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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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臥室中雖沒有窗戶, 但多年來根深蒂固的生物鐘還是讓林宿自然而然地睜開了雙眼。感受著少年蜷縮在身側的暖烘烘溫度,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溫柔了下來。

林宿小心地把被壓麻的手臂從枕下抽出來,輕手輕腳地在床邊換好衣服, 剛準備起身離開, 襯衫的衣角就被人拽住,身後傳來蘇黎還帶著濃濃睡意的軟綿聲音:“我跟你一起去。”

他轉過身, 搓了搓小狐貍睡得亂糟糟的腦袋:“不用, 今天就要投票了, 你乖乖呆在超管局, 還能趕上一場好戲。”

蘇黎:“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林宿俯下身, 撩起少年的額發, 輕輕在他額頭落下了一吻。

“聽話,好麽?”

蘇黎被男人俊朗深沈的眉眼直勾勾地盯著, 像是中了蠱一樣, 下意識點了點頭。

林宿滿意地走了,留下少年獨自一狐躺在床上, 呆呆地望著緊閉的房門,捂著額頭, 迷迷糊糊地傻笑起來。

幾分鐘後,終於清醒過來的小狐貍一蹦三尺高:

可惡, 又被他騙過去了!

他磨了磨牙,一方面在心中對林宿的恃寵而驕痛心疾首地批判了一番,一方面覺得自己輕易就被美色所惑,實在丟臉,最後總結一番——千錯萬錯, 都是林宿的錯!

“林局長今日心情好像不錯?”蛇長老徘徊在庭外, 本是在和手下吩咐著什麽, 卻在看到林宿的時候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接下來的投票,看來您是胸有成竹了。”

“不及蛇長老老謀深算,思慮周全。”林宿淡淡道,說完便越過他走進了庭內。一旁那位冒牌的“巳小蛇”眼神陰冷地註視著他的背影,小聲問蛇長老:“長老,情報是否屬實?若是龍血真的在他身上,那以林宿的實力,咱們豈不是毫無希望了?”

“再強大的人,都會有弱點。”蛇長老背著雙手,呵呵笑道,“你還年輕,當初在蘇旻山上,奕君也是強大到一手遮天,可如今呢?”

“您的意思是……”

“我也沒想到,奕君和林宿居然會因為同樣的原因栽跟頭,”蛇長老搖搖頭說,目露譏諷之意,“該怎麽說,不愧是至交好友嗎?往日我還擔心林宿因為有夢魘的前車之鑒,不會輕易與人交心,這下正好,就當是我仁慈些,到時候奕君和他個那不知從哪裏抱來的野種,也能在黃泉路上湊成一對鬼父子了。”

“巳小蛇”跟著蛇長老不緊不慢的腳步,走到了昨天他們的位置上坐下。他們也不擔心自己的談話被旁人聽見,因為這上上下下三排,坐著的基本都是他們的屬下。

“可那天您派出去的妖怪基本都被鬼王解決掉了,自那之後,那野種就一直被林宿安置在超管局,如果他一直不露面的話……咱們總不能硬闖吧?”

“蠢貨,”蛇長老罵道,“誰說要硬闖了?林宿能在蘇旻山上培植自己的耳目,那我們就不會在超管局裏安插釘子嗎?你當每年花出去的那麽多錢都是打水漂的?”

“巳小蛇”被罵得一臉悻悻,但在聽到蛇長老的話後,他卻瞬間聯想到了曾在資料上看到了一個人,頓時恍然大悟——

“長老英明!”

超管局,南城執勤組總部。

上午正是繁忙的時候,錢金玉翻著下面人交上來的報告草草地看了一眼,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一只蒼蠅。他雖然沒說話,但面前的幾個戰戰兢兢的家夥已經滿身冷汗了,因為按照組長的一貫性格,呆會兒肯定是暴風驟雨毫不留情的一頓痛罵!

果不其然,還沒翻到最後一頁,錢金玉就耗盡了全部的耐心,直接將報告摔在了當頭那人的臉上。

“狗屁不通!”他指著幾人的鼻子唾沫橫飛,聲音幾乎響徹了整個樓層,把外面經過的人都嚇得紛紛縮起脖子加快腳步,“下次交給我東西之前,你們能不能帶上自己的腦子,自己先檢查一遍?這些的是什麽,啊,你是把我當傻子還是你他媽自己就是傻子!?”

