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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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一覺睡到了半夜,才幽幽醒轉。

睜開眼一看,原來已這麽晚了,自己也睡的太死。

幸好現在宮中沒什麽人,否則被殺了都不知道。

這身體變的越發不經餓了,方黎準備去弄點宵夜吃吃,結果嘴唇似乎有點疼,一摸竟然破了個口子……不會吧,他已經餓到把自己咬了嗎?

系統默不作聲,欲言又止。

其實當它看到謝懷吻宿主的時候,它是震驚的,當場就嚇宕機了。

它看得出因為宿主改變劇情,謝懷沒有那麽恨他想殺他了,甚至可能不太討厭宿主了……但是謝懷對宿主有這種想法,系統是萬萬沒想到的,這也隱藏的未免太深了吧?!

謝懷怎麽就喜歡上宿主了?

什麽時候喜歡上的?

完全看不出來啊!

一想到劇情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崩成了這個樣子,系統頓時心如死灰。

完了,任務完不成了,這世界要沒了。

大概是死灰著死灰著……系統也就慢慢佛系了。

要是劇情剛開始的時候,系統非得念叨念叨,讓宿主好好走劇情……但是到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劇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一想到劇情不能完成,這個世界就會消失,宿主也會一起消失……

系統頓時就不忍心,告訴宿主發生了什麽。

之前在幻夢裏面,宿主那把劍自刎的狠勁兒,系統到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事到如今,還是不要說出來刺激宿主了吧?

就讓他安心的去吧。

也算是臨終關懷。

因為仆從全都打發走了,方黎一個人摸到廚房,一邊翻箱倒櫃的找吃的,一邊喃喃自語:“咬嘴巴估計是想吃肉了,我得吃點兒葷的才行。”

系統心中滿是悲憫與同情,緊緊閉上了嘴當個啞巴。

好在魔宮雖然沒了人,但山珍海味備了很多,方黎自己動手,也吃的不亦樂乎。

吃飽了就又回去睡覺。

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來,方黎將烏衣寐喚來。

烏衣寐還是那副恭敬模樣:“尊上有何吩咐。”

方黎沈吟片刻。

自己就要死了,無關人等也都打發了,如今只剩烏衣寐了。

他緩緩開口:“本尊有一件事,要讓你去做,唯有你本尊才能信任。”

烏衣寐當即道:“請尊上示下。”

方黎道:“本尊已知曉都蒙在哪,他就在清氏山回春谷,你去將他擒來。”

說著一揮手,一個黑色小塔浮現在他手心,正是他的法器煉魂塔。

“都蒙修為深不可測,你恐不是對手,帶上本尊的煉魂塔,即便拿不下也能自保。”方黎道。

烏衣寐眼神驀地變了,暗紅的眸子,像是滴了血,他第一次沒有直接領命,而是啞著嗓子道:“您要我,現在離開?”

萬仙盟隨時可能打上來,而回春谷離這裏有萬裏之遙,一來一回,不論有無擒到都蒙,都不可能在十日內趕回來。

且煉魂塔是尊上最重要的法器之一,和他的本命靈器黑石戟一樣重要,在這般關鍵時刻,竟將他的保命底牌給了自己……

尊上在趕他走。

他要一個人留下來赴死。

烏衣寐跪了下來,額頭叩地,一字字道:“如今您身邊更需要人,擒都蒙的事,屬下可以日後再去……”

方黎聲音一冷:“你是在違抗本尊的命令嗎?”

烏衣寐一動不動,哀求的看著方黎:“請讓屬下留下。”

但方黎不為所動,神色越發森冷,語氣涼涼道:“看來本尊是真不行了,連你都敢違抗本尊了。”

烏衣寐嘴唇顫抖:“不,不是的……”

我只是,想要留下來陪在您身邊。

方黎戲謔的俯身,凝視著烏衣寐,輕笑一聲:“你這又是什麽表情,是覺得本尊要死了?你就這麽看輕本尊嗎?”

烏衣寐悲哀的看著方黎,神色絕望又痛苦,為什麽一定要趕我走。

我跟了您這麽多年。

只想一直跟下去。

難道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也不可以嗎?

