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裏的一份早餐遞給陸以笙,顧兮顏隨意拖了一張椅子坐到陸以笙身邊，“吃吧。”

陸以笙垂眸盯著手裏的早餐看了半晌，沒動。

“不合心意？”顧兮顏微蹙起眉頭，“對不起,我該問過你再……”

“沒有。”陸以笙打斷了顧兮顏的話,頓了片刻,才又道，“謝謝。”

這頓早餐在沈默中進行,陸以笙心情略微有些覆雜,她完全看不明白這個人,她的行為模式，不在她的預定軌跡裏。

“你燒退了嗎？”陸以笙方才想起顧兮顏是個病號的事情，出於禮貌，問了一句。

顧兮顏輕笑了一聲,“陸以笙,在你趕我走之後再問這麽一句,不覺得有些晚了嗎？”

“你不是……還沒走嗎？”陸以笙輕抿了抿唇,偏過頭，眉心微蹙。

顧兮顏彎了彎眉眼,看向陸以笙的眼神略帶了幾分深意，“再趕一次,我就走了。”

“所以你燒退了嗎？”陸以笙看向顧兮顏，眸光平靜無波。

顧兮顏挑眉,“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陸以笙眸光落在顧兮顏臉上，頓了一下，湊過去擡手覆在顧兮顏額上，停了兩秒,收回手，“好多了，再吃一次藥。”說著，陸以笙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去給顧兮顏拿藥。

顧兮顏有些發怔，剛剛她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她得承認，她的心剛剛漏跳了一拍。

陸以笙離開的這段時間，她的手機響了幾次。顧兮顏掃了一眼，只能確認是微信的信息，沒去留意具體的內容。

陸以笙拿著藥回來，遞給顧兮顏，淡淡地說道：“把藥吃了。”說罷，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回。

“誰？有事？”顧兮顏將藥拿在手裏，開口問道。

陸以笙面不改色，“一個朋友。”

“那個長得和我很像的朋友？”顧兮顏的語氣莫名有些酸。

陸以笙擡眸看了顧兮顏一眼，“沒有那種朋友。”

“那你是怎麽認錯人的？”顧兮顏眉頭微蹙。

陸以笙淡淡地掃了顧兮顏一眼，“吃藥去。”

顧兮顏抿了抿唇，沒吭聲，自己去倒了水，默默吞掉藥丸。

“我想請你幫個忙。”顧兮顏手裏捧著杯子，望向陸以笙的眼神像是在濃濃黑暗中窺見了一抹天光，幾近深邃。

陸以笙看了顧兮顏一眼，“為什麽找我幫忙？”

“因為對你有所求。”顧兮顏說了句看似多餘的廢話。

陸以笙沒有深究，“你先說說看。”

“我想在你這裏住一段時間，我會付你房租的。”顧兮顏直接道，“事實上，就在剛剛，我炒了我的經紀人，並且花光了所有積蓄，暫時是窮困潦倒的狀態。”

“她問你要違約金了？”陸以笙語氣很沈。

顧兮顏輕笑了一聲，“她不敢，有人擺平了這件事，你說，這個人會是圖我什麽？”

“興許只是日行一善。”陸以笙眸光一閃，淡淡地開口。

顧兮顏聞言便笑了，“什麽都不圖的人，往往圖謀更多。”

陸以笙輕咳了一聲，將視線從顧兮顏臉上移開，“想那麽多做什麽。”

顧兮顏似笑非笑地盯著陸以笙，“所以，你願不願意收留我？就當是日行一善。”

“你也看到了，我這裏很簡陋。”陸以笙緩緩開口，“而且只有一張床。”

“足夠了。”顧兮顏直接道。

陸以笙微蹙起眉，“可是……”

“我也只能在這裏住幾天，過兩天有工作。”顧兮顏接著道，“不會叨擾你太久的。”

陸以笙嘗到了不直接拒絕的後果，直接意識到以往的處事態度有多省事，顧兮顏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她也不好拒絕了，換個人的話，或許……將腦海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扔出去，陸以笙輕抿起唇，“好吧。”

顧兮顏彎了彎眉眼，開口道：“我果然沒看錯，你是個內裏極其溫柔的人。”

“是麽？”陸以笙冷著一張臉，似乎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顧兮顏又道，“會讓人越來越貪心的。”

“這次是例外。”陸以笙站起身，冷冷地開口，“沒有下次了，我去補覺，你隨意，但別碰我的畫。”

顧兮顏凝眸盯著陸以笙的背影看了半晌，等到人走進內室，關上門，這才收回目光。

陸以笙睡醒的時候，便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她走出房門，一眼便看到畫室裏，顧兮顏斜坐在窗前，身後漫天的晚霞成了背景，她正在低頭翻看一本書，眉目沈靜，儼然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察覺到門被打開，顧兮顏擡眸看向陸以笙，輕輕勾起嘴角，眉心烙了曙色，眸底暈著天光。

陸以笙與顧兮顏的視線對上，面色不改但心頭一悸，這個人坐在那裏，帶著光，美得甚至不太真實。

“醒了？餓不餓？”顧兮顏合上手裏的書，語調有些慵懶隨意，看起來像是隨口在問。

陸以笙將視線落在顧兮顏手中的書上，淡淡地回道：“還好，哪來的書？”

