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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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詞是個容易糾結, 反覆無常的人。平時發條信息都要斟酌好幾遍。同樣一件事情,它可能有好幾種選項。每一種選項背後都是不同的結果。即使她幾經權衡利弊,做出了選擇。最終她都是會後悔的。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相應的, 被她排除在外的選項永遠是最誘人的。

更別提此刻她並未深思熟慮,而是憑自身的一股沖動, 頭腦發熱,輕易就做出了這樣一個荒誕瘋狂的決定。

消息一發過去秋詞就後悔了。

她怎麽可以這麽膽大妄為, 在大晚上主動約見一個網友。並企圖做一件瘋狂刺激的事情, 將自己給交付出去。他們是在網上聊了三個月, 也非常和諧友好。可她對zou先生三次元的信息一無所知。只知道他今年三十二歲, 可能姓鄒。

隔著一層網絡,明顯是有濾鏡加持的。她極有可能美化了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她腦補出了一位完美的網友,從而對他衍生出許多好感。

也有可能是他們聊天聊的太頻繁了,什麽都聊。網上總說不能長時間和一個人聊天, 會產生習慣,習慣對方的存在, 習慣每天和對方分享日常,很容易上頭,從而產生好感,甚至產生戀愛的錯覺。

可這些都是鏡花水月,一旦見面,頃刻稀碎。

萬一網上的那個zou先生只是他刻意立的人設怎麽辦?

萬一他是個禿頭老男人,而且長得很醜怎麽辦?

萬一是壞人, 見色起意,來個先.奸.後殺怎麽辦?

秋詞此舉無異於是在玩火。

退一萬步來講, 這不是對方立的人設, 他也不是壞人, 他還是一個顏值逆天的帥哥,他是個好人。

她這麽貿然約人家見面,還把體檢報告給甩過去了,他會怎麽看她?

迄今為止,他們在網上聊得很好,彼此都很有好感,他們的網友關系和諧友好,並不比三次元的朋友差。

她在他眼中肯定變成了不自愛,四處亂約.炮的渣女。

他若是個正人君子,她這麽做顯然是對他的一種褻瀆。他應該會很生氣吧?沒準還會憤怒地把她給刪掉。

經此一遭,不管他倆最終有沒有見面,這段網友關系都很難再維持下去了。

可說app早就上線了消息撤回的功能。秋詞只需立馬撤回消息,她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這個點zou先生未必在線,他可能什麽都沒看到。

即使他恰好在線,又恰好看到了。她也可以裝死,說自己發錯了。

只要她撤回了消息,及時止損,一切就停留在原點,他倆的關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可是秋詞遲遲都沒有撤回消息。

她的身體難以遏制地輕微顫抖起來。她瑟縮著肩膀,睜大雙眼,死死盯住屏幕,眼睜睜目睹這兩條消息過了兩分鐘,失去了撤回的時效。

這下板上釘釘,她沒得回頭了。

秋詞突然松了一口氣,心中竟覺得格外痛快。

從她一出生,她就不被父母所喜,她被長輩孜孜不倦地說教要付出,不能自私,凡事都得想著大哥。要懂事,要聽話,要安分守己,要逆來順受……最終活成了一個沒有脾氣,沒有底線的傀儡。

她當了二十二年的乖乖女,從未做過一件出格的事情,她甚至不曾喝醉酒。她總是這麽理智,清醒,克制,循規蹈矩,按部就班,壓抑自己的天性,變得沈默又木訥。接受了外界對自己一切的傷害,卻從來不敢還手,甚至連反駁都不會。

而她現在不想再當乖乖女了。她想真正瘋狂一次,做一回亡命之徒,要幹就幹一票大的,就從這位zou先生開始。

剛被暴雨沖刷過,院子裏的柚子樹濕噠噠往下掉水。雨滴灑在秋詞身上,在柔軟的白色布料上暈開,明黃燈火淌過,呈現出了濃重的失真感,就像是宣紙上開出了風鈴花。

手機一直很安靜。那兩條消息石沈大海,沒得到任何回應。

平日裏常見的那串文字:對方正在輸入,也並未及時跳轉出來。

zou先生或許沒在線。或許是看見了也權當沒看到,他不想回覆她。

秋詞不禁捫心自問,自己是希望他接受,還是拒絕?