一人小聲道:“組長,我們已經審核過兩遍了……”還沒說完,旁邊的人就趕緊拽了拽他的袖口,讓他趕緊閉嘴,但還是太遲了。

聽見有人狡辯,錢金玉一拍桌子跳起來,破口大罵道:“就這屎一樣的東西,從頭到尾我都沒看出半點真正有用的幹貨,你們居然還審核了兩遍?執勤組是小學生輔導班嗎,我他娘的每個月給你們發那麽高的工資,是讓你們來檢查報告有沒有錯別字的?我告訴你們,今天要是不給我改好,就統統給我卷鋪蓋滾蛋——”

門外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錢金玉的話被打斷,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沒聽見我正辦事嗎,滾!”他吼道。

但敲門聲卻仍在繼續,男人怒氣沖沖地走到門口,剛準備把那沒眼色的家夥也罵個狗血淋頭,卻在看到那人向他隱晦出示的令牌後面色一怔。

那塊烏黑發亮的令牌上,正刻著一個繁體的“蛇”字。

“你們都滾出去。”他稍稍收斂起情緒,回過頭,冷冷地對那幾個被訓成孫子的人說。幾人如蒙大赦,出去之前還朝那位救命恩人露出了感激萬分的眼神。

“錢組長好大的火氣,”關上門,來者輕笑道,“看來在這裏呆的並不滿意啊。”

“廢話少說,”錢金玉黑著臉回到座位上,姿態囂張地把雙腿敲在桌上,勾手道,“說吧,要我辦什麽事?”

“爽快!”

蛇妖似真似假地讚嘆一聲,收起令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不動聲色地推了過去。

“這是……”錢金玉拿起照片,微微皺了皺眉頭。

畫面上的少年一臉憧憬地望著走在身邊的林宿,臉上燦爛的笑容怎麽看怎麽傻。

“蘇黎,您或許在外勤組見過他,一個小小的臨時工而已。”蛇妖狡猾道,“我們長老給您提出的要求非常簡單:把他從超管局裏帶出來,交給我們的人,這樣就可以了。”

錢金玉百無聊賴地丟下照片,下巴一昂。

蛇妖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咬著牙維持住客套的笑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裏面是100萬,密碼是六個一,來之前長老說了,事成之後再翻倍,還會為您一份找到比現在更加體面豐厚的工作。”

“這還差不多。”錢金玉擠出一絲吝嗇的滿意笑容,毫不客氣地收下了卡。

“那……”

“回去等消息吧,急什麽,今天之內會給你們答覆的。”錢金玉挖挖耳朵,不耐煩道。

蛇妖雖然心裏恨不得把這個又貪又欠打的家夥千刀萬剮,但畢竟還要指望著他做事,於是便賠笑道:“那行,我就不打擾錢組長了,要是有消息的話,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們,隨時恭候。”

出去後,他離開沖著緊閉的辦公室門狠狠啐了一口,這才陰著臉大步離開了。

蛇妖走後不久,錢金玉就在辦公室裏用電話喊秘書過來,秘書膽戰心驚地敲門進去,發現男人已經全副武裝,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像是要去參加什麽頒獎典禮。

“組長,您這是要去……?”

“備車,”錢金玉哼了一聲,站在鏡子前裝模做樣地扭了扭領結,“不要司機,我自己開車出去一趟。”

“好的。”

秘書不敢多問,立刻著手安排下去。

一小時後,超管局門口,一輛寶馬緩緩停靠在了路邊。

“艹,錢金玉那龜孫子怎麽又來了?”靠在窗口吞雲吐霧的老魏無意間瞥到了熟悉的車牌號,頓時露出了一臉吞了翔的表情,“今兒老子出門是沒看黃歷嗎?真晦氣!”

他立刻掐了煙,出門通知其他在超管局留守的妖怪和人類員工們:“註意著點兒啊,螞蟥來了!都在房間裏呆著,別出來瞎晃悠!”

午休時間,原本聚集在走廊上看審判直播的人頓時一哄而散,這次張寰三也在,他揉著額角走過來,苦笑著問道:“老魏,你又惹他了?”

“我惹個屁!”老魏呸道,“我最近可是安分守己的很,誰知道這人抽什麽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不好好守著,非得來我們這兒找不痛快?”

倉元靠在門邊上,悄悄探出一只耳朵偷聽,他是最喜歡新鮮八卦的,錢金玉雖然討厭,但確實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上次他來是想要趁著林局不在打壓外勤組,這次又是為了什麽?

“都來迎接我,陣仗很大啊,”正說著,當事人已經假笑著走進了大廳內,他掃了一圈,漫不經心地問道,“對了,上次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臨時工呢?死了?”

“嘴巴放幹凈點兒,”老魏額頭上的青筋一跳,明顯是在強行壓抑著怒火,“錢金玉,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你來什麽事?”

