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兮顏走後，陸以笙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表現，分明是中了美人計，智商和定力雙雙出逃，真是沒救了。但她本人，比起電視上瘦了好多，那麽瘦，身體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反省過後，陸以笙再次站到畫架前，提筆為那幅新畫添上金色的光粒，猩紅的火焰，妖冶的花海，縱然火獄深深，總有光會降臨。

最後一筆落定，陸以笙打量了整張畫兩眼，神色淡淡地落下署名，而後轉身走進隔間。

隔間裏當然有人生活過的痕跡，陸以笙凝眸看了半晌，試圖從中找到過去的自己。然而，陸以笙並沒有找到什麽特別有價值的東西，只是在桌上的一臺電腦裏發現了一個她時常登錄的視頻網站。

陸以笙點開，是自動登錄的狀態，這個賬號，叫枕上笙歌，有兩萬多的粉絲，沒有發過一個視頻。此時的私信，是爆滿狀態。

陸以笙大致瀏覽了一下私信，大都是問消失了兩年去了哪裏，什麽時候才會再開直播，也有報喜說自己考上了美院等等，總體上還是很溫暖的，個別挑刺的直接被陸以笙無視。

直播？陸以笙微蹙了蹙眉，播什麽呢？畫畫嗎？

略想了想，陸以笙打開歷史記錄，是空的，網頁瀏覽記錄也是空的，收藏裏放著那個視頻網站，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有用信息。

企鵝號聊天記錄也都是空的，好友寥寥，連備註都沒有。

陸以笙盯著電腦屏幕陷入久久的沈默，至少說明她以前是個很謹慎的寡王……

可不奇怪嗎？外面的畫透露出的，與這裏截然不同。

陸以笙不想細究，何況此時確實不早了，該休息了。

陸以笙以為自己會失眠，但出乎意料，這一覺她睡得很沈，沒有多餘的夢境，沒有纏人的夢魘，沒有荒誕的囈語，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

而今天，陸以笙決定背著畫板去公園，當然，不是為了寫生，是去賣畫，賣素描。

畢竟，陸以笙現在是個窮人，守著金庫但沒有鑰匙的窮人。葉少琛是給她塞了一張卡沒錯，但她不想用。

陸以笙剛剛在公園的長椅上拿出畫板坐定，手機便響了，這個號碼知道的人寥寥，這個電話，來自備註顧小姐。

陸以笙抿了抿唇，指尖略頓了頓，按下了接聽鍵，“顧小姐。”

“陸小姐，你不在畫室，去哪兒浪了？嗯？”顧兮顏語調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略顯慵懶，藏著些微暗啞，聽得人喉頭發緊。聽著像是責難，細辨之下只剩了調情的意味，極輕極淡，撩得人心癢。

“你去畫室了？”陸以笙楞了楞，聽到自己發緊的聲線，默默擡手扶額，顧兮顏，這個人有毒。

顧兮顏輕笑了一聲，饒有興致地開口，“我在監視你。”

陸以笙覺得自己又被調戲了，默默無語，就仗著自己長得好看聲音好聽，使勁在邊界線上舞，偏偏她還真就沒辦法。

“在公園是吧？乖乖等著，我馬上就到。”顧兮顏又接著道。

陸以笙眸中劃過一絲疑慮，“你怎麽知道？”

“我不是說了，我在監視你，別想逃。”顧兮顏說話半真半假，讓陸以笙很是苦惱。

陸以笙掃了一眼公園中逐漸多起來的人，開口道：“你別來了，人多，我過去找你。”

“怎麽？我這麽見不得人？拿不出手？”顧兮顏出言質問，聽著像是真惱了。

陸以笙覺得，再這麽下去，她會被吃得死死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被拍到，好嗎？”

“我不知道，拍到就拍到吧，我追未婚妻不犯法。”顧兮顏語氣隨意，“而且我也沒曠工，私人時間。”

陸以笙繳械投降，生怕她再說出什麽更有歧義的話，“好了，你想來就來吧。”

“擡頭。”顧兮顏輕笑了一聲，道。

陸以笙擡眸，看見的便是沐浴在晨光裏的人，不施粉黛，仍然美得不可方物，她凝眸看向你時，好像時光都停滯了。

陸以笙有短暫的那麽一刻失神，回過神後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垂眸將電話掛掉，不能這樣，只是契約而已。

“我很醜？你這是什麽表情？”顧兮顏盯著陸以笙，微蹙起眉，不滿道。

陸以笙張了張嘴，“不醜。”

“早飯吃了嗎？”顧兮顏沒好氣地問道。

陸以笙默默搖頭。

“我就知道。”顧兮顏低聲嘟囔了一句，將手裏提著的東西塞給陸以笙，“吃吧，畫板給我。”

陸以笙這時才註意到顧兮顏手上提了東西，一塊三明治，一杯牛奶。

顧兮顏冷著臉從陸以笙懷裏搶過畫板，走到陸以笙身旁坐下，語氣不爽，“快吃。”

“你呢？”陸以笙有些楞神，下意識開口。

顧兮顏臉色緩了緩，“我吃過了。”

陸以笙垂下眸子，所以，是刻意給她帶的嗎？

在陸以笙默默啃三明治的時候，顧兮顏掃了一眼畫板上空白的紙張，開口問道：“你到公園來做什麽？賣畫？”

