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躲他們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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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慘叫聲, 撕心裂肺,從窗戶外看去,見到兩個黑衣服的刺客倒在血波裏, 陳子惠把那把短刀交給身邊離他最近的一個人。

陳子惠的衣襟上沾了些許血跡,一潑暗紅色在嫩黃色的衣服上顯眼至極, 韓昭昭通過窗戶紙上那個小小的窟窿,隔著挺遠的距離就瞧見了。

“好了, 沒事了。”

曉玉舒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有陳大人在這裏,就不會有事, 你知不知道, 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曉玉絮絮叨叨的,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她沒事了,韓昭昭可不這麽覺得,這場打鬥結束得也太快了些, 那個給她送信的親信還躲在櫃子裏。

曉玉在這裏,他是沒有機會逃出去的,那櫃子就在後門旁邊,而曉玉躺著的地方是正對著後門的,這中間沒有一扇門阻隔。

他一出來,必然驚醒曉玉, 他在這裏呆一晚上也是不現實的,他是韓府的下人,是陳子惠府中的人重點盯著的對象, 若是這場混亂過後, 沒見到他人, 這些人本來就懷疑她, 這麽一整, 無疑是雪上加霜。

只有現在,趁著這些人都聚集在陳子惠的院落中時,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去,是最妥當的。

“我出去看看。”

韓昭昭不由分說,跑到屋裏,重新拿一件衣服,剛穿的那件黑衣服被她丟到藏著人的櫃子裏了。

“你出去做什麽,外頭這麽黑!萬一還有人埋伏在後頭呢!”

曉玉追上來,韓昭昭慢條斯理地系大氅的扣子,背對她,舒出一口氣,裝做沒事的樣子,編出一個理由。

“我不出去,陳大人也會找過來,這一路上不會有什麽事的,匈奴的刺客不是都被擒獲了嗎?”

韓昭昭系好大氅上的最後一粒扣子,推開自己屋的門,走到後門邊。

對曉玉道:“你跟我來,拿上劍。”

趁著曉玉轉過身的功夫,韓昭昭沖著藏在櫃子裏的人勾了勾手。

接著,曉玉拿過劍來,跟隨韓昭昭走出去。

見屋裏其餘的人已經出去了,那下人偷偷溜出來 ,翻過墻,隱沒在夜色裏。

韓昭昭帶著曉玉出來,她披著一件月白色的大氅,腳步聲起,吸引了隔壁院子裏一群人的註意。

陳子惠轉過頭來,看到黑夜裏一點白,目光瞬間就被吸引過來。

他一眼就看出前頭的人是韓昭昭,想來是剛才兵器的碰撞聲把她驚醒了,帶著曉玉過來。

方才真是兇險,兩個刺客埋伏的位置基本是想對的,其中一個埋伏的地方離韓昭昭住的地方很近,若是他被逼急了,翻過一道墻,再跳進窗,就是韓昭昭的屋子。

想挾持韓昭昭,並不是很難,打鬥起來,曉玉並不是他的對手,而為了迷惑他人,陳子惠與韓昭昭的關系在別人的眼裏也是極為近的。

想到這裏時,他手心裏出了一把汗,好在最後沒事。

韓昭昭的頭發有些淩亂,見到他,急匆匆地跑過來,臉上是掩不住的驚恐:“發生了什麽事?”

陳子惠下意識地別過身子,遮擋衣襟上那抹血跡。

“是匈奴右賢王的人晚上潛入庭院。”

潛入庭院做什麽,陳子惠不說了,韓昭昭也不會不識趣地往下問,只點了點頭,瞧了眼躺在地上的刺客。

一身黑衣,胸前有個血窟窿,汩汩的血從裏面流出來,人倒在血泊裏,看這景象甚是嚇人。

韓昭昭沒有上前,還有退縮的意思。

陳子惠瞟了一眼兩個人的屍體,對韓昭昭道:“你瞧那兩個人。”

是溫和的語氣,卻帶有上位者的氣勢,不容人置疑,不容人反對。

韓昭昭被人追殺過,心理承受能力也還好,可看到屍體,聞到一股血腥味,依舊難受。

心裏是趕著要離開,不想看,但被陳子惠一瞅,停住了腳步。

那人站在黑暗裏,只有穿著的嫩黃色的衣服是唯一的一抹亮色,餘下的地方皆布滿陰翳。

衣服上的那抹黃色像是生生拼湊上的,與他整個人,站在黑夜裏,極其不搭。

“別怕,過來吧,人已經死了。”

