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驚喜？”他問。

“驚喜就是驚喜嘍，你回去看看就知道啦。”

挑起了小破孩的好奇心後，姜淺淺就轉身往回走，故意無視身後那道要把她盯出個洞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麽，看他這破破爛爛的小模樣就想逗他一下。

紀遲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站在原地盯了一會兒姜淺淺的背影，身後的長尾巴劇烈甩動了幾下，然後才幾步跟在了她身後。

陡峭的山路上兩個身影慢慢往回走，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拖得老長。

……

走到山頂後，只見山洞前面的空地上擺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塑料桶，裏面裝滿了水。這是姜淺淺給小破孩自制的洗澡盆，這個塑料桶底部還有些漏水，不過被她用塑料袋堵住了。

這水在這裏被太陽曬了幾個小時了，已經很暖和了。而且現在才下午三四點，洗澡也不會太冷。

姜淺淺若無其事地帶著小破孩靠近塑料桶，等到離塑料桶還有幾步時，她猛地回頭捉住了小破孩的胳膊。

紀遲被捉了個正著，他皺緊眉頭看著姜淺淺，濃密長睫下的眸子黑得吸人，“你要幹嘛。”

“給你洗澡啊。”姜淺淺一臉無辜地眨眨眼，“等你洗完澡我就把驚喜給你看……”

可話還沒說完，她的手就被重重甩開了。等她反應過來再想去捉，那只小臟貓已經拖著尾巴跑出去很遠了。

他在離她大概四米的位置停下，翹著尾巴一臉警惕地盯著她，一副隨時準備伸爪子打人的模樣。

那件黑色衛衣在他的劇烈的動作下徹底壞了，一整個掉了下來，就是剩一半衣領和袖子滑稽地掛在身上。

見那半截袖子也要掉了，他還知道把手臂彎曲起來，把袖子卡在臂彎上。

“………”

姜淺淺不放棄，猛地跑過去捉他。可她靠近一步，他就退後一步，始終和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讓她能看到就是抓不到。

見她落遠了，他還會停下了等她。

“………”

他絕對在逗她玩吧！

……

兩個人就這麽周旋著，最後姜淺淺實在跑不動了，她直接坐在了地上喘著粗氣。

見她不追了小破孩也停了下來，他甩了一下尾巴竟然走到了姜淺淺身邊坐下，瞇著眼睛吹風。

姜淺淺：………

淦！

她惡狠狠捉住了小破孩臟兮兮的爪子，結果小破孩只是側頭瞥了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這個眼神可以解讀為，懶得跟你計較。

這只手上面又是泥又是血，泥和血下面是白皙的皮膚和一層薄繭。

姜淺淺問，“身上都是泥，你不覺得難受麽？”

“………”

並沒有人回答她，小破孩正在望天發呆。

好吧，這小破孩的生活習性很像野獸，除了喜歡盯人外，他根本不在乎吃什麽穿什麽，一副無欲無求隨便活活的樣子，可能人家真不覺得難受。

就像草原上生活的小動物，它們都不會抖落掉身上的泥，泥是它們天然的的偽裝色。

但問題是！

問題是這實在是臟得不像話了。

得想個辦法。

……

思考了一會兒姜淺淺終於想到了個辦法，她打算回山洞裏去拿那個新衛衣，試試用新衣服能不能引誘他去洗澡。

可她剛作勢要起來，下一秒就被一條紅色的尾巴拉住了。

這小破孩霸道得很，他要曬太陽，還要她陪著一起曬太陽。

“我去給你拿那個驚喜。”姜淺淺有點好笑地拍了拍纏在她腰上的長尾巴。別說，上面的紅色鱗片涼涼的，還挺好摸。

聽到驚喜兩個字，那條尾巴終於松了力道。姜淺淺把它一圈圈解下來，終於可以站起來身了。

但她一站起來小破孩也跟著站了起來，然後理所應當地跟在她身後，一副大王巡山的模樣。

行吧。

姜淺淺藏著掖著把新衛衣抱在懷中，然後拿到山洞外才展示給他看，“你看，我給你銹的小魚衛衣，你喜不喜歡？”

小破孩和小醜魚大眼瞪小眼良久，最後吐出兩個字，“好醜。”

“………”

好氣。

而且這小破孩一邊嫌棄小魚醜，一邊還伸手要拿衛衣，然後爪子又被姜淺淺捉住了，她抓著他的手舉到他自己眼前。

“你看看你的手多臟，身上也臟，你就打算這麽穿新衣服啊？”

見小破孩垂眸去看自己的手，她繼續勸，“洗幹凈了再穿新衣服好不好？”

等了一會兒，他不說話。

姜淺淺就當他同意了，拉著他的手就來到了塑料桶旁邊，但折騰這麽久塑料桶裏邊的水已經有點涼了。姜淺淺怕他會生病，就拿出了爐子和鍋又燒了些熱水兌在裏面。

終於做好了全部準備，她就讓人坐在小板凳上等著。她要先給他洗頭，然後剩下的就讓他自己洗。

雖然一直小破孩小破孩的叫他，但他到底已經十三四了，男女有別。

姜淺淺找來了一個小盆，從大塑料桶裏舀了些水，端了過來，“低下頭，閉上眼睛，我給你沖頭發。”

