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拍開他的手, 轉身去開門，關上門那瞬間她頓住，回眸看向他, “周嶼，咱倆兩清行麽。”

從前他送一樣禮物給她, 她也回贈一樣。

一來一往，早就清了。

要說感情, 那是她自作自受暗戀, 現在她不愛了, 也就不貪圖什麽了。

那更是兩清。

她出了會議室打電話給趙靜雯自己先走, 而後迅速查了查近幾個月的機票。

這兩天美國那邊客戶催的急, 她必須要回去一趟。

孟銳看見蘇念的時候剛好見她進了電梯。

他嘖嘖嘴推開會議室的門，笑的不要太明顯, “你看看，就說你會死的很慘。”

周嶼把玩著手裏盒子, 起身扔進垃圾桶裏，轉身離開會議室。

開門瞬間冷風穿過他的襯衫, 勁瘦腰身一瞬現出, 孟銳挑了下眉，這下有的受了。

蘇念剛回到公寓就收到師姐的微信，說有個品牌方想跟她合作, 來籌備某大型現代劇的劇組服裝, 然後推給了她品牌方的聯系方式。

她推開門換好家居服後盤腿坐在沙發上, 然後添加微信，下一刻那邊便同意並且給她打語音電話。

兩個人聊完後天色已黑。

外面的風呼呼的吹著，百葉窗上的掛墜被風吹起落下，反反覆覆, 叮叮當當作響，她起身關上窗戶，然後開始訂機票。

劇組那邊定在南城，跟A城距離不近，她需要坐飛機去一趟，面談一下。

幾分鐘後劇組將服裝設計需求發給她。

這還是蘇念第一次接到這種訂單，她不敢馬虎，起身拿到平板，把資料導出備份，直接上手開始做筆記和靈感參考。

一聲電話響鈴打斷她的思路，蘇念丟下筆按下接聽，“蘇大設計師？”

蘇念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讓我請你吃飯？”

裴獻笑了下，“我請你。”

自從上次兩個人在設計大賽碰面，本來蘇念是打算在回國請裴獻吃一頓的，可是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她掃了眼時間表，過幾天她又要忙起來了，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蘇念站起身往化妝間走去，“我請你，你在哪裏？”

裴獻扣著方向盤看了眼公寓樓，“我在樓下。”

蘇念一頓，“我馬上下去。”

A城近幾年的變化很多，綠化做的有模有樣，高樓大廈穿梭在高空之中，樓下的青磚綠瓦倒顯得格外江南，蘇念托著腮看窗外。

燈紅酒綠，好不熱鬧。

裴獻瞧了她一眼，笑了聲，“怎麽，還沒好好欣賞一下故鄉的夜景？”

蘇念點點頭，“是呀。”

她自回來便沒有正八經的去看過，好像每天都有事情發生，仿佛踏上回國的飛機那一刻，就像推翻諾米骨牌的第一個牌。

車子在一家高檔飯店門口停下，裴獻替她拉開車門，帶著她進去。

兩人直到坐在包間，他才避開目光，幽幽的來了句，“這幾年你變化很大。”

蘇念楞怔一天，笑了起來，柔軟纖細的手指抽出一塊熱毛巾輕輕擦拭著手，而後遞給服務員，她的動作隨意又清雅，“是麽。”

裴獻替她布菜，“我記得剛遇見你的時候，你眼裏的光可不是這樣的。”

他第一次遇見蘇念的時候，是看見她瘦瘦小小的身軀端著一大盆碗盤跑向後廚。

再遇見是被人欺負的那天。

就只是背影，他都能看出來是她。

那麽弱小無辜，又帶著倔強和堅韌。

飯菜一個個上來，香氣四溢，蘇念來了興致每個都想嘗一口，吃了兩口才發現裴獻一直在看她，她抿了下唇，放下筷子，“怎麽不吃。”

“我在想，你到底是為什麽要那麽堅持。”裴獻替她倒了杯茶水，推到她面前。

明明周家可以給她錦衣玉食的生活。

蘇念笑了笑，抿了口茶清口，而後擡起眼眸看他。

燈光幾縷被她的眼眸藏起來，照應著她的眼眸璀璨明亮，仿佛是一汪清泉，清澈幹凈，引人入勝。

她卻彎了眉眼，將一點星光分給梨渦處，毫不在意的托著腮看他，“因為我對周家來說從始至終適是個外人。”

哪怕周家對她再好。

可她姓蘇，不姓周。

裴獻點點頭，“怪不得你那麽拼命。”

給他妹妹當家教老師的時候，蘇念還要兼職去設計師的工作室打雜，給老師畫圖打版，每天淩晨才下班，緊接著再回去上課。

那個時候的蘇念瘦得皮包骨頭，恨不得一陣風都能吹倒。

蘇念沖著他微微一笑，夾了口菜，“那都是過去啊。”

她說的輕描淡寫，短短幾個字把自己那幾年的生活涵蓋。

裴獻挑了下眉，服務生打開包間門，他的目光掃向外面，忽的勾唇一笑，“其實，你是為了跟周嶼撇清關系吧。”

蘇念握住茶杯的手頓住，下一秒擡起頭笑了笑，“是。”

她大大方方的承認，眼眸裏沒有半點藏掖，更沒有傷感。

裴獻點點頭，餘光看向沒有關緊的門縫。

門外男人靜靜地站在那裏，手垂在腿邊沒有動，丹鳳眸裏清冷一片。

孟銳湊過去笑，“聽見沒？”