陸以笙點頭，沒說話。

顧兮顏微微瞇了瞇眸子，淡淡地瞥了陸以笙一眼，又看看那支鉛筆，“素描？”

“嗯。”陸以笙應了一聲。

顧兮顏挑了挑眉，“那賣給我吧，你這一天的時間，我都要了。”

陸以笙凝眸盯著顧兮顏，“不賣時間。”

“那若我要你用一天的時機給我畫一張素描呢？”顧兮顏眸光深邃，定定地註視著陸以笙，表情專註，半晌，又道，“算了，兩張吧，一張對你是不是太沒挑戰了？”

陸以笙與顧兮顏的目光對上，只覺得自己好像被燙了一下，“哪用得了那麽久。”

“你認真仔細些不行嗎？這一天，只給我畫。”顧兮顏語調輕柔，“看仔細些，別漏了細節，不然畫出來該不像了。”

陸以笙耳根紅了紅，偏過頭不去看她，這人，是不是故意的？

“還是你怕我會賴賬？”顧兮顏的視線落在陸以笙耳後，眸中笑意一閃而過，“我先付款再提貨。”

“沒帶現金，微信轉你吧。”顧兮顏自顧自地開口，而後朝陸以笙伸出手，“手機給我。”

陸以笙徹底放棄抵抗，她真的拿這人沒辦法。手機落在顧兮顏掌心的那一刻，陸以笙開口，“我沒有微信。”

“你吃你的，我來弄。”顧兮顏垂眸，低頭盯著手機屏幕，沒看陸以笙。

陸以笙沈默地吃掉早餐，低垂的眸子裏情緒覆雜，套路這麽多，不知道禍害了多少少男少女。

等到陸以笙把早餐吃完，顧兮顏把腿上的畫板遞給陸以笙，“畫吧，不許把我畫醜了。”

陸以笙抿了抿唇，垂眸開始動筆。

半晌，顧兮顏開了口，“你都不看我，怎麽畫？”

“我記得住。”陸以笙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平靜些。

顧兮顏勾了勾嘴角，“那也不行，記憶沒那麽可靠。”

陸以笙擡眸，對上顧兮顏似笑非笑的眼，很沒出息地臉紅了，“你不用看我，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我在做啊。”顧兮顏一臉坦然。

陸以笙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好讓自己清醒一點，筆尖頓了頓，繼續落筆。

沒一會兒，紙上的素描成型，但陸以笙不太滿意，筆墨萬千，比不上真人分毫。

顧兮顏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陸以笙身後，瞥見對方緊蹙的眉，伸手從畫板上取走那張畫，開口道：“你不是記得住？再畫一張自畫像吧。”

“什麽？”陸以笙有些懵。

顧兮顏斂眸，“我買了兩張畫，不能指定內容？”

“能。”陸以笙無聲地嘆了口氣，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個撩死人不償命的主。

陸以笙認命一樣地落了筆，這次畫得比方才快了不少，成品如何暫且不論，至少陸以笙沒什麽挑剔的。

顧兮顏將兩張畫卷起，站起身，開口道：“走吧，帶你去談正事。”

陸以笙擡眸，露出些許疑惑。

“我給了你時間考慮，該答覆我了吧？”顧兮顏垂眸看著陸以笙，語調微沈，“一晚上，夠久了。”

陸以笙沈默，這個人是不是對久有什麽誤解？

盡管如此，陸以笙還是站了起來，“我……”

“噓，別開口。”顧兮顏制止了陸以笙接下來的話，視線落在前方，從陸以笙的角度，看不出任何情緒外露，“到了地方再說。”

“要去哪兒？”陸以笙問道。

顧兮顏輕笑了一聲，“到了你就知道了，現在，先回畫室把你的畫板放下。”

陸以笙點了點頭。

顧兮顏向前邁了一步，伸手把手機放回陸以笙外套的口袋裏，“走吧。”

放好畫板之後，陸以笙上了顧兮顏的車，一路上沒人開口，顯得氣氛有些僵持。

顧兮顏帶陸以笙來的地方，是一個餐館，叫做藍寶石，

餐館內已經被清場了，顧兮顏帶著陸以笙走進去，隨意挑了一桌坐下，目光專註地盯著陸以笙，緩緩開口，“在我問出問題之前，我還有事情要說。”

陸以笙抿唇，“你說。”

“關於協議的條款，有幾樣需要特別說明。”顧兮顏眸光深邃，面上看不出絲毫破綻，“首先，協議生效期間，雙方都不得做出有損婚姻聲譽的事情，例如，出軌。”

陸以笙略一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次，甲方對乙方有保障各項需求的責任。”顧兮顏語氣淡淡，“包括但不限於飲食起居。”

“另外，乙方有隨時終止協議的權力，甲方不得對此提出任何異議。”顧兮顏娓娓道來，不急不緩。

顧兮顏頓了頓，斂下眸子，接著開口：“最後，甲方不得強迫乙方做任何意願外的行為。”

“話說完了，那麽，陸小姐，你願意和我簽這份協議書麽？”顧兮顏定定地盯著陸以笙，眸光專註，不為外物所擾。

“聽起來條件優厚，但是，顧小姐，你究竟有什麽目的？”陸以笙目光銳利沈靜，帶著幾分審視，好似要將人層層剝開，窺見內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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