“我就是來找他的,怎麽?”錢金玉懶洋洋地拖長了音調,那姿態看得人就火冒三丈。

“你找小蘇幹什麽?”張寰三生怕他和老魏打起來,連忙上前一步,主動搭話道。

“林局找他,不是我找。”錢金玉抖著腿,臉上已經開始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好了,我沒工夫跟你們墨跡,人到底在哪兒?”

張寰三擰著眉毛,總覺得不太對勁:明明自己就在局裏,也沒出任務,以他們外勤組和執勤組惡劣的關系,就算林宿要找蘇黎也應該通過自己啊?為什麽居然是叫錢金玉特意過來一趟?

“今天他沒來上班,自昨天晚上林局把他叫到辦公室後,就再沒人看見過他了。”最後,張寰三還是坦誠道,“你要找他,超管局裏沒有。”

“是嗎?”錢金玉挑了挑眉,思索了片刻,擡腳往裏面走去,“那我就去林局辦公室看看吧。”

“姓錢的!”

就在他即將打開辦公室門的那一刻,老魏終於忍無可忍,擋在了他的面前。

他沙啞著煙嗓,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面無表情的男人,質問道:“林局不在,他的辦公室,也是你隨隨便便就能進的?”

錢金玉冷笑:“那如果我偏要進呢?”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別吵了,”張寰三心累地把這兩個鬥雞扯開,扭頭對錢金玉說,“你確定是林局叫你過來的?”

“不然呢,”錢金玉反問道,“我還能假傳命令不成?”

老魏從鼻子裏噴氣:“那可不一定。”

“好了,都少說兩句!”張寰三拔高音量壓下了他的挑釁,他沈思了幾秒,最後說道:“既然這樣,那我陪你進去看看吧。”

他主動打開房門,裏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張寰三不知道為什麽微微松了一口氣,展顏笑道:“你看,我就說小蘇不在——”

“張哥,魏哥?”蘇黎拿著手機從裏面的房間走出來,還傻乎乎地沖他們擺了擺手,“還有錢組長,中午好啊。”

張寰三:“…………”

錢金玉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要多響亮有多響亮的冷笑。

“走吧,”他居高臨下地望著表情一派懵懂的少年,眼中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了,“林局已經等你很久了。”

坐在副駕駛上,老魏還在不放心地囑咐他:“要是他路上欺負你,記得第一時間給我們打電話啊!”

張寰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往蘇黎懷裏塞了一堆符箓。

錢金玉幾乎要被他們氣笑了:“你們兩個,是送孩子上幼兒園的爹媽嗎?有多遠滾多遠,別耽誤我時間了!”

“沒事的,”蘇黎反過來安慰他們,“我相信錢組長的人品,他雖然平時說話氣人吝嗇小氣又斤斤計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分得清楚的。”

錢金玉:“…………”

小混蛋,你給我等著。

老魏哈哈大笑起來,他拍了拍蘇黎的肩膀,沖他比了一個大拇指,然後在錢金玉望過來時,又嘲諷地把拇指翻了個個兒。

寶馬絕塵而去。

老魏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對旁邊若有所思的張寰三道:“你覺得他真的是收到林局命令才過來的?”

“不知道,但林局說了,如果沒有大事今天不要去打擾他。”張寰三搖搖頭,“就跟小蘇說的一樣,錢金玉雖然為人不咋地,但至少,他對林局應該還是忠誠的……吧?”

老魏抽了抽嘴角:“你要是把最後那個字收回去,我還能勉強相信你。”

兩人回到超管局,張寰三左思右想,還是打算給林宿發一條消息。回辦公室的禮尚,姚琳捧著一顆骷髏頭擋住了他的去路,張寰三很好脾氣地問道:“怎麽了?”

“倉元不對勁,”她嚴肅道,“就在剛才,那小胖子忽然魔怔了似的,一股風似的跑出去了。”

“可能是出去買零食?”張寰三猜測。

“他從來不自己出門買東西,都是網購。”姚琳搖搖頭,舉起了手中的骷髏頭,“而且就在剛才,我珍藏多年的老祖宗頭骨,就是那位有著天啟血統的祖先,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老魏涼涼道:“你祖宗裂開了?那應該是缺水了吧。”

“上一次它出現裂縫的時候,夢魘死了,奕君重傷,蘇旻山大亂。”姚琳沒搭理他,只是認真地對臉色陡然大變的張寰三說,“雖然我平時的預言都不算太準,但一旦關乎到大事,卻從來沒錯過。”

老魏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張寰三的肩膀:“走吧,這故事是越編越精彩了……我去張三,你怎麽了?”

張寰三的臉像是瞬間被人抽去了血色一樣慘白,他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聲音對老魏說:“現在,立刻,馬上,全城戒嚴,叫人把錢金玉的車給我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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