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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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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大片的烏雲翻滾在瓊關的上空,陰晦了半邊天幕。勁風裹挾著沙塵,吹得冀國的旗幟在風中呼呼作響。

楚言的表情卻仿佛比這天氣更加的陰沈,騎在金鱗馬上,手中是一柄削鐵如泥的長劍。

身後的士卒和將領都繃緊了背脊,然而卻有個莽撞的傳信小兵,撥開一條道,急急忙忙的跪倒在楚言的馬前,“報!皇上,安陽王的親筆信!”

楚言神色冰冷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傳信小兵,卻不接信,只將手裏的長劍猛的指向天闕,高呼道,“天佑冀國!”

——天佑冀國!天佑冀國!

身後黑壓壓的士卒,成千上萬,高呼的聲音仿佛震破了天際,連大地都在微微的顫抖。軍前的號角吹得嘹亮,冀國的軍隊就如同開閘洩洪的洪水一般湧了出去——

沖城的工程車被很快推至瓊關的城樓下方,衍國緊守城門,只從城墻兩側用弓弩手射出鋪天蓋地的箭矢。

楚言拽著韁繩,泛著血絲的眼睛如同一頭蟄伏已久的狼,“攻城!”

軍械撞擊著城門,喊殺聲,血肉飛濺的聲音此起彼伏。那聲音震得天空似乎都已經承受不住,不消片刻,便降下傾盆大雨——

然而隨著這震顫的天際和大地出現的,不止是這織密連綿的大雨,還有埋伏在冀國軍隊後方的羽國軍隊!

一直陪在楚言身旁的副將望著後方突然而至的黑壓壓的騎兵,心口突然就涼了一截。他驚慌的回頭望去,甚至還能看見一直坐在陣前的那個霜色的身影!

羽國第一謀士。

墨卿顏……

副將嘴唇直發抖,他甚至連喊出這個名字的勇氣都沒有。

“皇上……是、是羽國!羽國從後面包抄過來了!快退吧!”

“慌什麽!”楚言緊緊的皺著眉頭,“現在還不是撤退的時候!還差一點就可以攻破城門,叫前面再努力!”策動著坐騎,楚言揮動手中的長劍,砍翻一個個湧到馬前的敵國士兵,袖袍早已染血,襯著他發紅的眼睛,就如同地獄而來的修羅!

副將顫抖著,用力擦了擦沾在臉上的血汙,沖著號角手大喊道,“快!吹起攻城號角!快——”

急促的號角劃破的僵持的場面,粗長的鐵索被冀國的士兵用生命緊緊拉住,在攻城車上裝滿了鐵屑和火油,再一松手,就感覺入手一涼,似乎都要被反扯上去一般!巨大的火炮沖上城樓,金屬撞擊聲,嘶喊聲,如同直接灌進了耳朵!四周都是濺開的火星,大火將城樓整個都點燃了,火油四處流散,很快就將城樓上的士兵燒得丟盔卸甲,慘叫聲一片……

攻城車撞擊著城門,金屬的撞木撞得城門木屑四濺,連續的幾次撞擊之後,聽到了木頭破裂的聲音,再接著,就是巨大的城門轟然倒下——

楚言死死的盯著瓊關的城門,城破之後卻沒有半點欣喜,卻是對著一旁一直護著他的副將道,“另一批火油準備好了麽?”

“是!就在後面,現在進城的話,還有時間。”

“就趁現在。”楚言話音剛落,率先策馬沖進依舊冒著濃煙的城門。

副將嚇壞了,也追了上去。急促的鼓聲讓大批冀國將士湧入瓊關,城內生還的衍國士兵被統統砍殺,楚言跑在前面,到了城樓下直接跳下馬,三步並兩步的沖到城樓。

城樓上已經被血和炸開的殘肢斷臂鋪了一路,他一邊甩開腳邊的殘肢,一邊往樓下看去。

羽國的軍隊已經近在咫尺,數量多到令人發怵。

楚言狠狠撥開一具已經被燒焦的衍國士兵的屍體,扶住石質的城墻,聲音冷冽,“關上城門!等羽國軍隊到了樓下,就潑下火油!”

