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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上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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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知道她說了什麽嗎?”

看著董翊搖搖頭,滿臉悲傷的魏毓博苦笑起來。

那天在魏家別墅的大門前,魏毓博哭得淒慘無比。小小的臉龐滿是淚水,鼻子眼睛通紅通紅的,嘶聲的哭喊令他抽泣打嗝到差點喘不過氣來,那可憐的樣子和淒厲的痛哭讓魏家的傭人們個個看得心酸不已,無不為這個即將被拋棄的小少爺流淚,也為小少爺有這樣一個心狠無情的母親而感到心寒。

“小博,我警告過你千萬不可以對任何人說,說了我就不愛你了,你沒有乖乖聽話,爸爸就是你害死的,你這個惡毒的小孩,我永遠不會愛你。”龔亦菲把抱住她大腿不放的魏毓博扯開,以最怨恨的口氣告訴他世界上最惡毒的話,之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媽媽不要走--哇……媽媽,媽媽不要走--”邁開短短的兩條腿,魏毓博拼命奔跑,想要追上母親的腳步。

一部豪華轎車駛來,停在龔亦菲身邊,她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就好像沒有聽到兒子的呼喊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駛去,魏毓博追得更急了,“媽媽--不要丟下小博一個人,媽媽--嗚……哇!”一個踉蹌,小小的身子狠狠地撲倒在地,看著越來越遠的車子,他一咬牙又爬了起來繼續追去。

“啊呀,小少爺--”傭人們的驚叫聲裏全是心疼,看著小小的身子在馬路上孤單的追逐,全都淚流滿面。

“魏媽,就這樣讓這個女人走好嗎?”說話的是站在魏老夫人身邊的曹耀飛,他面色鐵青的看著魏毓博奔跑的小小身影,只恨自己什麽忙也幫不了。“不要讓小博追了,他都摔得滿身是傷了。”

“是啊,老夫人,小少爺好可憐的,我們去把他帶回來,不要讓他追了,夫人心這麽狠,追也追不回來了--”

“老夫人,我去把小少爺帶回來--”

雍容華貴的魏老夫人擡起手,制止了大家的急切心焦的言語,“誰也不準去。讓他追,只有這樣他自己才能看清事實,即使年紀小,也要讓他深刻明白他的母親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小博將來肩上的擔子很重,這樣的悲劇既然發生了,他就要學會面對,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堅強的面對。這就是身為魏家人的命運。”

魏毓博就像失去了感覺,只知道他必須追上那部車,必須追。

再次摔倒了,他爬起,繼續追;又摔,又爬起,仍在追。車子早已經消失在道路的盡頭,他還是不放棄,哭著,追著,摔倒著。直到暈倒在地,他才真正的停下。

就在龔亦菲離開的第二天,魏毓博發起了高燒,急壞了一大票愛心澎湃的魏家傭人。連續幾天的高燒不退令魏老夫人更是幾天不敢合眼,濃濃的心疼和擔憂又添許多白發。魏毓博病好後,魏老夫人卻發現她最最寶貝的孫子變了,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魏毓博變得孤僻,陰沈,自私,他開始以摔東西來表達心中的不滿。只要一不高興,他就摔東西,無論是什麽,只要他能夠舉起來,他就一定摔給你看。他變得很沒有禮貌,而且霸道,魏家每一個傭人全都被他怒罵責打過。他不允許別人碰他,除了奶奶,誰也不行,即使是不小心碰到衣角,他都會當場脫下找來打火機一把火把衣服給燒了。

看到這樣的魏毓博,魏老夫人當機立斷,逼迫他看了整整兩年的心理醫生。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那樣艱辛灰暗的每一天都挺了過來,慶幸的是魏毓博痊愈了。

聽到這裏,一直保持沈默的董翊忍不住發問了。

“你看過心理醫生?!”

“對,整整兩年。”

“因為你變得霸道,自私,暴力,孤僻,憂郁,所以看了兩年的心理醫生?”

