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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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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昌元二年,十二月初八。

黃歷上說,這一天,宜祈福、宜嫁娶。

宮裏掌燈時分,幾位大臣應了皇上的召見,侯在偏廳,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楚言端坐在龍座上,默不作聲的翻閱著奏折,時而皺眉,時而展顏。

幾個老臣垂首候著,面面相覷一番,都估摸不出皇上的用意。

最後為首的大理寺承架不住其他幾位的眼神,緩緩邁出一步,剛剛拱手,卻見楚言擡手擺了擺,止了他的話頭。

“盧愛卿的奏章朕看了,分析得很好,今年的科舉就如此辦吧。”楚言將手中的折子合上,交給一旁的太監總管,覆而又翻開另一邊的折子。

掌管禮部的盧大人只陪笑道了句多謝聖上誇獎,也就再也無話。

站在楚言身邊的太監總管接了折子,取了大印蓋上,一擡頭才發現殿上許多大人都朝著他望來。那目光中有詢問,有慫恿,有哀嘆。太監總管也不是一般人,只一眼便了然了。

楚言翻完了手裏的折子,在手裏掂了掂,眉頭稍緩道,“江愛卿治水有方,朕心甚慰……”

他側過頭將折子遞到太監總管手裏,對方恭敬的接了,臉上陪了笑意,緊接著跟了句,“皇上,今日是安陽王大婚的好日子,眼瞅著吉時要到了,這幾位平日裏都和王爺有著交情,若是去得晚了,怕是拂了王爺的面子。”

楚言手中一頓,臉上的笑容有一絲僵硬,轉瞬間又回過頭,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拿起一旁的折子,埋頭看了起來。

殿上一眾大臣都面露苦色,紛紛看向太監總管,誰知對方也只是嘆息著搖了搖頭。

眾臣又是一番眼神交換,都不知該如何開口。正猶豫著,龍座上的楚言卻是淺淺淡淡的笑了笑,“你們……都趕著去喝安陽王的喜酒是吧……”

眾臣垂首靜默,半點大氣都不敢出。

楚言望著手中的奏折,良久,終是自嘲的笑了笑,輕輕將奏折合上,疲憊的靠在龍座上,閉眸嘆道,“罷了,都退下吧。”

幾位大臣如蒙大赦,紛紛告安請辭,不多久,偏殿上就靜默下來。

太監總管看著楚言掐著眉心的樣子,小聲道,“皇上,您不去麽?”

楚言擡手擋住額前,半晌才輕輕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太監總管看看天色,低頭答道,“回皇上,已是酉時三刻了。”

“酉時三刻……”楚言臉上有瞬間的怔忡,回過神來時,滿眼的苦澀,“快拜堂了吧……”

“皇上……”太監總管滿臉的擔憂,話還未出口,已被楚言截了下來。

“給朕備酒。”楚言傾身站了起來,望著窗外飄起的雪花,眸中明明滅滅,“朕想……痛飲一番。”

太監總管嘆息一聲,終是應了,俯身退下。

安陽王府內,掛滿了正紅色的喜球緞帶。不管是迎來送往的小廝,倒酒上菜的丫頭,臉上都掛滿了喜慶的笑容。一堆與白初在宮中共事的大臣更是將白初簇擁在人堆裏,恭賀之詞洋洋灑灑。

白初今日穿了一件大紅的喜袍,說不出的喜慶,只是衣服過於寬大,顯得他整個人都單薄無比。襯著他清冷如水的眸子,透著淡淡的疏離。

道喜的話語還縈繞在耳畔,白初靜靜的應著,眼中卻沒有半點歡喜。期間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新娘子來了”,眾人都跟著起哄,自覺的讓了一條道。

新娘子一身鳳冠霞帔,大紅的蓋頭上用正黃的絲線繡了個囍字,由喜娘攙扶著,一點點的走到正中央來。

白初淡漠的接過丫頭遞過來的喜結,靜靜看著晚晴邁步到身前。

鞭炮聲排山倒海的響徹了耳膜,眼前恍恍惚惚什麽都看不真切,所有人似乎都在笑著,又好像不是。

喜官滿眼的笑意,扯開了嗓子喊道,“一拜天地——!”

白初望著滿院的夜幕繁星,緩緩的俯身……

楚言舉著酒杯,唇邊還噙著苦澀的淺笑,仰頭飲盡,“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頭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他嗓音嘶啞,還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白初擡起頭來,旁邊的人早已起哄開來。

喜官掩不住臉上的喜意,高聲道,“二拜高堂——!”

白初靜靜的轉身,望著正位上晚晴的父母,垂眸輕輕俯身……

耳邊的嬉鬧似乎都漸漸隱退下去,唯有一個苦澀的聲音在腦海回響——

雲攏髻,雪凝脂,幾經魂繞識君癡。縱然卿死不憐我,我自憐卿到死時。

楚言眼中已有了淡淡的醉意,揚手拋了酒杯,隨手拔起護衛腰間的劍,和著紛紛揚揚的細雪,挽起一個又一個的劍花……

白初緩緩起身,看著二老臉上止不住的笑意,只聽到耳邊又喊著,“夫妻對拜——!”

靜靜轉身,默然閉了眸,終是拜了下去……

楚言的劍勢越來越快,越來越淩厲,織密的劍光仿佛要割破塵封的時光,是愛是怨,都被一劍一劍親手劃破。

月光如水。

楚言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雪地裏,手中的劍摔出去好遠。

旁邊的護衛呼喊著就要上來扶他,卻被他大聲吼住——

“不許上來!”

護衛們被頓在原地,面面相覷。

楚言伏在地上,半晌,有淚滴砸落在面前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深深淺淺的窪……

白初耳中嗡鳴著,眼中都是一片刺目的血紅,喜官清了清嗓子,帶著笑意高聲喊道,“禮成!送入洞房——!”

有喜娘笑著從他手中接過喜結,有小孩子嬉笑著往他懷裏塞桂圓和蓮子,還有不少人拉扯著他的衣袖,趕著他往新房走。

他亦步亦趨,步履闌珊,像是踩在雲霧裏,辨不清方向。

最後終是被推進房裏,喜娘恭敬的遞上紮了紅綢子的秤桿,將他帶到新娘子面前。

眼前一幕幕往事滑過,終究歸於靜默。

他擡手挑開血紅的蓋頭,看著晚晴緩緩擡起頭來朝他溫婉一笑,輕輕喚他,“夫君。”

白初遣走了下人和喜娘,也不再看晚晴一眼,獨自一人坐到桌邊,拿起桌上的酒壺斟了一杯,擡手飲盡。

晚晴暗自捏了捏衣角,輕聲喚道,“夫君,夜深了,我們早些歇息吧。”

白初像是未聞,手中不停,一杯一杯的一飲而盡。

那夜,白初醉倒在桌案上。

晚晴絞緊了手裏的喜帕,淚眼洶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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