方黎望著烏衣寐的神色,心中掠過一絲不忍,但是他不能讓烏衣寐留下,狠狠心,轉過身寒聲開口道:“走,若是不走,就再也不要出現在本尊面前了,本尊從來不需要,會違逆本尊的手下。”

烏衣寐看著方黎冷絕的背影,心臟如浸冰窟。

他知道這人說的是真的……

尊上從來不需要會違逆他的人,這麽多年,他踏著屍山血海走來,所有違逆他的人,都成了他座下冤魂……

自己違抗了他的命令,卻不用死,只是再也不見。

已是這人網開一面了。

可自己若是聽從命令走了,也許……便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他一時竟不知,到底是哪種選擇,更絕望一些。

就在這時,烏衣寐聽到前方那人,又淡淡的開口了:“你相信本尊嗎?”

烏衣寐怔怔擡眼。

方黎說:“你今日走了,許還有再見之日,若不走,便沒了。”

方黎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的平靜,卻有著無可置疑的篤定,就好像之前每一次一樣,這人說的每句話,都如有千鈞擲地有聲,自己也從未質疑過,他的任何一個決定。

可是烏衣寐這次不敢信,他面色慘白,怔怔道:“您說的,是真的嗎……”

方黎笑了:“本尊何時騙過你。”

他頓了頓,又緩緩道:“活下去,就還會再相見。”

烏衣寐定定看著他。

雙目暗紅宛如浸血。

這個人,這一路走來,從未騙過他……所以,這一次,您也不會騙我的,對嗎?

屋內一片寂靜無聲,唯有一人站立,一人跪伏。

也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烏衣寐慢慢的站了起來,煉魂塔飛入了他的懷中,他眷戀不舍的看了方黎一眼……

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我們一定,還有再見之日。

這是您答應我的。

方黎聽到身後人一步步離開,直到確定對方走遠了,才神色覆雜的回轉身。

也不算騙你。

若這次我們都能活下來,許還有再見之日……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系統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十分不忍,若是這個世界消失了,那麽你現在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系統忍不住委婉的提醒宿主。

【系統:其實你不必這樣的,如果任務沒完成,就算你把他送走了,他也留不下來……】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會消失。

方黎不愛聽這種喪氣話,他都努力這麽久了,怎麽就不能完成任務了?

方黎道:“我覺得可以完成。”

【系統再次委婉道:我覺得謝懷可能不會願意殺你。】

方黎聞言沈默片刻,道:“不到那個時候,不要妄下結論。”

系統心道我這是妄下結論嗎?我這是上帝視角!

謝懷要是願意殺你,以後我就叫你爸爸。

方黎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淡淡道:“你放心好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萬仙盟很快就會攻打過來,只要謝懷在場,我就有辦法走完劇情。”

【系統:呵呵。】

它實在不知道宿主的自信從何而來,就算你不知道謝懷喜歡你,也該看得出謝懷對你沒殺意吧?

我當初就是被你忽悠瘸了,才信你什麽這差不多那差不多……結果劇情崩成這個樣子,這就是你當初說的差不多?

心累,不想說話。

方黎看到系統不說話了,也樂得清靜,說起來有幾日不見謝懷了。

謝懷畢竟是本文主角,最終劇情的重要嘉賓,方黎決定去看看謝懷,了解一下狀況……

結果他走到偏殿一看,謝懷不在屋中。

謝懷去哪裏了?

方黎將整個魔宮走了一遍,都沒有找到謝懷。

方黎:“……”

剛才大話說太滿了,饒是他其他地方機關算盡,卻唯獨沒有料到,謝懷他跑了!

不是吧……

這不符合謝懷的行事風格啊……

他像是那種會臨陣脫逃的人嗎?!

可現在的事實就是……

謝懷不在。

難道,自己之前做的太過分,真把他氣跑了?

主角不在,他就是準備了再多的法子,那也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方黎頓時有些心虛,但他剛還在系統面前信誓旦旦,表示一定可以完成任務,這會兒自打臉可不行啊……

半晌,方黎輕咳一聲,若無其事道:“那個,要是到時謝懷不在,我死在萬仙盟手裏,也算是完成任務吧?你看,畢竟走到這個地步了,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只差百分之一,應該問題不大吧?”

【系統聲音木然:你說謝懷是那百分之一?】

別的劇情省省也就罷了,但這可是關乎靈仙界未來走向,和主角命運軌跡的大結局啊!你覺得主角不在會沒問題?這個世界都要崩沒了好嗎!

方黎:……

方黎語氣深沈的道:“不要急,可能他只是臨時回師門了,到時候和萬仙盟一起來,正好省事了。”

【系統:呵……】

要不是看在宿主要沒了,他肯定是要譏諷幾句的,這話你自己信嗎?

