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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劍道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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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寒峰千裏之外,平湖城。

距離上次薛思踏入此地,已有兩月有餘,再過幾日,便是冬至,劍道大會正式開始的日子。

剛入城中,薛聞笛便覺著這地方有點熟悉,問了薛思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墳墓離這兒不遠,三十裏開外的密林裏。薛思甚至開玩笑問他,要不要故地重游,薛聞笛苦著臉直搖頭,說是容易傷心,但轉眼見著外邊賣糕點,又完全看不出難過的樣子。

幾人一道入了會場定好的客棧內,剛進去,就迎來了數道探究的目光。

“那就是長寧劍派?長得真可以啊,個頂個的俊!”

“中看不中用罷了,上次敗給蔚然峰,這回不知道要做誰的手下敗將。”

“那白衣服的就是他們掌門?怎麽戴著個紗帽?”

“哎,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據說這位掌門年輕有為,最是神秘,不戴個帽子擋擋臉,怎麽突顯神秘感呢?”

這話說得極有針對性,幾個聽慣了流言蜚語的都忍不住竊笑。

薛聞笛耳力很好,這些竊竊私談他自然都聽了去,便小聲問著:“師父,需要我清理一下嗎?”

“不必。”

薛思一手搭住了他的手腕,雖說薛聞笛不是魯莽之輩,但這個動作多少帶了些安撫之意,對方了然,不再言語。

幾人各自回房整頓,兩人一間,按排名往下數,合情合理。

曹若愚動作最快,收拾好之後就挨個兒敲了師父師兄的房門,說是要出去轉轉,問兄弟們去不去。薛思不喜熱鬧,沒有要去的意思,施未嫌路上顛簸,要躺著睡覺,傅及說要養精蓄銳,而張何打算吃點東西。

一圈問下來,只有剛剛歸山,還未經歷過劍道大會的薛聞笛對外出逛逛有點興趣。

“師父,我晚飯之前一定回來。”

他和薛思說著話,對方點了點頭,從腰上解下自己的配囊,交給了他。

薛聞笛一掂量,還不少,有點遲疑,但更多的是高興:“師父,這些都給我?”

“嗯。”

“隨便花?”

薛思輕笑:“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吧。”

薛聞笛心頭一熱,脫口而出:“師父你真好,我——”

“大師兄你好沒好啊?我等得黃花菜都涼了!”

曹若愚在外頭嚷嚷著,薛聞笛笑了笑,輕聲道:“我去去就回。”

言罷,他便轉身跑出了屋:“知道了知道了,我這不來了嗎?”

“你手裏是什麽啊?哇——這不是嗚嗚!”

曹若愚估計是被捂著嘴拖下去的,薛思抿了抿唇,但笑不語。

平湖城建城歷史不算太久,但地理位置特殊,在那場正邪之戰中更是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哪怕到了現在,也能在石磚瓦礫中找到十年前留下的戰鬥痕跡。故而此地並不富庶,加上劍道大會在即,城中多是江湖人士,魚龍混雜,薛聞笛和曹若愚這般相貌的走在路上,難免招人側目。

但是曹若愚一心惦記著那些稀奇的小玩意兒,並不理會;薛聞笛隨意掃了兩眼,就看到了家家戶戶屋檐上都掛著一串靛青色絳穗,尾端系著一枚八角方形銀鈴。

那是臨淵孫氏的傳音佳器,也是守護法器。

絳穗不斷,鈴聲不絕,百裏辟邪除祟,千裏可傳佳音。

薛聞笛忽然回憶起過去與故人並肩作戰的日子,不知他的那些好友此刻是否安康。

“大師兄,這邊!”

曹若愚在街角朝他揮了揮手,冬至的陽光不算熱烈,但年輕人是熱烈的,是一團火,是不滅的星。

薛聞笛此前未對除魔衛道有太多深刻的感知,只當是需拼死擔起的責任,此情此景下卻頗有些欣慰和慨嘆。

他走上前去,問道:“怎麽了?”

“借我點錢,可以嗎?回頭我再還你。”

曹若愚笑嘻嘻的,指著路邊攤上一個古舊八卦羅盤,“就這個。”

薛聞笛看了一眼,不過是劣質偽品,搖了搖頭:“這東西不好,你若占星蔔卦之術對感興趣,回頭大師兄送你個頂好的真品。”

“這位小哥,我這羅盤可是十年前正邪之戰留下的寶貝,可是當年孫氏大族長用過的,你怎麽能說它不好?”