“有些無聊，去逛了逛書店。”顧兮顏放下手裏的書，擡眸看向陸以笙，略頓了一下，又開口問道，“你一向都是黑白顛倒的作息？”

“唔。”陸以笙含糊地應了一聲，其實也是要看當天有沒有畫畫的興致。

“出去吃晚餐嗎？”顧兮顏站起身，施施然看向陸以笙，並沒在意對方暧昧不明的回答。

陸以笙想了片刻，還沒開口，就聽顧兮顏又道，“不想和我一起吃？想吃什麽？我給你帶。”

“我和你一起去。”陸以笙微蹙起眉，淡淡地說道。

顧兮顏彎了彎嘴角，“好。”

晚餐是一如既往的沈默，陸以笙本就寡言，眼下又覺得自己妥協太多了有點煩躁，搞得服務生來上菜的時候還以為她們倆吵架了。

“兩位客人好，今天我們店裏的飲品有第二杯半價的活動，您二位……”

“不熟。”

“不喝。”

“呃……好、好的，請慢用。”

陸以笙擡眸與顧兮顏的目光對上，輕抿起唇，沒說什麽，垂眸開始專心吃飯。

顧兮顏深深地看了陸以笙一眼，方才低頭吃自己的飯，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眸子格外深邃。

一頓飯吃得氣氛略顯沈悶，回到畫室，陸以笙直接站到了畫架前，拿起畫筆開始繼續完成那幅畫。

顧兮顏重新拿起那本沒看完的書，隨意尋了張椅子坐下，繼續看，只偶爾擡眸看一眼滿臉認真的陸以笙，若有所思。

這樣略微詭異的相處狀態持續了幾天，直到有一天傍晚，顧兮顏主動開了口，直接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最少兩個月，回來後，不一定還會打擾你，到時候再說，你這裏，應該不會我走兩個月就有別人了吧？”

“什麽意思？”陸以笙楞了一下，筆尖一頓，擡眸看向顧兮顏，“你要去哪兒？”

顧兮顏輕輕揚起嘴角，還沒說什麽，就見陸以笙收回視線，目光落在畫紙上，沈著臉語氣冷淡地開口：“算了，不用告訴我，走吧。”

“之前不是說我花光了所有積蓄？我投資了一個新人導演的電影，劇本我很喜歡，現在前期準備完成了，可以進組了。”顧兮顏緩緩開口，視線落在陸以笙臉上，“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去劇組玩玩兒。”

“不去。”陸以笙拒絕得很快，話出口才抿了抿唇，幹脆放下了畫筆，尋了張椅子坐下，看向顧兮顏，“什麽時候走？”

“明天一早。”顧兮顏回道。

陸以笙面色寡淡，“好。”話罷，將視線移向窗外逐漸被墨色籠罩的夜空，萬家燈火一盞盞亮起，化作漫天的銀河，映在陸以笙的眸底，浸染琉璃。

顧兮顏順著陸以笙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我之前就想和你說，總是這麽日夜顛倒可不行，調整一下生物鐘吧。”

陸以笙擡眸看向顧兮顏，眸光幽深。

“那張床，放得下兩個人。”顧兮顏與陸以笙的視線對上，眼含笑意，“陸以笙，調整生物鐘，從今天晚上開始吧。”

陸以笙幽幽地輕笑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盯著顧兮顏，“我有說要調整生物鐘嗎？”

“你得調。”顧兮顏一本正經地說道。

陸以笙斂起面上的表情，語氣淡淡，“我不想。”

“那我不管，我要把你關進去，睡不睡我決定不了，但你得在裏面。”顧兮顏輕飄飄地開口。

陸以笙深深地看了顧兮顏一眼，“你是不是忘了，這裏是我的地盤。”

“你真不肯？”顧兮顏挑眉。

陸以笙將手肘支在扶手上，一手撐著腦袋，半瞌著眸子，語調稍顯慵懶冷淡，“你睡你的就是了，非得把我拉上做什麽？”

“不然我不放心。”顧兮顏直接道。

“嗯？”陸以笙微蹙起眉，有些困惑。

顧兮顏無奈，“你是不是不習慣和別人睡一張床？所以作息才變成這樣的？”

“你想多了。”陸以笙擡眸看向顧兮顏，眸光平淡無波。

“那你今晚聽我的，就當是安撫一下我的愧疚感。”顧兮顏接著道，“等我回來把生物鐘調好，畫畫，不是一定要在晚上才能畫的吧？”

陸以笙盯著顧兮顏看了半晌，無聲地嘆了口氣，“好。”

深夜，陸以笙和顧兮顏並排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眸中沒有半分睡意，畢竟事實上她才剛睡醒沒幾個小時。側眸看了顧兮顏一眼，陸以笙眉頭緊擰著，神情略顯覆雜。

正在這個時候，顧兮顏睜開了眼睛，與陸以笙的目光對上，心頭一悸，正準備說什麽，卻聽陸以笙清冷的聲音響起，“閉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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