方黎背負雙手,腳步沈重的回到寢殿。

三天過去。

方黎天天坐寢殿門口,簡直如同望夫石,吃飯睡覺都不香了……

我千辛萬苦把劇情走到現在,只差最後一點點了,結果主角撂挑子不幹了?這是人做的事兒嗎?

虧我還把你當兄弟,你卻丟下我一個人跑了?

方黎很生氣。

但氣完又十分無奈,說到底不能怪謝懷,誰讓自己總是改變劇情呢?

人心,不可掌控。

是他的錯。

所以這一次,他也不確定了……

不確定,謝懷會不會回來。

方黎自嘲的低笑了聲。

轉瞬又是三天過去。

方黎懶得坐殿門口等了,一切隨緣吧,他就天天在山後的海崖邊,釣魚磨煉自己的心境!

而且,這裏可是個決戰的好地方,非常符合魔尊的逼格,原書中,厭睢就是在這裏赴死的,反正也沒多少時間了,懶得挪地兒就待這好了。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黑石戟就插在身側,寒風鼓動衣袍,獵獵作響,肅殺氛圍到位極了……

你看,我可什麽都準備好了,你怎麽還不回來?

系統一直默默的陪著宿主。

雖然之前和宿主也有過不和,但一路磕磕絆絆相處下來,臨到分別,也有點感情了,人死如燈滅,便什麽都不知道了,系統決定說點兒好聽的。

【系統:你放心,任務要是沒完成就罷了,若是萬一完成了,我一定幫你挑個好身體。】

通常來說,宿主們都很在意自己死後重生的身體,死遁前都會和它們一再確認才放心,有的宿主還會對新身體的年齡、性別、樣貌、天賦等等有要求……

【系統:你對新身體有什麽要求嗎?只要不過分的,我都可以滿足。】

方黎:“性別男。”

【系統:……就這?】

方黎懶洋洋一撩眼皮,嗯了聲:“其他的你看著辦吧。”

【系統:……】

系統忽然有點迷茫,難道宿主已經自暴自棄,所以連這都不在意了?

它不由回想起和宿主初見的時候,宿主就是這副對什麽都淡漠無謂的樣子,當時自己還很擔心,怕宿主不願意好好做任務,時常嘮叨,但後來……不知從何時開始,宿主開始很認真很用心的做任務,自己漸漸也就不說什麽了。

我以為你變了,難道這只是我的錯覺嗎?

若是不在乎,又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你其實可以隨便崩掉劇情的。

眼看宿主不再說話,系統也沈默下來,它不知還可以說什麽。

方黎坐在海崖邊的石頭上,低斂雙目,指尖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一枚白色石符,正是當初和謝懷去百花洲,用三塊靈石買的同心符,從夢境中出來後,為了膈應謝懷一直帶在身上,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什麽作用……

回想和謝懷一路走來。

雖然立場不同,但竟意外的順利走下來,謝懷果然如他開始所想,是個很好的同事,很好的合作夥伴……

他們也算是患難之交了吧?

方黎想到這裏,不由得笑了笑。

山下遙遙傳來兵戈相交之聲,萬仙盟這麽快就打來了啊……連個來報信的人都沒有……

厭睢走到今日,身邊除了一個烏衣寐,終究是孤家寡人啊……

也許謝懷不會來了。

也是。

反正一個自己要尋死的魔頭,根本不需要他來殺,謝懷怎可能做這般多此一舉,又不光明磊落的事情呢?

所以他現在走了,似乎也可以理解。

方黎輕輕嘆了口氣。

他慢慢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

他看到一個白衣身影,由遠及近,出現在他眼前。

方黎慢慢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前方。

謝懷竟然回來了。

他從未有如此刻,這麽期待一個人,出現在他面前……

方黎的手微微顫抖了下。

看來自己,也並不如表面看來這麽平靜啊……

不過隨著謝懷走近了,方黎頓時皺起眉,謝懷一手提著劍,白衣上有著斑駁血跡,還有不少灼燒的痕跡,看起來十分的狼狽……

就連當初雲間闕被困的那一次,都遠不如這次狼狽。

謝懷到底去哪了,做什麽了?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方黎嘴唇動了動,想要詢問,但話到舌尖,最後又咽了下去。

最後,方黎只是輕輕說了聲:“你回來了。”

謝懷雙目炙熱的看著眼前人。

幸好,你還在。

幸好,來得及。

我已取回了九瓣蓮。

你不會死的。

眼看萬仙盟就要打上來了,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裏。

謝懷啞聲開口:“我有話要和你說,我們先離開。”

方黎卻站在那裏沒動,他輕輕的笑了聲:“你知道,若我今日和你走了,世人會如何議論你嗎?”