幹瘦的攤主不滿他的砸場子行為,吹胡子瞪眼,薛聞笛瞥了他一眼:“孫氏大族長?就是那位以身殉道的孫雪華孫族長嗎?”

“自然是他!”

“孫族長最擅長的,乃是以殺止殺的降魔之法,要論蔔卦,還是顧青顧長老技高一籌。”

攤主明顯噎了一下,原本就因瘦削而凸起的眼珠就更是快掉出來似的:“顧青長老早在孫族長去世後離開了臨淵,孫氏找了她十年都未見人影,你如今提起她,小心被逮了去問話!”

薛聞笛蹙眉,顧青離了臨淵?她當年可是孫雪華的左膀右臂,難道是孫雪華死後,孫氏內部發生了什麽重大變故?聯想之前師弟們曾提起的孫氏與永安劍派的關系,薛聞笛隱約覺得,他死去的這十年,一定暗流湧動。

如此,他便笑了笑:“多謝您提點,晚輩初來乍到,對臨淵的了解只停留在過去,還不知這些內情,下次不敢亂說了。”

攤主見他態度也挺好,冷哼了一聲:“罷了,不與你計較。”

薛聞笛從錦囊裏取出些許碎銀,塞到他手上:“這羅盤我們買下了,還望您莫怪。”

攤主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又還回去一半的銀錢,低聲說道:“小夥子,你是個聰明人。瞧見這城裏掛著的傳音鈴沒有?說話註意點!別到時候怎麽被抓的都不知道!”

“謝謝您。”

薛聞笛不再多言,攤主又道:“今兒我就當沒聽見你們說的話。瞧你們的打扮,應該是來參加劍道大會的吧?”

“沒有,只是來湊個熱鬧,還沒能上去臺面。”

薛聞笛不動聲色地套著話,“聽說這回臨淵孫氏也會派人來,不知是真的假的。”

“應當會派掌劍大弟子來,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仙家的事,哪是我們這等凡人能揣測的?”攤主拿起那羅盤,塞給了薛聞笛,“走吧走吧,既然買了東西,趕緊走,別打擾我做下一筆生意。”

“好。”

薛聞笛頷首,領著曹若愚回去了。

“大師兄,我們不再逛逛嗎?”

曹若愚不大理解,薛聞笛輕聲對他說:“今天暫時到這兒,晚上大師兄再告訴你具體緣由。”

“哦哦,好。”

曹若愚也沒有多問,便和他一道回去了。

等到了客棧,薛聞笛抱著羅盤進了房間,只說晚上會送給他,曹若愚點點頭,就回自己那間房了。

“你怎麽抱著個破銅爛鐵回來?”

薛思還有些奇怪,他知道曹若愚也許會上當受騙,但薛聞笛不至於連這點小把戲都看不穿。

對方只是問道:“師父,有清水嗎?”

“有。”

薛思了然。

他取出自己的白玉瓶,灑了些在那羅盤上,薛聞笛一抹,兩三點水滴飛入檐下銀鈴中,那小東西頓時啞了聲。

“一盞茶。”

薛思手指一勾,朱窗閉鎖,“過了這個時間,孫氏就會發現異常。”

薛聞笛目光灼灼:“師父,這辟邪傳音鈴也許在監視我們。”

“此話怎講呢?”

薛聞笛便將今天在街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他,末了,問道:“師父,這十年間,你可知道臨淵發生了什麽嗎?顧青怎麽會離開呢?”

“這十年我一直在找你,對臨淵並未留意。”

薛思註視著一臉焦慮的徒弟,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你是有很重要的人在臨淵?顧青嗎?”