“人家得跟你撇清關系。”

周嶼掀起眼皮，透過縫隙看那個背對著他的人，深秋怕冷，她的披肩懶懶散散的堆在一側肩膀上，另一邊隨著手臂的動作，底下流蘇不停的晃動著，落入他的眼中。

裏面服務生上完菜退出來，門再次被關上，嚴絲合縫。

周嶼垂下眼，看著木地板上的花紋，肆意綻放著，拼湊出一朵一朵牡丹。

他聽得清晰，蘇念說是。

為了跟他撇清關系。

周嶼氣笑，邁步往前走到另一間包間落座，等茶水上來，他抿了口才說話，嗓音低沈，“她撇的清麽。”

孟銳還在看著手機裏的微信消息眨眼，冷不丁聽到他的話沒反應過來，“什麽玩意兒？”

包間門被推開，孟銳幹脆收起手機，指了指飯桌上的菜，“裴家那個項目你真的要追加？”

周嶼夾起一口菜放在嘴裏，慢條斯理的咀嚼著，“加。”

“那小子……”

“你去把那桌買單。”周嶼打斷他的話，揮了揮手。

孟銳咬了咬後槽牙，起身往外走，“老子欠你的。”

蘇念兩人出來的時候吧臺說已經有人給他們結賬。

蘇念擰了下眉，“請問結賬的人還在嗎？”

吧臺點點頭，“還在。”

“那我來替他們結賬，”蘇念拿出手機遞過去，“還麻煩轉告那位，謝謝他。”說完轉身離開。

裴獻跟在後面扭頭看了眼旁邊的包間。

門被打開，裏面的人出來。

目光對視，他擡手打了個招呼，緊跟著蘇念出了門。

孟銳見裴獻跟他們打招呼，幾乎要繃不住，掐著煙點上，煙霧繚繞間他走到吧臺，“結賬。”

吧臺小姐看著兩人笑道：“剛才有位小姐已經幫忙結賬了。”

周嶼接過一塊清口糖，慢慢的撕開包裝塞進嘴裏，薄荷味瞬間在口腔中炸裂，舌尖抵住糖塞到嘴邊，“還說什麽了麽。”

“她說，謝謝。”

“行，謝謝。”周嶼將糖紙攥在手裏轉身往外走。

孟銳跟在他後面，“你幹嘛去？”

“你該幹嘛幹嘛去。”周嶼拉開車門，冷眸陰翳，“一晚上看了幾次手機。”說完彎腰進車，邁巴赫擦著孟銳的衣角飛馳而去。

主路上路燈明亮，他單手放在方向盤上，瞧著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從自己眼前擦過。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嶼的車已經停在公寓樓下。

他踩住剎車，低聲咒罵一句。

趙靜雯來給蘇念送東西的時候看見停在旁邊車位上的邁巴赫有些眼熟，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繞到前面快速掃了眼。

坐在駕駛座的男人面容清冷，矜貴自持。

嚇得她趕緊小跑上樓，等蘇念一開門她扯著她的胳膊拉開窗簾，戳了戳樓下的黑車，“你看眼熟嗎？”

蘇念被她這幅樣子搞的莫名其妙，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樓層太高，樓下的車很小。

她起身給趙靜雯倒了杯水遞過去，“怎麽了？”

“周嶼。”趙靜雯灌了口水，擦擦嘴，“他來幹嘛？”

蘇念眨了下眼睛搖搖頭，“不知道。”

“最近好像他找你的次數有點多啊。”趙靜雯端著水杯繞著蘇念轉了兩圈，“你該不會要再次心動吧。”

蘇念笑了，她裹了裹身上的睡袍，撩起窗簾看向樓下，冷冷的說道，“不會了。”

一次就夠了，怎麽還能再一個人身上再跌倒一次。

趙靜雯點點頭表示讚同，“不過，要是他真的對你好，你可以考慮的。”

“行了，”蘇念戳了下她的腦袋，“我要的資料呢。”

“吧臺桌上。”

她最近有的忙，需要有個人幫忙，想要成立工作室的想法越來也強烈，可留在國內還是國外蘇念一直都沒有想好。

旁邊趙靜雯的手機微信提示音不停地響，蘇念撓了下頭，湊過去，“雯雯同學，來說一下近況。”

趙靜雯耳朵尖瞬間紅了，捂著手機清了清嗓子，“那啥，等真有情況我跟你說。”

“還學會藏著了。”蘇念撇撇嘴沒再看她，轉身研究起手裏的資料。

落葉一片片隨風落下，幾片葉子落在車身上，一陣風過去，又隨著風落在地上。

有一片夾在雨刷上，脈絡清晰，掌葉有型。

他探身過去仔細的看著。

而後扭頭看向公寓樓。

一盞盞燈亮著，一盞盞燈數上去。

目光定住。

男人眼眸裏映著點點燈光，將清冷染上幾份溫暖。

他拿起手機撥打過去，近乎下一秒只聽見機械化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您稍後再撥……”

周嶼抿了下唇，停了一分鐘再撥。

依舊是正在通話中。

車內男人緊緊攥著手機，十分鐘，半小時。

他再次按下電話，正在通話中。

所以，周嶼擡起頭看向那個已經陰暗的窗戶，她是把他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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