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一直覺得過節什麽的跟他沒有一毛錢關系，一群人聚在一起吵啊鬧啊的，還不如窩在私塾裏睡大頭覺。

直到後來跟著松陽去鎮上逛廟會被一口塞進一個大大的蘋果糖開始，過節什麽的，在他眼裏就升級為等同於糖分的存在了。

5月5日，端午節。在卷毛這個國家也是男孩節。

鑒於松陽私塾大部分都是男孩，松陽特意在院子裏掛上了鯉魚旗。

一群小鬼站在底下吵吵鬧鬧。

“好大的魚。”

“在動在動！好像真的一樣！”

“傻啊你！見過這麽大的魚嗎？”

“尾巴在搖啊在搖啊！居然在搖！這優美的身段，這輕盈的身姿，這華麗的色彩！這才是江戶的黎明啊！”

卷毛和紫毛一人一腳，把假發踹飛出去。假發從半空掠過，姿勢糾結，讓人強烈懷疑後來伊麗莎白的飛出姿勢就是跟這個不靠譜的主人學的。

卷毛和紫毛踹完二貨，彼此對視一眼，同時冷哼一聲，雙雙背向離去。

“好奇怪啊……”小中分喃喃道。

卷毛和紫毛回頭看小中分，小中分突然接收到兩道犀利的視線，不自覺一抖，覺得自己像待宰的青蛙。

咽了口水，小中分繼續說：“你看，最上面的是紅色的——不覺得奇怪嗎？”

完全不覺得。

卷毛只覺得小中分已經被假發改造，救不回來了。

紫毛也一臉疑惑，他擡頭望去，紅、藍、綠、粉……好像少了什麽？

小中分跳腳：“黑色啦黑色！沒有代表父親的黑色！”

大家擡頭看去，果然沒有黑色。最上方飄著的赫然是代表母親的大紅。

小鬼們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做聲。

小孩子也是懂的，被老師撿回來就應該知足。所以衣服舊了照穿，摔跤了揉揉繼續走，沒有零食了上山采野果，看見玩具眼饞了背上背簍出門去抓魚。

——“回來的時候晚飯都有了。”

小鬼們看著富人家抽著陀螺的小孩，默默把酸氣吐進空氣裏。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父母健在的小鬼們有些尷尬，其他的小鬼們默默地散了。

紫毛沈默，他是由假發推薦才進入松陽私塾，不然以他的家世，本不應該在這裏。

假發咳嗽了幾聲，他現在還不是攘夷的領導者一副伶牙俐齒口璨生花把一群熱血的娃說的激情四射，眼下只有馬尾慫拉，看著腳下有點長的草。

卷毛還在發掘自己的鼻子，一副不在裏面找到黃金誓不罷休的樣子。死魚眼呆呆地看著天……也是，他又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對於這兩個字的認識也只是概念罷了。

…………

……幹嘛看我？假發你這混蛋又找抽！不要像看一只被扔掉的貓仔一樣看老子！學學人家矮杉老僧入定吧，看看念經能不能通通你腦袋裏多年沈積的宿便！

卷毛猛地扭頭朝院外走去。

——能有紅色的鯉魚旗還不好嗎？大紅色的誒！超漂亮超神氣！

為什麽不歡呼雀躍？為什麽還要沈默呢？

小中分看著原地寥寥無幾的同門，有點手足無措。

是……是我的錯嗎？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啊可是大家突然都失落了是怎麽回事？果然都是我的錯嗎？我……傷害了我的同伴們！在他們幼小的心靈上劃下重重一刀！讓他們原本純潔的心靈從此變得冷漠麻木！這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神明……我……有罪啊……

小中分一個失意體前屈，陰影滿布。

不得不說，小中分你要不要考慮換個人跟隨？這樣下去你的人生堪憂啊。

卷毛晃悠晃悠地走在田埂上，一偏頭就能看見私塾上方飄揚的鯉魚旗。

大紅的鯉魚旗尾巴畫出優雅的弧線，那下面粉色綠色藍色的小鯉魚們扭得異常歡欣。

卷毛站住看了會兒，歪嘴笑了一聲。

“游得真傻。”

“哎呀哈哈看見松陽私塾了啊老爹。”

“哦！兒子看好路喲老爹我居者東西看不見路呢哈哈。”

“哈哈一路上都是我在看啊，話說老爹哈哈哈哈哈……石頭。”

……晚了。阪本老爹已經仰面躺下了。

幸好他及時護好舉著的東西，那超大的一坨才不至於毀於一旦。

有風吹過。

死魚眼微微顫動。

卷毛定在原地，看著那巨大輕盈的黑色花紋在風裏舒展開來。

他想，他眼裏一定是進了鯉魚旗。

松陽站在院門前微笑：“麻煩你了，阪本桑。”

阪本大叔撓著頭嘿嘿的笑著：“哈哈哈不麻煩不麻煩，誰叫我自己忘記了還有黑色的呢哈哈哈哈……能幫到你也挺高興的啊哈哈哈哈……”

卷毛抽抽嘴角，總覺得阪本大叔對老師圖謀不軌。（噫！我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剛回頭，就看見黑影逼來。

黑色的鯉魚大嘴一張，“啊嗚”一口把他整個吞了進去。（……）

卷毛掙紮著冒出頭，看見貓在鯉魚旗裏面胡鬧的人。

“果然是你啊哈哈小弟弟，我見過你哈哈。”

卷毛一腳踹上去。去你妹的【見過】，林妹妹在哪裏啊？你當這裏是紅樓夢劇組嗎？你當是寶哥哥嗎混蛋，給我去勾搭女人！

辰馬兄不為所動，少見的結實身材接下卷毛的一記，晃了晃恢覆平衡，又拉著卷毛跑了起來。

於是假發和紫毛紛紛中招……

那三只還在魚嘴裏糾結掙紮，辰馬兄卻已經鉆出來站在一邊“哈哈哈”邊笑邊看，各種欠扁。

三只小鬼暈頭轉向，嗷嗷地爬出來，整齊劃一地咆哮：“你這混蛋！！！”

惱怒的聲音在松陽私塾的上空久久不散。

桿上鯉魚旗飄啊飄，一副閑雲野鶴的高深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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