他用極其輕柔的語氣,說出“死”這個極其沈重的詞來。

韓昭昭一直覺得陳子惠其人十分矛盾,臉上仿佛戴著一個面具,面具上是冷清、沈穩,面具下是明媚的笑容,燦爛如同沒沾染過塵土、沒經歷過殘酷世事的的少年。

這面具與假扮雲飛那人戴的不同,那個面具摘得下來,這個不行,不知何時才能見到面具下的人。

擡頭,見到的是面容冷清的陳子惠,立在屍體旁,朝她招了招手。

冷靜又克制,黑漆漆的夜裏,眼裏尋不到一絲欲望。

韓昭昭提起裙角。

她穿著月白色的衣服,如同流光一般,緩緩地走近,比天上的星辰、半隱在薄薄雲層中的月亮還要明亮。

“看這裏,別怕。”

陳子惠清亮的聲音傳來,韓昭昭的眼裏還存著一絲驚恐。

她並不害怕,是裝的,只是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個屍體,難受,空氣還有一股子血腥味。

她轉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向屍體。

“你這樣,我怎麽帶你過去?戰場上的死人多了。”

陳子惠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看著她,她才把腦袋轉過去。

這兩具屍體在死前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樣子本來讓她十分不適,為了在陳子惠面前表現出她的脆弱來,眉毛都要擠到一塊去,微微喘氣。

看她這害怕的樣子,陳子惠猶豫了一瞬,道:“別看他的臉了,往下看,看袖子。”

黑色的夜行衣完全遮蓋住了他的皮膚,浸在血裏。

韓昭昭的額頭上又適時地冒出汗珠,放置在身側手有些顫抖,往後錯了一小步。

不想這處恰好是陳子惠方才挖坑找東西的地方,有幾粒小石子,她踩上,滑了一下。

勉強抑制住身子向後歪斜的趨勢,努力站起來,忽然,肩膀被一個人扶住。

手的力道不大,怕把她按疼了般,見她身子直起來,便不再使力,只輕輕地搭在她的肩頭,隔著厚重的衣服。

紙燈籠發出昏暗的光,兩個人是眾人的焦點,就這樣過了幾秒,陳子惠才把手移開。

遠處看來依舊是正經的神色:“姑娘小心些。”

近處,韓昭昭見到他眼中的火光,如野火,燒起來能燎原,能把人吞沒,不過轉瞬即逝。

韓昭昭假裝沒有看見,她清楚陳子惠的計劃,為了表面向自己的父親表示誠意,麻痹韓家,準備向她家提親,她在他眼中就是一個觸手可得的獵物。

不止是獵物,比獵物還多了一層含義。

畢竟,她是陳子惠眼中的仇人的女兒,以前他卑躬屈膝地求著自己的仇人,以獲得立身之地,現在,他可以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人落入泥濘,被他壓在身.下。

有一瞬間的安靜,她的目光掃過陳子惠的臉龐,平靜,看不到一絲情緒的波動,剛才那陷入在欲.火中的野獸與他並不是同一人。

又是專註而冷靜的語調:“你看刺客的袖子,與你平常見到的匈奴人的服飾有什麽不同?”

韓昭昭早已經看出區別,剛在房中的時候,曉玉告訴過她,如今站在旁邊,真真切切地瞧著,確實發現了區別。

既然曉玉都跟她說過了,她根本不考慮裝傻騙陳子惠。

“不同,這個刺客的衣袖比我見過匈奴人的要寬。”

“更似中原人的樣式,但比廣袖還窄些。”

陳子惠淡淡地插了一句話,眼睛眺望著遠方,似有深意。

韓昭昭卻是看不大懂,只是,她從陳子惠的表情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陳子惠的目光從遠方的山巒處移回。

“你記住這袖子的樣式,往後見了,躲遠些,穿著這種衣服的,是右賢王的人。”

他在改制,從衣袖開始,從自己的下人開始,一點點地向中原靠攏。

“以後,你可能會常遇到他的人。”

血浸濕了衣袖,黑色的袖子上一片暗紅色。

黯淡的光落在陳子惠的臉上,他眨了眨眼睛,看向黑夜中最惹眼的一抹亮,輕聲道:“剛才是不是被打鬥的聲音吵醒了?”

韓昭昭點頭,舒出一口氣:“聽到窗戶外傳來打鬥聲,我就醒了。”

陳子惠看向她的目光沒有懷疑,她慶幸當時陳子惠打燈籠的時候,沒讓光往遠了照。

“以後你的身邊多跟著幾個人,匈奴人已經盯上你了。”

不容她反駁,安全倒是安全了,不至於被匈奴人劫走,可同時想要探陳子惠的消息也難了。

殘月漸漸西移,點點繁星綴在天空上。

“這時候快有五更天了吧,你先回去休息一會兒,天一亮就走,拿上禦寒的衣物,這場仗不會打太長的時間。”

陳子惠一邊吩咐下人收斂兩個人的屍體,一邊囑咐著韓昭昭,要她離開。

眼睛眺望著遠方。

北邊是群山,山腳下有一人騎著馬,在暗夜裏飛奔而來,官道昏黃的燈籠下,揚起陣陣塵土。

是從北邊來的信使,邊境那邊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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