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玟妤有自己的底線。

讓秦心羽和江茗歡一起睡？想都不要想。

她臉色沈沈, 雙眸被郁色浸濕，周身泛出一陣凜人寒意，光只是看著那雙眼睛, 就能猜到她此時的心情, 必定是差到了極點。

房間明明開了暖氣，但空氣中卻始終被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冷氣包圍。

江茗歡依舊站在原地，面上還含著微微淺笑，黑曜石般的雙瞳在燈光照耀下泛出一道動人的光芒，足夠誘惑，卻也足夠冰冷。

兩人的目光中在半空中碰撞, 氣氛瞬間更加尷尬。

秦心羽夾在中間，左右各看一眼, 最後還是屈服在表姐的冷冽面孔之下，主動搖了搖頭, 拒絕了留下來的提議，

“…算了，我還是住酒店吧。”

葉玟妤聽到這句話, 面上的冷色總算消散不少。

她沒有說話，順手打開門，也不給小侄女再挽留的機會, 就直接帶著表妹走出屋子。

直到兩人離開，江茗歡才別開頭, 自欺欺人似的掩下眸光中的痛苦之色。

房間的燈, 太亮了。

每一縷亮光都照在她心尖上, 將她這兩年來受的折磨，以及那份錯誤又卑微的愛，通通映了出來。

這一刻, 她就像沙漠中被烈日灼燒的鴕鳥，只想將腦袋埋進沙子裏，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偌大的地方，卻偏偏生出一股逼仄感，讓她喘不過氣，也逃不得。

太難過了。

江茗歡立在原地，眼眶泛出些微紅潤，半天過後，才伸出一只手，在眼角輕輕撚了撚。

水氣在指尖的肌膚漂浮，帶來一絲微弱的苦澀。

失望，失望葉玟妤會這樣對自己。

江茗歡深吸口氣，不敢再去想那些照片，好半天後，心情才平覆了些許。

她關掉客廳的燈，走進自己的房間，而後將房門鎖上，沈默的躺進了被子裏。

葉玟妤回來的時候，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看到。

她心裏沒由來的一慌，居然有些害怕江茗歡鬧脾氣離家出走。

客廳的燈雖然被關了，但暖氣卻還開著。

小侄女應該是回了自己房間。

葉玟妤將外套脫下，換好拖鞋，才慢慢從玄關來到了客房門口。

她擡起手，指尖幾乎要碰上房門，卻還是沒有勇氣敲下去。

小侄女生氣了，可她卻不知道原因，就算想道歉，也不知道該為什麽事道歉。

她面上糾結為難，五指微微彎曲，停留在門把上側許久，還是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難得的無措不安，像一陣突如其來的巨浪，瞬間，就將她卷入困疚的浪潮。

正是躊躇時刻，房間的門正好被打開。

女人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江茗歡懶懶擡眼，連看也不想再看眼前的人一眼。

她推開門，一張白皙小臉上寫滿疲倦，說話聲音冷冷清清，像裹著冰塊的糖，明明很誘人，卻又讓人不敢靠近，

“讓開。”

冷漠又疏離的語氣，如同一把無形的刀刃，在葉玟妤心口輕輕劃了一下。

她雙唇緊抿，目光微微低垂，落在頰側的卷發遮住半張臉，讓人看不清面上真正表情。

房間裏的燈也是關著的，偌大的屋子，除了陽臺上灑進的一點月色，再也沒有別的光亮。

葉玟妤沒有動，也沒有讓。

房門敞著，江茗歡的手搭在門把上，修長纖瘦的身體攔在門口，絲毫沒有退讓的打算。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在原地。

屋子裏漂浮著一股若隱若現的冷意。

時間靜靜流逝，直到那冷意快要凝成水，從空氣中慢慢滲出，葉玟妤才動了動唇，輕輕開口，

“江茗歡，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

終究還是她先低頭。

越是冷漠，就越是深情。

承認自己對小侄女的愛後，葉玟妤毫不吝嗇將對方捧在心尖上疼愛。

“如果我哪裏惹你生氣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那麽溫柔的聲音，像風又像雨，順著冷氣，透過肌膚，只呼吸的功夫，就鉆進了江茗歡的心裏。

她輕喘口氣，又想起那些照片，眉眼中片刻的松動緩和，再次被冷漠替代。

被拋棄、被欺騙，不是什麽容易釋懷的事。

氣氛愈發沈悶。

她擡眼看向身前的女人，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連臉上的表情，也全被痛苦占據。

無法原諒，被喜歡的人那樣對待。

或許是這雙杏眼中的苦楚太過濃重，葉玟妤也發現了小侄女的不對勁。

她抿抿唇，垂在身側的右手動了動，試探著往前伸了伸，只不過還沒有碰到女孩的衣角，就被輕輕躲了過去。

五指微曲，懸在半空中，尷尬又顯眼。

葉玟妤指尖顫了顫，半天後才沈默著將手收回。

一生之中，她從未經歷過像現在這樣難熬的時刻。

眼瞼微垂，斂去所有的難過和失落，直到胸口的酸澀被掩埋，才故作鎮定的輕輕出聲，

“為什麽？”

江茗歡聽出這聲音裏的悲傷，心臟竟然也跟著緊緊揪了揪，她別開頭，不敢再去看那張漂亮又悲傷的臉。

好半天過去，才終於鼓起勇氣，從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

“葉玟妤，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麽要離開晉市嗎？”