只有他接受了,她今晚瘋狂的行為才能得以繼續,她也可以借此機會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是人是鬼,一看便知。

可倘若他拒絕了。是不是就能證明他是個潔身自好,從不亂約的男人?

這兩種矛盾一直撕扯著秋詞的神經,腦中各種天人交戰。最終心中的天平還是向前者傾斜了。比起他的人品,她似乎對他這個人更感興趣。準確來說應該是他的那張臉。她希望他是一個顏值逆天的大帥比。

秋詞的心路歷程無比漫長。她站在院子裏,任由沁涼的夏風灌滿衣裳,涼意刺破皮膚,綿密地往骨頭縫裏紮。

她並不覺得冷,反而有一種離經叛道的清醒。

“嘎嘎……嘎嘎……”沈悶粗礪的兩聲,突兀至極,無異於是當頭一棒。

秋詞低頭,百萬同學到了她腳邊,小嘴在啄她的鞋帶,賣力制造出響動,刷存在感。

一場暴雨過後,整個世界都是潮濕的。唯獨它最幹凈,一根毛都沒濕。

她把小鵝崽拎起來。摁滅手機,不想再等了。

看來今晚她是等不到zou先生的回覆了。她唯一一次的任性和瘋狂,老天爺都不願意成全她。

秋詞談不上失落。只能說她沒有瘋狂的命。

就在她打算放棄的時候,手機屏幕毫無征兆地被點亮了。

秋詞率先見到了一張體檢報告。

不同於她打碼的體檢報告,zou先生的體檢報告一條都沒塗抹,內容格外詳盡。他似乎完全不想隱藏個人信息。

姓名:鄒行光。

他果然姓鄒,她沒猜錯。好巧呢,跟鄒盼盼同姓!

鄒行光,這個名字也好好聽!

年齡:32。

他沒有騙她,他真是三十二歲。

身高:188cm。

這麽高,比她高了足足20cm。

秋詞快速掃了兩眼,各項指標都正常。和她一樣,他也是一個合格的打工人。

下面緊跟一條文字。

zou:【什麽時候見?】

秋詞低頭打字回覆。

福布斯在逃富婆:【今晚就見!】

zou:【幾點?哪裏見?】

福布斯在逃富婆:【你離精言大廈近嗎?】

zou:【我就在精言大廈附近,一個小時以後咱倆在C口碰頭可以嗎?】

福布斯在逃富婆:【可以。】

秋詞把百萬同學拎進屋。

以最快的速度把妝卸掉,洗了個臉,化了很濃很濃的煙熏妝,貼上假睫毛,塗最艷的口紅。把頭發散下來,蓋住脖子,全副武裝。

雖說是在幹一件大事,可秋詞骨子裏始終還是膽怯的。她不敢把自己真實的樣子暴露給網友。她企圖用濃妝給自己戴上面具,隱藏自己,把現實和網絡嚴格分開。

她始終認為zou先生是存在於網絡的,他不該出現在她三次元的生活裏。

拎出那條綠色裙子換上。

衣櫃裏全是襯衫牛仔褲,也就這條裙子勉強能見人。

戴上口罩,拿上換洗衣服,往帆布包裏放了防狼噴霧,隨後下樓。

鎖門時,百萬同學撒開爪子跑了出來,圍在秋詞腳邊嘎嘎嘎叫個不停。

心思微妙地轉了轉,她把小鵝崽拎起來,用塑料袋包住,露出腦袋,放進了她的帆布包。

活禽上不了地鐵,秋詞只能打車。

百萬同學還算安分,一路都沒叫。

快到目的地時,它才叫了兩聲。

司機大叔是青陵人,操.著一口濃厚的青陵話,“小姑娘,你聽沒聽到鴨子在叫啊?”

