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夜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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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在進行,半點不差!

“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你想要在什麽時候放出消息?”人聲鼎沸的三越站前廣場,手機另一端的人努力扯著喉嚨拉高聲量。

“就在那場宴會結束之後。”手機的主人在簡短回覆後結束通話,他擡起頭觀看電視墻的即時新聞,嘴上泛起邪笑。

他的笑意,是來自於對未來某天電視新聞商業頭條的期待,一個從高處跌下的男人在知道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鬥倒這個男人的三個兒子,只不過是所有樂章的前奏曲罷了。

然而,這份期待的笑意很快斂住,他那雙猛蛇般犀利的眼轉而凝視朝他走來的年輕女孩。

“先生,對不起,我急著跟男朋友聯絡,可是身上手機跟錢包都忘了帶,你的手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馬上還!”

他沒有馬上答應,而是上下打量了女孩一回,那張稱得上精致漂亮的臉蛋渲著一層不尋常的紅暈。

“先生,你不肯借嗎?”女孩水汪汪的大眼滿是哀求。”我以為你會很熱心助人,才跟你開口的!”

“快點還吧!”他還是答應了她,只將兩道目光緊鎖住她跑到一旁又跑回來的全數行動上。

“真討厭!他已經出門了!”女孩嗲聲嗲氣地嗔罵一句之後,隨即笑臉盈盈地將手機物歸原主。”不過還是謝謝你!你是個大好人!”

“好人?”他喃喃覆述她的讚美,瞇細的雙眸又回到電視墻上,思緒則飄到極遠的地方。”在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過好人嗎?”

離開了手機主人,女孩──蘇蓉蓉難掩興奮地奔進三越大樓,服務臺邊有名線條俐落,活脫像個動作片演員的男子等著她。

她湊近他的耳朵,說:”我剛才已經偷偷裝好間諜APP,你可以用自己的手機把他的通訊錄下載下來了。剛才好刺激喔!我覺得我越來越像名偵探柯南了!對不對?天磊老大?”她的臉頰就是因為這回冒險任務給刺激到發紅得一塌糊塗。

“柯南?我勸你再多活八百年吧!”莫天磊嘲諷地對她笑了笑,大手一撩,便牽著她落網的柔荑快步直往三越後門走。

蓉蓉甜甜蜜蜜地挨緊他。”那個男人對煒哥真的很危險嗎?”

“等我查清楚他的底細,就知道危不危險了?”

莫天磊的大腦正在密集運作中,他一直知道,企圖影響四維運作的力量,除了羅煒之外,還有另一只不知名的黑手,而這個操縱者太過精明,太懂得掩飾真面目,是個百分之百的狠角色,他暗地搜查許久才鎖定目標──他要蓉蓉去商借手機的男子。

要辦的事情太多,他一度把找出此人的事放下,直到羅煒來找他追查冒名簡訊的事,他才把精力重新投註在此人身上。

光找出這個人的時間就耗費太久,希望在他查清這個人真實來歷之前,這個人不會采取任何不利於羅煒的行動。

“要是你還沒查出他的底細,他就害到煒哥,那怎麽辦?”蓉蓉一語道破他的憂慮。

“怎麽辦?我會在每年的清明節到他的骨灰壇前上一柱清香,供上三牲、素果,好好地祭拜他。”

莫天磊面無表情說出這些話的酷樣,讓蓉蓉的心臟涼了半截。”你怎麽那麽殘忍?煒哥是你的好朋友耶!那……那如果今天被陷害的人換成是我,不是煒哥呢?你會怎麽辦?”

其實這回羅煒要是真的栽在那個人的手上,也未必然是件壞事,重創一回,就再爬起一回,羅煒不是個悲觀的人,他相信羅煒會懂得如何療傷止痛,也只有這個小鬼會被他的冷笑話嚇得哇哇大叫,他暗暗覺得好笑,這種情緒當然不會呈現在他黝黑的臉上。

“哦……”莫天磊看了她一眼,依然面無表情、酷酷地吐出他的回答。”比照辦理!”

“你可惡!”身旁女鞋子專櫃上陳列的高跟鞋被她隨手抓來充當武器。

要打中莫某人,再修個一千年吧!

他將鞋子擺回原位,再以冷眼回敬專櫃小姐的白眼。

“這雙鞋子太老氣,不是小鬼穿的!”

“我、才、不、是、小、鬼!”蓉蓉漲紅臉向他嚴正抗議,秋水流轉的大眼轉了幾轉,她不懷好意地挨到他的耳畔低語。

“我、是、你、的、強、力、春、藥!”