……

那雙黑得泛光的眸子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最終緩緩低下了頭。

這是個巨大的進步，流浪小貓咪竟然肯讓她碰他的頭發了，姜淺淺受寵若驚，沖水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了。

小孩的頭發特別軟，比一般人的頭發都軟，就像小動物的絨毛。而且他的頭發只是亂，沾了些灰塵沙礫，並不臟，用水沖兩下就幹凈了。

不過洗都洗了，必須得用點洗發膏。

姜淺淺擠了一點洗發膏到手心，搓出綿密的泡沫抹到那頭黑發上，然後開始瘋狂揉，給他頭揉大了兩圈，好像頂了一個巨大的雲朵。

期間，小破孩那雙黑溜溜的眸子一直緊緊盯在她身上，只有有水珠淌過去的時候他才會短暫閉上一下。

就好像信任了，但也沒完全信任，他還是要時刻觀察姜淺淺的動作。

不過姜淺淺並不介意，就在小破孩的監視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地給他服務。

……

姜淺淺就像給流浪小動物洗澡一樣耐心地給他洗頭，洗完頭見他仰著臟兮兮的小臉盯自己，心軟立馬成漿糊，又順手給他洗了臉。

小孩的臉特別軟，就像在摸涼涼的雙皮奶那種手感，好像稍微一用力就會擦破了。雖然他能一拳掄碎喪屍虎的頭蓋骨，但他的臉頰還是軟的。

她好像知道那個東西為什麽讓她來養喪屍皇了，可能就是看中了她之前照顧流浪小動物的經驗。

紀遲看著姜淺淺近在咫尺的側臉，卷長睫毛下一雙黑眸裏神色不明。

他不喜歡有人碰他的頭發，也不喜歡有人碰他的臉，更不喜歡碰到水。

被賣到實驗室後，每次上解刨臺前他都會被浸到冰冷刺骨的消毒水中。

他們會把他的頭也按到水面下，那些藍紫色的液體會灌進他的鼻腔，很痛，呼吸不了，也睜不開眼睛。

……

姜淺淺給小孩擦完臉想叫他進到塑料桶裏洗澡，可她卻發現小孩在走神。喊了他好幾聲後，那雙純黑色的眸子才緩緩聚焦。

“怎麽了？困了？”姜淺淺邊幫他擦頭發邊問，見他不說話就當他默認了，“那咱們快點洗。”

姜淺淺把人拉到塑料桶旁邊，把毛巾、沐浴露、還有新衣服都給他擺放到了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還有一雙人字拖。

她實在是找不到別的鞋，只能找到這麽一雙…人字拖，雖然小破孩可能並不會穿。

“記住洗澡順序了麽？記得把尾巴也洗幹凈哦。洗完去那邊找我，我去做晚飯，等你洗完就可以吃了。”

姜淺淺碎碎念了很久，感覺沒什麽可以囑咐的了，她就想離開了，可小破孩卻不肯松開她的手。

他握得很用力，她的手都被握疼了。

姜淺淺疑惑地側頭看向他，剛想說什麽，可下一秒她的手又被放開了，小孩走向了塑料桶。

她也不好再留在這裏，只好帶著疑惑做飯去了。

今天晚上沒有任何懸念，吃的還是方便面。炮灰反派家裏沒別的物資，就方便面多。

唉，末世艱難。

……

十分鐘後，姜淺淺的面煮好了，那邊小破孩也洗完澡穿著小魚衛衣過來了。

他果然沒穿人字拖，選擇了赤著腳。

洗幹凈後的小破孩就顯得特別新，皮膚白潤如一塊羊脂玉，頭發、眉毛睫毛都又濃又黑，尤其是那雙純黑色的眸子，也像被洗滌過一樣，黑得發亮。

他在姜淺淺身邊蹲了下來，神情有些疲憊。姜淺淺一側頭，卻發現他頭發還在滴答滴答往下滴水。

“怎麽把頭發又弄濕了？”姜淺淺把毛巾拿過來給他擦了頭，又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面遞給他，“吃吧，吃完我再好好給你擦擦頭發，然後就可以睡覺了。”

紀遲沒有說話，垂眸吃起了面。

蒸騰的霧氣在他臉上結了一層細小的水珠，把他的睫毛都粘成了一撮一撮的了。

吃完飯姜淺淺要去刷鍋順便收拾一下空地，可小破孩不同意。她只好先給他擦了頭發，然後跟著他回洞裏睡覺。

半夜，姜淺淺又被那條尾巴纏醒了，她迷迷糊糊伸手扯了扯那條尾巴，沒扯動。最後只能無奈地睜開眼睛查看。

這次小破孩是故意的，因為他也睜著眼睛看著她呢。

喪屍除了受了重傷需要修覆，不然其他時間不需要睡眠。所以他是無聊了，想讓她陪他說話？

姜淺淺戳住了他的腦門無奈地問，“你幹嘛？”

紀遲濃密卷長的睫毛顫了顫，良久才吐出兩個字，“…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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