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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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第一天, 毫無進展。

扯皮,扯皮,還是扯皮。

蛇長老似乎對於審判的最終結果十分胸有成竹, 並不急於陳列奕君的罪證, 而是當著媒體的面打起了感情牌,話裏話外間, 反倒有種為曾經上司求情的意思。

“老狐貍, ”老魏啪地關了電視, 冷哼道, “誰不知道他打的什麽心思, 還在這兒裝腔作勢給誰看呢?”

雖然不清楚蘇黎與奕君的關系, 但對於蛇族的老一輩妖怪,超管局上上下下基本都沒什麽好感。超管局建立之初, 若不是他們從中作梗, 也不至於一窮二白啥都沒有,出A級S級任務的時候往往要拿性命來填, 現在員工手機上的預警系統,就是在那個時候開發出來的。

剛跟著林宿從審判所回來的蘇黎聽到這話, 忍不住抗議道:“魏哥,我們狐貍可不像他一樣壞。”

“小蘇?”張寰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去出差了嗎?”

“我提前讓他回來了。”林宿說,他每次給蘇黎找的理由都是這個,“張寰三,今天審判的全過程你也看了,有什麽想法?”

“……開始我覺得, 蛇長老是想置上代妖王於死地, 所以才會重啟審判, ”張寰三思考片刻,慢慢說道,“不過今天他表現得這麽大義凜然痛心疾首,更像是為了打壓那些上代妖王的舊部,好為了蛇族上位鋪路。”

林宿:“沒錯。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就不想要奕君的命了,上代妖王天資卓絕實力高強,身邊追隨者無數,若不是因為夢魘一事主動束手就擒,蛇長老奈何不了他。”

張寰三也是知道蘇黎和奕君的關系的,聞言,他不禁看了眼站在旁邊渾身上下一個大寫的“人畜無害”的小狐貍,實在百思不得其解——妖怪之所以如此重視血統,就是因為他們的血脈能夠傳承力量,可上代妖王的原型明明是只老虎,怎麽生出了一個狐貍兒子?

……他仿佛看到了奕君頭頂上綠油油的光芒。

林宿一看就知道張寰三又在胡思亂想了,他也懶得理會,沖蘇黎一招手:“到我辦公室來。”

少年乖乖跟在他身後,以為林宿又要把自己禁足了,沒想到,待反鎖上辦公室門後,林宿卻從抽屜裏抽出了一份他十分眼熟的陳舊檔案袋,並示意他搬個凳子坐下來。

蘇黎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這份檔案是超管局剛建立時記錄下來的,”林宿坐在他對面,把夢魘的死亡證明攤在桌子上,看樣子是終於打算把過去的真相告訴他了,“你之前在局裏學習進修的時候,有沒有學過超管局的歷史?”

蘇黎點頭:“有。書上不是說,超管局是由一位不具姓名的大妖和他的幾位朋友,聯合人類執法機構共同建立的嗎?”

林宿嘲諷似地勾了勾唇角:“歷史的春秋筆法正在於此。你以為是因為年代久遠或是那位大妖淡泊名利,所以書上才沒寫他的名字,但其實這位大妖還活著,並且,他就是你的父親,奕君。”

蘇黎呆呆地看著他,一時忘記了自己的聲音。

“其實這件事也怪我,”林宿低聲說,“若不是因為我和夢魘的半妖身份,他也不會為了我們而甘願拱手讓出自己的功勞,最後被人類鳩占鵲巢。”

他又拿起印著自己頭像的那張紙說道:“你看到的這份死亡證明是我的沒錯,當時為了阻止夢魘,我和他大戰一場,最後重傷瀕死,奕君為了救我的命,把龍血輸給了我。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所以十幾年後,當我再次來到超管局的時候,曾經的還認識我的人都已經老的老死的死,我甚至都沒有改頭換面,就這樣一路當上了超管局的局長。”

“可是,”蘇黎皺了皺眉,他還是有件事情不太理解,“林局,你為什麽還要回來呢?既然當初他們那麽對你……”

“我們三個曾經在這裏發過誓,希望能夠在三教和蘇旻山之間,建立一個更包容開放的機構。無論是人類、妖怪還是半妖,都可以共同生活在一起。”林宿站起身,走到書架前,輕輕按動了一本書。

伴隨著機關的運作聲,一扇小門出現在了蘇黎的眼前。少年情不自禁地擡腳走了進去,發現這間密室裏貼滿了各式各樣的老照片,有自己父親的、有夢魘的,還有年少時的林宿以及一些他叫都叫不出名字來的人類和妖怪。林宿站在他身後,淡淡道:“這些都曾經是與我們志同道合的朋友,如今,尚且在世的人就只剩下我和奕君了。”

密室的燈光柔和昏暗,蘇黎走到一張照片前,癡癡地看了很久。林宿走到他身旁,看著那張照片,目光也不禁柔軟了幾分。、

這是在蘇黎滿歲宴上照的照片,那時候科技不發達,照片都還是黑白的,但還是能清晰地辨認出很多人的影子——角落裏百無聊賴地喝著酒的閻歲、人群中容光煥發手舞足蹈逗孩子的傻爸爸奕君、旁邊滿臉嫌棄地看著他,就差沒把“我不認識這家夥”幾個大字刻在臉上的夢魘,還有照片中心,正小心翼翼地抱著嚎啕大哭的小狐崽努力安撫的青蔥少年。

“時光真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林宿輕嘆,“一晃眼,當年被我抱在懷裏只會哭的孩子,已經長這麽大了。”

蘇黎轉過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你說這話,是覺得自己老了嗎?還是已經認命了?”

