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諸神之子(22)

關燈
諸神殘體紛紛揚揚,紮根地底,催生出一顆顆參天巨木。

大地隨之蘇醒,隆隆凸起連綿山脈,凹下千溝萬壑,險峻峽谷。而後便有了地勢高低起伏之分,有了高原盆地,平原丘陵。

太陽從沸騰的灰漿中升起。

如此碩大,顏色火紅,迸發出人工造物永遠不可比擬的強烈光線,炙烤每一個人類的皮膚,灼痛每一雙人類的眼睛。

太陽轉瞬落下,諸神覆眼又化作一輪輪血紅的月亮,掛占半片天空。

祂們的吐息化作風霜。

黏液成雨水。

身上繁覆怪異的褶皺肉瘤,化作飛禽走獸;軀幹爆發一圈圈幽詭綠光,在星球中央猛烈撥動著,仿佛跳一支癲狂抽象的舞。

日月交替,四季飛速輪轉。

早已習慣置身人工環境的人類們,驟不及防地,被丟棄在遠古自然環境之中,剎那感到一種震撼人心的壯麗,一種宏大的窒息感。

他們因豆大的雨點而驚懼,為展翅的飛鳥所顫抖。

霞光,閃電,河流,嫩芽。

一切人類不可控的存在,都致使他們淚流滿面,被滅頂的絕望徹底震懾。

——自然是不可能被征服的。

這一刻,他們刻骨銘心地認識到,無論如何努力,癡妄,自欺欺人都好。

人類微小又脆弱,永遠不可能淩駕自然之上。

所謂偉大長遠的超自然計劃,如同一個稚嫩孩童在亙古的神祗面前擺弄心機。

天真得既可笑,又可憐。

他們致死崇尚的科技也在自然面前不堪一擊。

科學無用。

人們速速拋棄新的信仰,試圖改過自新,重拾舊日信仰。

可舊神盡數消亡,宇宙之間只有唯一的神。

——諸神之子。

“lili……”

美妙又空靈的代名詞,如花朵般自發從他們的咽喉深處鉆出,綻放。

祂就在那裏,在遙遠的前方!

祂將寬恕他們的罪惡,將給予他們懲罰與新生!

那是他們僅剩的救贖。

“lili,lili,lili……”

反覆喃喃祂至高無上的名字,他們行屍走肉般站起,神色狂熱,朝祂而去。

【不值一提的普通區民,好感度已達滿值100。】

【不值一提的反動分子,好感度已達滿值100。】

【不值一提的越獄犯人,好感度已達滿值100。】

【稍值一提的人類軍官,好感度已達滿值100。】

【稍值一提的議會幹部,好感度已達滿值100。】

【稍值一提的人類刀疤,好感度已達滿值100。】

【稍值一提的半神裴一默,好感度已達滿值100。】

……

姜意眠所在的叢林中央,四面八方,一聲聲好感度提醒,除去身份,無不是:【好感度已達滿值100,他將為您而生,為您而亡,將以您為萬事的絕對宗旨,無時無刻不沈淪在神的貪戀之中。】

震耳欲聾。

此外,頭頂一陣沙沙動靜,鳥雀盤旋飛繞。

腳下,一只雪白的兔子自草叢中跳出。

隨後數十只花紋斑駁的兔子紛至沓來,排排鋪開,在她的註視下積極打滾,競相露出柔軟的肚皮。

“……”

連動物都被影響……麽。

原本計劃今天結束副本,不料劇情猶如脫韁野馬,朝完全不可預計的方向發展。

姜意眠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土上塗塗畫畫,以此整理思緒。

首先是任務變更,七天內為諸神覆仇。

覆仇對象是誰?

負責摧毀神殿,捕捉諸神並將之運回主星的人類上將,陸堯?

涉事的全體士兵?

頒布任務,同意作戰計劃的議會、議員們?

科研院工作人員?

又或是所有譏笑過諸神之體,不將祂們放在眼裏的人類?

全人類?

沒說清楚,存疑。

劃下一個大大的問號,轉向第二個問題:怎麽覆仇?

使用藤蔓、花、星辰之類的初始能力?

對付別人還好說,真的能夠用來對抗陸堯麽?

或者必須通過諸神的詛咒?

任務並沒有交代清楚,覆仇手段是否限定,以及,要做到什麽程度才算覆仇。

以上問題,問系統,系統不給半點聲響。

經過兩個半副本,姜意眠對它有一定了解:任務描述越簡單,其中暗藏的文字陷阱越多。

面對問題,越避而不答,越側面說明她提的問題至關重要。

總結下來,她應該借助諸神的詛咒,利用滿分好感度,在七天內對全人類施以極致報覆,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至於具體該怎麽做……

她心裏已然有數。

樹林之外,刀疤正在翻閱科研院殘存的實驗檔案。

裴一默對那個沒有興趣,便幹巴巴杵在一邊。

它要等眠眠出來。

不過眠眠好久沒有出來,它沒事情做,一對豎條形的紅色瞳孔自然而然地,望向那座屍體堆積成的小山。

屍體。

好多屍體。

好多好多,都是食物。

裴一默一眨不眨望著,表情木木的,很想把他們全部咬碎、吞進肚子裏,但又怕臟。

眠眠不喜歡臟。

不喜歡血的味道。

它抿了抿唇,抵抗著吞噬力量、讓自己變得強大的本能,使勁將視線挪回郁郁蔥蔥的樹木,不期然捕捉到一個單薄的身影。

是眠眠。

眠眠出來了,裴一默在第一時間、踉踉蹌蹌地朝她跑去,像一條終於盼得主人回歸的大型犬,連頭發都被雨水澆透。

“好多人,過來。”

它對地面震感反應靈敏,對人類的好壞也有一些模糊的感覺。

隱隱意識到這一批人散發著不太好的氣息,裴一默低下頭,一邊用雙手為姜意眠擋雨,一邊眨著濕漉漉的眼睛道:“人不好,我們,躲起來。”

姜意眠不動聲色地打量它。

漆黑的頭發,圓形的瞳仁。

似乎只有在她面前,它那雙冷血尖銳的豎瞳才會變得渾圓,猶如一只本性溫順的龐大動物,不含一絲攻擊性。

“裴一默。”她喊它的名字,“你離開這裏,躲起來。”

它慢慢地想了一會兒,手指頭拉著她的衣角:“一起?”