“對,慶幸的是我痊愈了。”

慶幸的是她,不是他。事實證明是這個男人人格分裂而不是她精神分裂。原來,昨晚上所發生的一切不是她在做夢,那個自大的沙豬男人真的是魏毓博。

“痊愈了?!你確定嗎?”

“我確定。”

……

什麽叫自欺欺人,這個就是最佳範本。董翊詭異的看著魏毓博自信滿滿的保證,不知道該不該一榔頭敲醒這個傻瓜。痊愈?哈,都過二十年了,恐怕早已病入膏肓,看樣子要等到幾十年之後,這個男人變成了一把骨灰這病才能夠真正的痊愈。

“之後呢,你怎麽會到曹家生活?”

“我這一輩子其實一點都不缺少愛,從感情上來講,我有三個父親。”

“三個?”

“對,三個。我的生父,我的養父,還有付叔叔。付叔叔和曹爸都是我親生父親的至交好友,從我出生開始,他們就對我非常的好。我看心理醫生的那兩年他們每個星期至少來探望我三次,雖然那時候的我實在是無藥可救了,他們仍然包容我,愛護我,這樣的恩情我今生是還也還不清了。

直到我痊愈後的某一天,奶奶告訴我,她決定出國,到一個山水秀美的地方獨居,吃齋念佛。”

魏毓博忽然停了下來,不再述說下去。他神情空洞,好像是在回憶過去,又好像是不小心掉進了不知名的漩渦逐漸被吞沒。

董翊雙眸濕潤,她好心疼。為什麽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他的身上?小小年紀就要承受父親的死亡母親的遺棄,看了兩年的心理醫生好不容易把惡劣的個性導回正軌,唯一的親人卻要離他而去,這無疑是第二次的遺棄。他還那麽小,為什麽要讓他承受那麽多的折磨,難道就因為他長大了要繼承魏威集團所以就這樣對待他嗎?

她眨掉盈眶的淚水,輕輕的扶住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阿博,我在這裏,在這裏陪著你。”無限溫柔地撫摸魏毓博的頭發,董翊感覺到他微微的顫抖。

好溫暖的感覺,就在這一瞬間,魏毓博幾乎要落淚。自從他嘶聲力竭的哭求也不能讓媽媽回心轉意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哭過了。闊別了二十年之後,這種好像是什麽東西哽住喉嚨的感覺再次把他團團圍住,是這樣的陌生,這樣的令人不知所措。

喉結上下滾動,他努力的吞下那聲快要沖出嗓門的哽咽,如此的反覆又反覆之後,他才做好了心裏建設,繼續述說。

“那天,曹爸和付叔叔都來了。奶奶不讓我回避,氣氛不知怎麽,特別的緊繃和壓抑,因為付叔叔和曹爸的臉色都非常的難看。”

“為什麽,是因為他們都不想照顧你嗎?”

“不是,是因為他們都太想照顧我了。”

諾大的客廳只坐著魏老夫人,曹耀飛,付磊和魏毓博四個人,傭人們全都退下了。

“魏媽,就這麽決定吧,小博我來照顧。”說話的是付磊,他表情嚴肅,銳利的雙眼隱隱透出興奮的異光。

不等魏老夫人回答,曹耀飛就當場反對。“不可能,小博只能由我來照顧。”

“為什麽?我照顧他是最好的選擇。”付磊因為曹耀飛專斷的反對有點動怒了,但是他仍然努力的壓下胸口滾滾的怒火。“你有兩個孩子要照顧,現在又多一個小博,你肯定會應接不暇的。”

“老付,我會給小博最好的。而且,你再多說什麽都沒有用,小博只能由我來照顧。”還是專斷的決定,曹耀飛一點也不肯讓步。

“你!”付磊坐不住了,他激動地站了起來,忍不住提高了嗓門。“為什麽,為什麽我不可以!”

曹耀飛並沒有回答付磊的問話,而是莫測高深的看著付磊的雙眼,看得那樣的專註,專註到幾乎要看穿付磊的心。

片刻之後,付磊被看得莫名的心虛,他又從新坐了下來,但還是不肯罷休。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可以照顧小博?”