漲紅臉的馬上又多了一人,僵在原地,看著蓉蓉發出勝利者狂傲的笑聲溜出後門。

知夏失蹤了。

她結束上一次的飛行,理應在三天前回到臺灣,但她沒有回到羅韌的家。

為賢今天一整天在總經理辦公室外聽著羅韌拚命打電話詢問知夏的下落。航空公司的同事對他說,知夏在飛機上昏倒,落地後被送到醫院住了一晚,知夏清醒之後,就在當天向公司提出辭呈,她們只知道知夏晚一天回國,但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羅韌也打電話回知夏的娘家找人,知夏的父母似乎不知道羅韌傷害知夏的事,還反問羅韌,他們不是住在一起?為什麽還會打電話回去問知夏人在哪裏?

羅韌拉不下臉坦承自己對知夏的殘酷與絕情,只能支吾其詞地說,跟知夏之間有些小誤會,兩個人分開幾天,冷靜冷靜,他反省夠了,想跟知夏鄭重道歉,帶她回家。

知夏的父母跟他們的女兒一樣善良,他們還是給了羅韌一個讓他稍微安心的消息,他們說知夏回國後,每天都有打電話回家報平安,知夏的語氣跟以前一樣,並沒有不正常。

羅韌把他所知的,可以找尋知夏的聯絡人通通找過一遍之後,才想起他自己的秘書唐為賢是知夏的大學同學。

為賢頂著一張比老板更冷的臉瞪視羅韌走到她的面前,低聲下氣地把方才打的電話內容轉述一遍,問她知不知道知夏會去哪裏?

“我不知道知夏會去哪裏,其實我跟她並不熟,但是,總經理,除了沒登記結婚、沒辦過婚禮以外,你跟知夏都做了多久的夫妻了?還不知道知夏是什麽樣的為人嗎?明明知道那種話很傷人,為什麽還要說出口?”

為賢不留情面地訓了羅韌一頓,讓他接下來的大半天苦著一張臉都不說話,還要她幫忙擋掉一切洽公電話,交待她將電話直接轉給羅煒。

聽見羅韌提起羅煒,為賢的心裏也是一陣酸楚。

這幾天羅煒確實都在臺北上班,”四維之花”如願坐進副總經理辦公室。

就在送知夏去上班的那一天,回到公司之後,為賢拿著自己位子上的那一件惜別禮物發呆,聽著羅煒跟羅韌說,要請”四維之花”暫時到他的辦公室支援。

“四維之花”不忘對為賢示威,隨即假惺惺地跑來勾為賢的手,拉著她一起到副總辦公室,要她教導如何當一個稱職的副總經理秘書。

為賢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告訴”四維之花”如何對公文分門別類、如何對各個部門廠區送上來的資料標記重點,要如何辨識重要的洽公電話。

很顯然地,”四維之花”的心思並不在維賢的身上,每每聽到為賢解釋覆雜的工作內容,她馬上就用一半崇拜、一半疼惜的口吻直呼”副總好辛苦喔!真讓人心疼!”

而羅煒也總是用他一貫的輕松口吻說:”對啊!副總這位子真的好辛苦,所以才需要你過來幫忙,接下來的日子就拜托你了!”

這種打情罵俏的對話,對為賢無疑是一種折磨,尤其在這個她已經確定,她真的喜歡上羅煒的當下。

她能說什麽?

她的位子已經讓給眼前這個更年輕、更嬌媚的女人。

羅煒也不會再問她願不願意交往,因為他已經決定放手。

她能請求羅煒回心轉意嗎?

多可悲!

按耐著自怨自艾的情緒,為賢一點也不想讓”四維之花”感覺獲得勝利,她強逼自己擺出一張如釋重負的笑臉,把剛才從總經理室帶來要交由副總代行處理的一疊公文放在秘書的桌上。

“副總今天可能會更辛苦,因為這疊公文需要在今天辦完,妹妹那麽心疼副總,就麻煩一下,好好整理這些公文,好讓副總辦公更有效率。不過我今天也很忙,該教的我剛才都教你了,所以你千萬別找我求救,我恐怕沒空幫你。”

羅煒桌上的電話適時響起,為賢看著一臉錯愕的”四維之花”,嘴巴笑得更開。”趕快接電話!”

這幾天只要聽到”羅煒”兩個字,為賢心裏就是這麽酸楚的感覺,所以她盡量逃避與羅煒之間可能會有的一切接觸。

“四維之花”去當羅煒的秘書也好,即使跟副總辦公室有公務洽詢,她只要打電話給”四維之花”就好。

只不過,她還是偶而會在茶水間或走廊上碰到羅煒,而他的身邊,除了”四維之花”以外,也總是會聚集幾個對他春心蕩漾、猛獻殷勤的女同事,這樣的情景,總是讓她立刻轉頭,落荒而逃。

知夏的失蹤,讓她不得不找上羅煒,因為他曾經提過有個當偵探的朋友。

不想讓”四維之花”知道,她傳了一個私訊給羅煒,說了知夏失聯的事,問他可不可以請那位當偵探的朋友幫忙。

訊息的對話框裏,羅煒已讀,只簡單回了她一句”好”。

羅煒真的放手,不理她了。

這樣的念頭,讓她難過得直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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