穿少數民族服飾的年輕人,特別是那個女生,頭上身上掛滿的銀飾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碰撞在一起發出“泠泠”的清脆響聲。很漂亮?但現在是南寧的第三季度啊餵!那妹子明顯對身上的重物有點力不從心,但還是抹掉額頭上的汗水繼續和下一個人合影。

主要負責拍照收錢的男生看見拼死拼活擠進來的橫潭二人,表情略帶譴責地沖他們大聲說:

“人都站著等呢,你們就別添亂了,該等就等等吧!”

橫本來還打算道個欠,但柳江明顯打算再添點亂,他興奮地沖那女生揮揮手,用蓋過整個人群的民族式穿透性聲音【叁】大喊:

“小三!!!好久不見!!!!!”

人群安靜了。

橫哭笑不得地用腳踩踩柳江,柳江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趕緊把話講完整了:

“是三、三江妹妹,我給簡稱了…”

三江其實早就撐不住了,大熱天的誰幹得了這事啊,這時看見攪局的柳江像看見人民英雄一樣,那真是人民的大救星啊!趕緊跑過來認親戚,左一聲哥右一聲哥叫得比拉堡還甜:

“哥~~你怎麽會來南寧看我呢?~~”

另一個男生也立刻很配合地將人群疏散了,順帶合了幾個單價出價2塊以上的影。

人散了,也不用再裝了,三江笑嘻嘻地拉過那個在整海鷗相機的男生,介紹道:

“這位是我隔壁的龍勝,我們是來申請新的旅游項目的,好巧讓你們撞上了。”【肆】

這龍勝橫也聽說過,他貌似在家裏弄什麽梯田的旅游。簡單自我介紹後,橫很好奇地問:

“申請項目來的,居然還來賺外快?”

三江頗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道:

“這主意本來還是我出的呢,我們一路進城過來都有人想要合影,今天剛好有空就稍微實踐了一下,沒想到效果還挺好,看來民族這類還是蠻有開發潛力的。”

柳江神往道:

“何止是挺好,簡直是哇塞!不過我估計別人也不是沖什麽民族來的,根本就是來看靚拐靚仔的吧。當然下次挑個樹蔭就更完美了。”

三江為自己拙計的眼光紅了臉。

橫饒有興趣地看著龍勝整他的相機,瞬間化身好奇寶寶,一個勁地問問題:

“你這相機哪買的呀?怎麽用啊?多貴啊?你這山區哪來的錢啊?你剛才給他們拍的照怎麽給他們啊?”

起先龍勝還沒理他,最後終於整完了相機,籲了口氣,回答了橫的最後那個問題:

“我把底片單獨剪給他們,要想曬就自己去曬,不曬就自個對著光線看底片上的黑影。”

“……”

這搞旅游的縣思維就是不含糊,他們比你在賺錢這方面腦子轉得快,這是橫得出的結論。

時間不早了,四個人往回浪過去和興安等人會師,一幫子人在湖邊找了個石桌圍坐著一一當然大多數人坐地。橫問他們:

“你們晚上住哪啊?”

興安理所當然地答道:

“政府招待所啊。”

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

“嘿,這哪成啊,待遇不好,搞得好像我們南寧虧待你們這些遠到而來的貴客一樣。”橫立刻把自家大佬給代表了,作出了盛情的邀請,“要不你們去我大佬家住吧,他是好人,住得絕對舒心!”

“你家大佬難道不是群居生物的代表性人物?”

龍勝默默地真相了。

聽到這話,大家立刻謙虛起來,紛紛作出表示:

“哎呀,那怎麽好意思呢,不敢不敢…”

“多大點事就不要麻煩我們的大首府了…”

“我們還是給他留點私人空間吧這樣太唐突了…”

這明顯都不是客套話,都是發自內心的。

橫頗為可惜地表示遺憾,並提出下一項提議:

“咱今晚蹭誰的飯?”

這場談話最終是有節操的眾人的投反對票聲和倒喝彩聲中落下帷幕。和其他人道了別,橫和柳江兄妹跑到火車站附近喝了幾碗粥搞定了晚餐,並在火車站門口順利找到了來接頭的永新。永新將票遞過來後,對橫說了一句這幾天以來最令他震驚的話:

“估計你今晚趕不回橫縣了,晚上那班客車最近暫時取消了,你要不舍得打尖那就跟我們擠擠吧。”

橫當時腿就軟了,幹脆起了跟柳江上火車跑路的念頭,也不想想到底是誰當初一門心思要送人家回去的。權衡了一會利弊得失,橫最終還是決定一切從簡,打攪打攪他家大佬,就當軍訓一樣,順便體會下群居生活滿滿的親情味……

托運行李時,柳江還為辦理手續的工作人員在他的單車上寫“爛單車一輛”【柒】而生了好一會氣,橫笑著調侃說其實人家能看出這是單車就不錯了。送走這災星明明是橫該感到高興的,但在送柳江兄妹上火車的那一刻,橫反而感覺有點舍不得了,不為挨虐,他真心覺得這哥們除了喜歡坑他煙,別的還是不錯的,主要是能和他扯掰,還能被自己坑幾回,要自己一人樂那還真怪寂寞的。你說這城和人怎麽一樣無聊,對手比自己強又膽怯,比自己弱又嫌無趣,沒有了又寂寞,一定要找個勢均力敵的互相坑人才覺得有意思,恁這使裏慌不使裏慌啊……(鄭州語)

想了半天,最終在火車快啟動時,橫沖即將上火車的柳江說出了他覺得最合適的告別語:

“阿杠!記得下次給我直接寄兩盒煙來!”

最後,橫是頂著頭上一個大包在他大佬家享受到了和新城一樣待遇一一睡地板。

南寧還特無語地問他:

“送個人還能被人在腦袋上揍出個包嚟餵?”

“不是揍的,是被門夾了……”

“哥,我怎麽從之前就開始聞著你身上有血腥味?”

“有咩?”

作者有話要說: 【壹】興安樂滿地估計這時候已經開工了,因為它2000年就開始對外開放了。南湖那裏也許還沒有這種設施,略穿越,至少04年是有的。

【貳】進德鎮,距拉堡僅5公裏,不被欺負才怪。

【叁】很久以前西南少數民族族群就都被趕進山裏,隔著山要是想聯系,就只能吼山歌咯,聲音厲害的能傳幾座山呢。

【肆】三江是侗族自治縣龍勝是各族自治縣,兩個縣的旅游都在八九十年代起步,三江侗寨風雨橋,龍勝龍脊梯田什麽的應該聽說過。

【伍】柳江當年叫潭中縣,幹脆簡稱潭。

【陸】你以為橫州鎮名字白叫的嗎?橫以前是寧浦郡是橫州,後來因為太弱了所以降級劃歸南寧管了。

【柒】真事!八幾年從柳州寄漏氣的單車去廈門,真的被標上“破單車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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