秋詞一臉平靜,“沒有啊,大叔你聽錯了吧!”

在救命恩人給自己買燙傷藥的那家藥店,秋詞下了車。她買了一盒套子。

人心難測,她必須最大程度保護好自己。

她都計劃好了,苗頭不對就跑路。

她希望zou先生別讓她失望。

秋詞抵達精言大廈C口時,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9點27分。距離她和zou先生約定的時間還有15分鐘。

頭一次約見網友,說不緊張當然是假的。一腔孤勇,這會兒早就不剩多少了。等待的每分每秒她都覺得煎熬。

雙腳不受控制,踱來踱去,根本停不下來。

坐在門口負責查看健康碼的大媽被秋詞晃得頭暈,揚聲道:“小姑娘,你消停一下好伐?阿姨腦瓜疼!”

秋詞:“……”

秋詞趕緊道歉:“對不起阿姨!”

她按住自己的腿,定住了。

大媽瞇眼笑,“是在等男朋友吧?看你緊張的!趕緊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哪了呀!”

秋詞:“……”

不是男朋友,秋詞也沒人家的電話。除了幹等,她別無他法。

她捏著手機,笑了笑,“他應該快到了。”

大媽轉了個身,往夜色中投去一記眼神。下一秒趕緊拍了拍秋詞的肩膀,“小姑娘,你看那是不是你男朋友呀?”

秋詞原本低頭專註盯自己的鞋尖,霍然擡頭,兩米開外的地方迎面走來一個年輕的男人,白襯衫,黑西褲,身形瘦削挺拔,步伐從容不迫。像是老派的紳士,一身清貴氣質。

他懷裏還抱著一束花,一簇簇雪白,顏色惹眼。

她一秒就認了出來。

救命……救命恩人?

——

鄒行光終於在秋詞面前站定,溫潤開口:“等很久了?”

秋詞楞了半天,一打煙花在腦子裏炸開,暈乎乎的。

“居然是你?!”過度驚訝,都破音了,

男人神色自若,語調和緩,“是我。”

“所以說,你之前就認出我來了?”電光石火之間,秋詞理清了前因後果。

“是的,富婆小姐!”男人的眼底滑過一絲笑。

秋詞:“…………”

來之前,秋詞假設了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設想到眼下這種情況——她的網友恰恰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再荒謬一點?

人家一早就見過她。甚至還是她最狼狽的樣子。

那麽她精心化的煙熏妝,貼的假睫毛,抹的最艷的口紅,還有什麽用?!

她現在就很想撕掉她的假睫毛,原地卸妝!

鄒行光把手裏的花遞給秋詞,“我很喜歡風鈴花,送給你,希望你也喜歡。”

是照片裏那束風鈴花,花枝鮮艷,寂靜美好。

“謝謝!”秋詞受寵若驚,趕緊接過花束,抱在懷裏。

大媽圍觀了全程,覺得自己磕到了。

她笑瞇瞇地對秋詞說:“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帥!”

秋詞:“……”

秋詞暈死,口罩都沒摘,怎麽看出帥的?

鄒行光看了一眼左手邊書亦的招牌,“要喝點什麽嗎?”

秋詞明顯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楞了一秒,“你說什麽?”

鄒行光柔聲問:“奶茶喝不喝?”

“喝!”秋詞直接說:“我要喝新品,黑糖珍珠仙茶花。”

“等我一下,我去買。”

鄒行光在排隊點單,秋詞則在琢磨著等會兒該怎麽不動聲色地把妝給卸了。

要是被鄒行光看到她這誇張的煙熏妝,他八成會被嚇到的。

她一門心思想著卸妝,後面卻悲哀的發現,自己壓根兒沒帶卸妝水。等下叫閃送來得及嗎?

雜七雜八的事情堆積在腦中,她思緒萬千,琢磨了半天。

鄒行光早就買好了奶茶,還貼心地替秋詞把吸管給插.上了。

見他就買了一杯,她疑惑地問:“你不喝嗎?”