曹耀飛冷冷的一笑,“因為只有由 我照顧小博,小博的爸爸才會泉下有知,死也瞑目。”

就好像突然見到了魔鬼,付磊表情驚愕。“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阿博由我來照顧的意思。”

……

付磊沈默了,他不再堅持由自己來照顧魏毓博。

一直靜靜旁觀的魏老夫人最後做了決定。

第二天,魏老夫人留下年僅十歲的魏毓博登上了飛往瑞典的飛機,當晚,魏毓博住進了曹家的別墅。

時針指向淩晨兩點整,他們毫無睡意,沙發上魏毓博靠在董翊的肩頭還在幽幽訴說。

“從那天開始,我又有了媽媽,爸爸,還多了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剛剛開始真的很艱難。爸爸媽媽害怕我感到委屈,所以對我寵溺到極點,當然這樣就引起了弟弟妹妹們的不滿。他們惡整我的惡作劇恐怕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我花費了好幾年的耐心才讓他們真正的接納我。爸爸媽媽其實很不理解小孩子的心理,他們以為只要滿足了我們物資上的需求就是給我們最好的愛了,可想而知,我和弟弟妹妹們都沒有得到真正想要的愛。

我們住在寬闊的別墅裏,幾十個傭人供我們使喚,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但是我們都很不開心。爸爸媽媽最後還是及時修正了他們的不足,嘉華社區建成之後,我們一家五口搬離了別墅,住進了嘉華社區。只是兩層小洋樓,沒有一個傭人,一切都靠我們自己,但是我和弟弟妹妹們反而高興得不得了。

爸爸對我更加的嚴苛,我從上高中開始就要到曹氏去打工,從端茶送水開始。高中的課業很繁重,我不僅要顧好課業,要到曹氏去做牛做馬,爸爸還要我開始創業。他給了我一筆錢,說這是我的創業基金,還規定我必須在二十五歲前要賺回基金的一千倍。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挺過來的,將近十年來我每天的睡眠時間只有四個小時。即使是這樣我仍舊沒有怨恨爸爸,因為他們給我的愛太多太多了,多到我根本就舍不得讓他們失望。你知道殿爾科技嗎?”

“你的意思是說殿爾科技--”董翊撫摸他頭發的動作不禁頓住了,她覺得很不可思議。

“對,殿爾科技就是我賺回的一千倍。就在三年前,我把它交給了一個很能幹的長輩管理,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殿爾科技是我的。”

“我明白了,這次股東大會的關鍵就是殿爾科技楊總手中的百分之六。阿博,辛苦了這麽多年,如今你成功了,昨晚又酩酊大醉了一場,那麽,你能夠解開心中的枷鎖了嗎?”

“我前幾天到墓地和爸爸聊了很久,也想了很久,固執了二十年,我是應該看開也應該放下了。”

“真的能夠放下嗎?”

“能,這次是真的可以做到。”

欣慰一笑,董翊忍不住側過頭親吻了他的額頭。

“聰明的孩子。”

魏毓博楞住了,因為額頭的這個吻,他的心開始狂跳,這個吻意味著什麽?

空氣中有點暧昧的,有點尷尬的,有點燥熱的氣氛流轉開來,魏毓博有點緊張,又非常的興奮。

董翊好笑的偷窺靠在肩頭一動不動的男人多變的表情。他臉上那竊喜又有點膽怯的表情真是可笑。才不過輕吻了他的額頭一下就變得這副德性,如果他知道自己把她全身上下吻遍了,摸透了,不知道會不會當場暈倒?

“那許揚威說你是個掛名總經理又是怎麽回事?”董翊狡猾地轉開了話題,一觸即發的氣氛瞬間平息下來。

“呵呵,這倒是真的,我純粹只是掛個名以便掩人耳目,其實沒有任何實權的。”

“這樣啊,那那天你怎麽有辦法帶我去看維爾的珠寶展的,‘掛名總經理’?”

“哈哈,當然是走後門呀。”

“還敢說哦,也不怕丟臉……”

“怎麽會……”

寂靜的冬夜裏寒冷無比,在溫暖的屋內,放下了二十年心結的男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心儀的女人聊著自己的過去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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