謝懷眼神一沈,薄唇抿緊。

他自然知道,但他不在乎世人議論,他只要這人好好的,哪怕前路荊棘,他也會陪他一起走……

方黎看著這樣的謝懷,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自己的所作所為,到底還是改變了很多事,有些在他意料之中,有些在他意料之外。

他沒有想到的是,謝懷願意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為什麽?

你也把我當朋友了麽?

還是因為心存憐憫,憐憫我這必死之人,不願看我死在這裏?

方黎低低的笑了笑。

不過,理由如今已不重要了。

我不能同你走。

若是今日我和你走了,可就坐實了外面的傳言,日後人人都要說,玉儀君是心甘情願入魔,和他這魔頭同流合汙,而謝懷百口莫辯,從此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這條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無法回頭。

方黎決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不能讓謝懷成為下一個厭睢。

萬劫不覆的人有厭睢一個就夠了,而謝懷,生來該是光風霽月的君子,是世人仰慕的正道天驕,而不是個一輩子只能活在陰暗中,永生永世都要沈淪無間地獄的魔頭。

厭睢都不舍得謝懷落到那個地步,最後選擇用他的性命成全了謝懷,自己又怎麽舍得?

你知道嗎?我從來都不後悔改變劇情。

我很慶幸那些黑暗痛苦的一切,根本不曾發生在你身上。

而只要過了今日,一切就都會重回正軌。

你還是那個世人敬仰的玉儀君。

而我,只是又一個死於玉儀君劍下的,魔頭而已。

方黎對著謝懷露出笑容,事到如今,他總算可以說句真心話了,他輕輕揚起唇角,眉眼是淺淺笑意:“我很高興,這段時間有你陪在我身邊。”

這個世界對他而言,是陌生的、冰冷的。

但身邊這個人,卻是滾燙的、活生生的。

他那麽的生動、真實、完美,讓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裏,一點都不無聊孤單。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開始認真的做任務、走劇情……

方黎看著謝懷。

因為你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值得存在下去。

所以,為了讓你和這個世界能一直存在,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完成任務。

誰也不會消失的。

謝懷看著方黎的表情,不知為何,心中驀地升起強烈的不安,身後喊殺聲已近在咫尺,沒有時間了……

無論你還有什麽話,我們離開這裏再說。

謝懷神色一凜,伸手就要去拉方黎——

他這樣想著——

但是揮出的卻是執劍的右手,一劍刺穿了眼前人的胸膛。

謝懷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

這,真的是他的手嗎?

為何會這樣?

他分明……只是想要拉住這個人,帶他離開這裏而已……

謝懷的身軀在顫栗,他想要抽回手,但是動不了手,他想要說話,但是張不開嘴,他就像是一個牽線木偶,被禁錮在一個軀殼裏。

鮮血浸濕了方黎的黑袍,但眼前人卻露出一抹狡黠笑意,那蒼白的面容之上,是他熟悉的得意之色。

謝懷目眥欲裂。

情、蠱。

這就是方黎為自己留下的底牌。

方黎下了情蠱,卻從來不用情蠱控制謝懷,就是不想讓謝懷有所警惕,因為像謝懷這樣的人,不會給別人控制他第二次的機會,所以……機會只有一次。

必須出其不意。

謝懷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唯獨那雙眼,一片血紅,猙獰如鬼,他的身體裏,每一條經脈都在痛苦悲鳴,每一根血管都在震顫欲裂,鮮血順著眼角流下來……

方黎知道謝懷就要擺脫控制了……

他歉意的看了謝懷一眼。

從此以後,你還是那個一生除魔衛道、光風霽月的玉儀君。

能死在你的手裏,是厭睢之幸運,亦是我之幸運。

我成全你一世清名,你成全我死得其所。

不過我不希望死後,厭睢屍體還被人淩辱糟蹋,所以,只能在這裏和你告別了。

方黎往後退了一步。

長劍從胸口抽離。

他的身軀在墜落,罡風鼓起衣袍,方黎擡頭,對謝懷笑了下。

很高興認識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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