“裴一默離開。”姜意眠指它。

再指向自己:“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不離開。”

裴一默又慢吞吞想一陣子,才理解過來,她要它走,可是她不走。

為什麽?

它突然害怕起來,攥緊了她,臉上竟然生出一點細微的慌亂:“我不臟,沒有血,不要丟。”

它沒有又搗亂,沒有隨便殺人。

它不會再幹壞事,真的,不要拋棄它,它好有用,不打架,忠犬,不用食物,不用睡覺。

裴一默好著急地想舉例說明自己應該還有一點點利用價值,可它說話慢,口齒笨,顛來倒去地說,語無倫次地說,這麽說都說不清楚。

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它青白的臉上,像眼淚一樣簌簌掉下來。

瘦長支棱的身體微微發抖,活像被欺負慘了,有苦說不出的模樣,實在可憐巴巴。

唔。

果然,不論個頭長多大,裴一默的本質不過是思維簡單的小孩,黏人又敏感。比起平等的對話交流,也許哄小孩那套反而更有效。

這麽想著,姜意眠語氣放軟,仔仔細細地跟它解釋,她自己有事情要做,另外還有相當重要的事情托付給它,所以必須暫時分開才可以。

裴一默很難接受這個說法,一點都不願意離開。

可姜意眠一句:“我已經有計劃了,你可以幫幫我嗎?”讓它敗下陣來。

不能破壞計劃。

不然就會生氣,生氣就不喜歡,不喜歡就丟掉。

詭異地能夠理解這個邏輯,裴一默靜靜垂下眼睫,圓形眼睛恢覆成豎形,整個人,整條蛇(?)都透著低落。

倒真是又兇又乖順。

“頭低一點。”

姜意眠擡手摸摸腦袋,破天荒說了一聲較為親密的:“聽話,有需要我會找你。”

裴一默向來聽話的,又很好哄。圓眼一眨一眨,細碎的紋路猶如精致雕花,一下子又無害不少。

“去吧。”

她隨口編一個任務給它,天底下只有它什麽都信,一步一回頭,再依依不舍,終究化作一道蛇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裴一默離去,餘下刀疤。

不待姜意眠考慮說辭,他仿佛看破她的深藏的盤算,“有需要也會再找我?”

跟聰明人說話總是更為簡單,姜意眠也直白:“不,我不會找你,你必須帶著阿萊他們離開這顆星球,越快越好,越遠越好。之後無論在什麽地方,通過什麽途徑,聽見我說的什麽話,——不要當真,不要試圖找我,更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一連三個不要,字句不重,卻格外有力。

刀疤壓下眉峰,“你想做什麽?”

“一件只有我能做的事,不會很危險。”

有一股糟糕的氣息正在接近,姜意眠委婉催促:“陸堯就要來了,你們繼續留在這裏,只會變成我的負擔。”

她清楚該對什麽人說什麽話,才能哄騙或傷害別人,有意驅趕他們離開。

他也知道,這個小家夥始終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主意。

沒有人能徹底擁有她。

刀疤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去兩步,意外又被叫住。

“一直在喊代號,好像還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側過臉,餘光裏映出那張漂亮又沈靜的臉龐,僅僅出於好奇,無可無不可地問:“你想告訴我嗎?”

他沈默地折回去,駐足在她面前,突然俯身抱她。

一個溫暖又克制的懷抱,發生在漫天星火之中。

“我已經忘記姓名很久。”

刀疤低低的聲音落在耳稍。他說,下次見面再問,他一定會告訴她,逝去已久的姓名。

仿佛做出一句承諾,一個再次見面的約定。

下次麽。

不好說其他,不過這個副本內,應該沒有下次了。

姜意眠心不在焉想著,應了一聲:“好。”

刀疤松開手,沒再看她,快速走到犯人們身邊,對他們說了什麽,趕著他們登上戰機。

目送所有人的離去,目睹急躁而猛烈的雷雨漸漸轉小。

一分鐘。

三分鐘。

第七分鐘,姜意眠等的那個人終於來了。

一體規整肅然的軍裝,滿身硝煙血腥。

來人踩著一灘豆乳般白稠的腦漿,視線擡起,鎖定,用審判一般,沒有絲毫情感起伏語氣說:“找到你了。”

朦朧迷幻的細雨中,姜意眠也在著他。

高高地,站在屍山之上俯瞰他。

——錯了。

她心裏想,是我找到你了,陸堯。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眠眠心裏的排名:裴一默(很傻很乖,好用)=刀疤(十佳給力隊友)>蔣深(無功無過至少不惹麻煩)>霍不應(有點煩,但偶爾可以提供食物)=傅斯行(難對付,有意思,就是藏太深,心太臟) >季子白(又親又咬的代價,拉入黑名單)

紀淵、陸堯交集太少,沒有排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