“不認命又能如何呢,”林宿的眼底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我本該在二十年前就死去的,你父親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把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茍延殘喘這麽多年,我已經很知足了。”

“你說謊。”蘇黎斬釘截鐵道,“你明明一點兒也不想死。”

林宿安靜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小狐貍因為激動而尖尖立起的耳朵。

“生老病死,不是想不想就能避免的事情。”他說,“這次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盡量為奕君爭取到緩刑,這樣就算我不在了,至少還有個人可以照料你——”

少年猛地伸出一根手指頭,按住了他的嘴巴。

“你要是再敢說一次這種喪氣話,什麽‘我不在了’、‘我快死了’之類的,”蘇黎墊著腳,揪著男人的領子咬牙切齒道,“我聽一次親你一次!”

林宿啞然。

半晌,他搖搖頭,失笑問道:“小家夥,在你眼裏,親吻就是用來當做懲罰的嗎?”

“不然呢?反正你這麽討厭我,巴不得離我遠遠的……”

“我從來沒說過討厭你。”林宿說。

他垂下頭,用安靜而溫柔的眼神望著幾乎要貼在自己懷中的少年,漆黑的眼眸中氳氤著輕緩而深沈的眷戀與纏綿。蘇黎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被他看得忽然有些不自在起來,從白天的時候林宿騎摩托車帶他開始,他就發現不對了——這人今天對自己的態度,怎麽和往常不大一樣了?

“那你說,是怎麽樣的?”蘇黎松開林宿的領口,又亡羊補牢式地幫他快速撫平了兩下,身後的尾巴無精打采地甩了甩,“算了,我也知道,你活了這麽多年,肯定百花叢中過,看不上我這顆嫩草。”

他瞥了一眼墻上某張照片上林宿與一位美女妖怪的合照,再低頭看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兒,忍不住酸溜溜地說道。

林宿見這小家夥一副酸不溜秋到化身檸檬精、卻依然堅持嘴硬的倔強模樣,只覺得一顆心像是被吹滿了的氫氣球,一松手就能晃晃悠悠地飛上天。

他畢竟是個自私的人,一只披著人皮的狼。

到嘴邊的肉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怎麽可能一直忍耐下去。

“擡頭。”

“什麽?”蘇黎下意識望向上方,視野卻被男人驟然放大的面孔遮擋住了。

密室內昏黃的燈光營造出一種暧昧又不可言說的氣氛,他的唇被林宿仔細地含住,緊繃的腰線被熾熱的大手用力掐住固定,無處可逃,但他也不想逃。蘇黎的十指緊攥住林宿的西服,踮起的腳跟因為唇齒間逐漸深入的侵略而微微顫抖著。

望著小狐貍逐漸迷離的眼神,男人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低沈而充滿磁性的悶笑:“小傻子,用鼻子呼吸。”

蘇黎的喉頭上下滾動著,惡狠狠地瞪了這道貌盎然的老男人一眼。

狐貍可是一種比貓咪還要更加難伺候的生物,對待好脾氣的飼主,不僅絲毫不尊重,甚至還會得寸進尺,反客為主。

就比如現在。

林宿的唇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看來是真急眼了,他心想。

但沒辦法,誰讓這小家夥故意撩撥他?

……自作自受。

蘇黎最後是被林宿抱出密室的。

少年的衣衫淩亂,呼吸急促,眼圈泛紅,嘴唇更是被某個圖謀已久的大尾巴狼吮得又紅又腫。他癱在床上,看著除了領口外著裝依舊整齊的林宿,氣得直翻白眼,啞著嗓子大罵道:“老流氓!不要臉!”

說完,他就翻身趴在床上,抄起一個枕頭擋住了自己的腦袋,自閉了。

在蘇黎的想象中,親吻都是戛然而止、美好又甜蜜的,就跟電視劇上演的那些小清新舉動一樣。人家是發乎情止乎禮,結果這混蛋根本就是直接發情!簡直,簡直跟要吃了他似的……

回想起剛才的場景,小狐貍埋在被子裏的臉又不禁紅了起來。

黑影一出來就看見這小家夥在鬧變扭,他大驚道:“不會吧林宿,你真下手了?你個老變態,他還是個五十幾歲的孩子啊!”

“閉嘴。”林宿冷著臉道,“這兒沒你的事。”

黑影不甘心道:“怎麽沒我的事?我當初也是差點兒要成為他幹爹的人,還給他送了禮呢!再說了,就算不關我的事,那總關奕君的事吧?今天上午你還信誓旦旦地跟人家爹保證要好好照顧這小家夥,晚上就直接‘照顧’成了這樣……林宿啊林宿,你覺得,奕君要是知道了,會怎麽樣?”

林宿:“…………”

他不用想也知道,奕君肯定會氣得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別說什麽多年好兄弟了,敢對他兒子下手,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反正我快死了,”林宿面無表情道,“大不了到時候他來刨我的墳,我無所謂。但他兒子有沒有所謂,那可就不一定了。”

黑影:“…………”

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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