副將立刻傳令下去,不一會,羽國的軍隊已經趕到城樓下,楚言眼睛似乎都要冒出血來——

那是渴望勝利的眼神,那是太想要一統天下的眼神。在這眼神裏,不再有溫情,不再有那個白衣翩翩溫文爾雅的王爺,只有眼前的硝煙滾滾,遍地屍骸!

“潑!”

滾燙刺眼的火油從城樓傾瀉而下,就如同燃燒的瀑布一般!

率先沖到城樓下的羽國士兵多數都被澆成了火人,炸開一片連著一片的慘叫!

後面的羽國軍隊都嚇了一跳,沖鋒的馬匹都紛紛揚起前蹄……

墨卿顏漠然的凝著城墻上那個浴血的身影,突然擡手,取下一只掛在馬身上的弓箭,從馬旁的一個小匣子裏取出一支綠瑩瑩的小箭。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在對自己低喃——

阿徹,抱歉。

拉開的弓弦仿佛蘊滿了毀天滅地的力量,盈盈的箭尖直指楚言的心口!

墨卿顏一直淡漠的目光突然殺機畢現,只消一眼,便令天地變色,神鬼膽寒!

然後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再輕輕一放,追魂奪魄的致命一箭便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躥了出去——

已盡夜色的瓊關城樓,那個身影似乎顫了顫。

墨卿顏拉住韁繩,突然調轉了馬頭,“回去吧,這一仗已經勝了。”

黑色的血液從箭尖紮進皮肉的地方滲出來,瞬間在肩頭染開一片。

楚言緩緩的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口,便轟然倒下——

“皇上!皇上——!!”

羽國的及時救援,讓衍國重新奪回了瓊關。冀國軍隊連退好幾十裏,一直退到了蒼冀原。

衍國君主明沈月親臨瓊關城中,布下宴席,宴請羽帝。雖然只是軍前小宴,但因著有兩國的皇上在場,排場什麽的也不會太差,即便是在交戰期間,竟也是尋了婀娜的舞女,編了曲子博人一笑。

羽帝和明沈月一起坐在主位,卻是各懷心思,除了相談戰事之外,明沈月似乎有意的在回避羽帝的眼神。然而羽帝神情微妙,端著酒杯的眼神裏有試探亦有防範,唇邊掛著危險的笑意——

“明帝今日為何這般拘謹?”羽帝晃了晃酒杯,瞇著眼睛盯住明沈月的模樣,像是在盯著獵物。

“戰事還未結束,自然不可太過放縱。”明沈月敷衍的笑了笑,“如今冀國皇帝受了傷,羽帝想要一舉攻下冀國,也不是難事。”

“嗯,是啊。”羽帝目光繾綣,慵懶的靠了靠,“不過沒有明帝的配合,事情還是很難辦的。”

明沈月依舊低著頭,望著杯中酒,“羽帝能不計得失前來相幫,沈月必然也會盡心盡力……”

“不計得失?”羽帝忽然笑了笑,聲音低沈而殘忍,“明帝若是一直這般天真,對衍國的子民,可如何交代?”

這一番話,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的插在明沈月的心口。他向忽然夢醒了似的突然冷了臉色,咬著牙關,眼神冷冽,卻又在瞬間黯淡了神色,目光中都是茫然和無措。過了好一陣子,才開口,“等戰事結束吧。”

羽帝唇角泛起一絲倨傲的淺笑,端起酒杯朝明沈月敬了敬,“好,就等戰事結束。”

他仰頭飲盡杯中的酒,眼角瞥到一直坐在角落裏的墨卿顏。

今日的計策全出自墨卿顏之手,本應該是風光無限的,卻選擇躲在角落裏,從始至終都沒有看羽帝一眼。

羽帝望著那個疏離的身影,望著望著,便捏緊了袖袍下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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