“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而是因為，我的喜歡給你帶來了困擾。”

“這兩年來，我總是會很內疚，所以就算你兩年沒有聯系過我，我也沒有真的生你的氣。”

“這兩年來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從來都沒有真正開心過…”

“我以為你跟我一樣，可事實卻是，在我痛苦的時候，你卻一直透過別人窺視我的生活。”

“你怎麽能這麽做？憑什麽啊！”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巨錘，在江茗歡心上狠狠敲下。

說到最後，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她想問問葉玟妤，自己在她心裏，是不是真的一文不值，否則她怎麽能看著自己痛苦難過，卻沒有一點反應呢？

但凡她對自己有那麽一點點心疼，都不能像個素不相識的旁觀者一樣，那麽冷漠的窺探自己的生活。

想到這裏，江茗歡委屈又難過，懸在眼眶裏的淚珠兒終於忍不住，一顆接一顆的滾了下來。

即便是兩年前告白被拒絕，心臟也沒有現在這樣疼。

明明是哭著，她卻絲毫沒有察覺，連眼淚都忘了擦，就顫著聲音再次開口，

“你從來都沒有心疼過我——”

帶著哭腔的委屈質問，猶如一道平底驚雷，轟的一聲，就在葉玟妤耳邊炸開。

她怎麽也沒想到，江茗歡是在為這件事生氣。

當年的事，是她做的不對，她那時候固執的以為自己能控制好那份不該出現的愛，所以才強硬的將人從身邊推開，甚至於兩年都沒有主動聯系對方。

活了兩輩子，第一次喜歡人，她哪裏知道，愛情的魅力，竟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大呢？

葉玟妤看著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孩，心臟像被捏住了一般，又疼又緊，連呼吸都喘不過氣。

她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畢竟當年的事，確實是她錯了。

耳邊嗚咽聲漸起，像是深夜中孤獨落單的小獸獨自舔舐傷口，聽的人愈發難受。

葉玟妤聽著這低泣聲，眼睛竟也泛出一些紅意。

眼淚面前，所有的解釋都那麽蒼白無力。

她抿抿唇，伸手握住門把上那只白皙軟嫩的手，而後跨步向前，不管女孩如何掙紮，直接將人抱進了懷裏。

溫柔強勢的動作，裏面藏著無人知曉的愛意——

以及，一顆後悔不疊的心。

女人的懷抱很溫暖，讓人忍不住留戀。

江茗歡心裏難受，忍不住用力掙了掙，妄圖從這懷抱中逃離。

只可惜掙紮半天，還是沒有掙開，兩個人，反倒抱的更緊了。

葉玟妤感受到懷裏人的抗拒，胸口湧出一股苦澀，長臂微伸，圈住一道軟軟的細腰。

親密又暧昧的動作。

這一次，她不再隱藏任何想要靠近、觸碰江茗歡的想法，紅唇輕啟，終於說出了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隱秘愛戀——

“我怎麽會不心疼你？”

“兩年前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在暗處偷窺你的生活，卻什麽都不跟你說。”

“這樣做，太不公平，我理解你為什麽要生氣，我也向你道歉。”

“至於你原不原諒，我都會接受。”

女人清冷溫柔的聲音在空氣中慢慢響起，如同世間最優美的樂章，不需要任何的催化劑，就瞬間讓江茗歡安靜了下來。

她擡起頭，紅著眼睛看著眼前的漂亮女人，眼裏又浮出一陣濕潤，光是聽著葉玟妤的聲音，她就委屈的直想掉眼淚。

不管她們兩個人之間有沒有愛情存在，即便真的只是單純的親人關系，她也無法接受葉玟妤將自己推開後，卻又透過另外的人，在暗地裏窺視自己的生活。

畢竟還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在喜歡的人面前永遠都學不會掩飾情緒。

所有傷心難過的情緒，全都寫在了臉上。

葉玟妤將那委屈表情看在眼裏，忍不住開始心疼，她伸出一只手，停在小侄女的臉上，指尖微微動了動，就將那張白皙臉龐上的淚珠給撚去。

而後，指尖松開，掌心貼在被淚水打濕的肌膚上，帶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江茗歡的淚水不知何時停止，或許是因為葉玟妤的動作太過溫柔，一時間，她甚至忘記做出拒絕的動作，居然任由對方的指尖在自己臉頰上游走。

從額頭，到眼角，再從鼻尖，到嘴唇…這一次，她沒有錯過女人眼裏的情緒。

那是一種名為深情的東西。

江茗歡以為自己看錯，身體輕輕顫了顫，隨即伸出手，一臉驚詫的從女人懷裏掙紮出來。

身後就是墻，她無路可退。

女人被人推開，面色卻依舊溫柔，擡步慢慢逼近角落，重新將人抱進了懷裏。

江茗歡一動也不敢動，心臟跳的飛快。

哭過之後，思緒比平時更加清醒敏感——

她睜了睜一雙通紅的眼睛，總覺得今晚的葉玟妤和平時不同。

正是茫然無措的時候，耳邊又響起一道溫柔低沈的女聲，說出的話，叫她連呼吸都瞬間停住——

“江茗歡，你還喜歡我嗎？”

“如果喜歡，我們就在一起吧。”

“如果不喜歡——

那這次，換我來追你，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江(冷漠):那你追吧，追到算我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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