他搖搖頭,“我不愛吃甜食。”

男生普遍都不愛吃甜食,不像女孩子那麽嗜甜。

秋詞下意識把奶茶往嘴裏送,吸管碰到了口罩,直接被攔住了。

她不禁失笑。她都昏頭了,喝東西居然不摘口罩。

趕緊拉下口罩,囫圇吸了兩口,她猛地反應過來。她還化著煙熏妝!!

她著急忙慌把口罩戴好。

可惜已經晚了,她的臉早就落入了男人眼中。

鄒行光眼神玩味,似笑非笑,“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秋詞:“……”

他倒是說得挺委婉!

“呵呵……”秋詞幹笑兩聲,弱弱地解釋:“那個……我就是想換個風格。”

他無所謂的聳聳肩,不置可否。

“我們現在去哪兒?”她抱著奶茶,心不在焉地喝著。

男人雙手插.兜,氣定神閑反問:“你說呢?”

眼裏暗藏深意,晦澀不明。

“這……這附近有酒店嗎?”秋詞的舌頭突然打結了,話說的磕磕絆絆的。

“有,馬路對面有好幾家。”

“那……那走吧!”

穿過馬路,秋詞看到好幾家快捷酒店,規格從二星到四星不等。

她想起她包裏還有父親給的一沓紙幣。

大概是以前窮怕了。秋運國發家以後,日漸顯露出了暴發戶的嘴臉。皮夾裏不放個幾千塊錢現金,他都沒安全感。

他隨手抽出一沓給秋詞,就有五千塊。

現在她很想報覆消費,把它給花掉。

“還有沒有再好點的酒店?”

“你想要多好的?”

“最好是五星級的。”

鄒行光詫異地擡了擡眼皮。

“這附近沒有五星級酒店,不過堰山那邊有個海盛酒店,可以嗎?”

秋詞想起那把海盛酒店的主題傘,面露遲疑,“你朋友是不是在海盛工作啊?”

鄒行光啞然失笑,沒想到小姑娘還挺謹慎,怕被熟人撞見!

“我沒有朋友在海盛工作,不過我有個師弟是海盛酒店的股東,他平時不管事,只拿分紅。”

秋詞:“……”

他繼續補充:“我是無所謂,可如果你覺得不自在,咱們可以換別家的。一公裏外有家南岱,也是五星級的。”

“就南岱吧!”秋詞不再糾結,一錘定音。

鄒行光忍不住想,秦問要是知道他帶著女孩去海盛的對家南岱酒店開房,會不會滅了他?

他剛是走路過來的,沒開車。兩人打車去南岱酒店。

不愧是五星級酒店,統一的歐式風格,端莊典雅,高貴華麗。出入的也都是業界精英,個個西裝革履。

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門童替兩人拉開了車門。領著他們走進酒店大堂。

秋詞從來沒踏足過五星級酒店,站在大堂裏,看到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突然就露了怯意。

這是她所陌生的,屬於上流人士的世界。頭一回踏入,她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停下腳步,沒勇氣走去前臺。

她緊緊攥住帆布包的包帶,包裏不止有五千塊錢現金,還有百萬同學。

隔著布料,她摸到了小鵝崽的腦袋。

鄒行光原本是專註往前走的,一回頭就見富婆小姐落後了兩步,停在了原地。

他又走回去,“怎麽了?”

秋詞醞釀一瞬,咬牙開口:“你能把口罩摘了嗎?我想看看你的臉。”

鄒行光:“…………”

作者有話說:

鄒醫生:“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阿詞:“……”

百萬同學:一只住過五星級酒店的鵝!

哈哈哈~

第一次正式見面,鄒醫生把自己喜歡的風鈴花送給了阿詞,阿詞則穿了鄒醫生喜歡的綠色裙子。你說這是巧合嗎?

這兩天都是零點更新,等下完夾子再恢覆晚八點更。

感謝夢緯之行小可愛的打賞,請收下我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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