“顧長老曾經給我蔔過卦,算是對我有救命之恩,她的幾個弟子與我私交甚好,所以才很擔憂。不知顧長老離開時,有沒有帶他們一起走。”

薛聞笛微嘆,“最小的才十四歲,那會兒老跟著我後邊薛大哥薛大哥地吵我。”

薛思莞爾:“師父知道了,師父會幫你的,你不要太擔心。”

薛聞笛搖搖頭:“我最擔心的,還是臨淵變故,整個孫氏好像都變了樣似的,不是我從前認知裏那個正氣浩然的孫氏了。”

“一支擎天,難有掣肘,臨淵走到今天,也許是某種必然吧。”

薛思不知是在寬慰他,還是另有深意,神情難明。

薛聞笛看向他,垂下眼簾:“師父,是我不好,中了圈套,否則你也不至於出谷尋我。這仙道之內,我鎖春谷必定與臨淵平分秋色。”

“你若不在,這鎖春谷無人繼承,遲早要沒落的。”

薛思停頓片刻,走上前,輕聲道,“所以你的安危,是師父必須要考慮的事情,以後不要再提是你不好了,師父——”

他似乎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說出了口:“我也會傷心的。”

薛聞笛怔了怔,一時間感動、苦澀、赧然等等諸多情緒交織,覆雜難忍,甚至讓他蠢蠢欲動。

“師父,我——”

“大師兄!師父!吃飯了!”

還是曹若愚那個大嗓門,薛聞笛苦笑不得:“那先吃飯吧,師父。”

“好。”

薛思沒有追問他想說什麽,順勢就應下了,薛聞笛則是想,改天一定要找曹師弟好好談談。

他撤下法術,將一切恢覆原樣,便帶上那個羅盤,一道與薛思下樓了。

是夜,幾人還窩在傅及那個房間,聽對方侃侃而談具體戰術,整張紙上都是他畫出來的形態各異的火柴人。

薛聞笛眼看著他在其中一個上面點了紅點,終於忍不住笑了:“這是什麽?他很厲害?”

“這是永安劍派大弟子喬莘,去年就是他贏了我。”

傅及言辭誠懇,沒有半分不自在,薛聞笛來了興趣:“贏了你?那他也不錯。”

“劍道大會是五局三勝制,按門中排行依次輪流上場。”

傅及解釋著,“永安劍派五人,我們五人,那時候大師兄你不在,所以師父是代你上場,可是師父自動棄權,所以那一局我們輸了。”

“第二局是我對喬莘,他確實厲害,我輸了他半招。”

“然後呢?”

薛聞笛看向施未,對方懶懶地打了個呵欠:“第三局是我,老實說,永安劍派除了喬莘,基本上都是草包,我十招之內就贏了他。”

“我也贏了。”

曹若愚附和著,“但是我下來以後,師父說小師弟不用上場,我們放棄了最後一局。”

“因為上次的寶劍是垃圾?”

薛聞笛追問,曹若愚點點頭:“是啊,師父就是這麽說的,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薛聞笛若有所思:“那今年,就是我對喬莘?”

“劍道大會今年改了規則,抽簽決定,不再按照排名來。”傅及嘆氣,“我還挺想和喬莘再比一場,不知能不能再碰到。”

“私底下以武會友也不行嗎?”

薛聞笛有些好奇,傅及搖搖頭:“上次過後,我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對方拒絕了。”

“原來是這樣。”

薛聞笛沈吟片刻,“既然會不到這個友,那就找別人,劍道大會這麽熱鬧,總該能遇到些個志同道合之人。”

施未瞇著眼,直接潑了一盆冷水過來:“劍道大會上,除了喬莘,我估計沒有人能打得過二師兄了。當然,大師兄你全都排除在外。”

薛聞笛笑了笑:“總會有的,不要灰心。”

“那今天就到這兒,先睡吧,後天就開場了,咱們可不能黑著眼圈去。”

傅及話音剛落,施未倒頭就睡,曹若愚笑他:“三師兄,你能不能給二師兄一點面子?”

“不給,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打擾老子睡覺!”

施未翻身朝裏,只留給他們一個淩亂的後腦勺。

幾人各自回房。

薛聞笛將清洗過的羅盤交給曹若愚,囑咐他今日之事莫要伸張,對方應下,卻也不解:“大師兄,這羅盤是暗藏玄機嗎?”

“不是羅盤的問題,是孫氏有問題。”薛聞笛指了指房頂,一個仙道世家,已有只手遮天,翻雲覆雨的強橫之勢,多少令人擔憂。

曹若愚也是機靈的,只道:“那大師兄,等回了歲寒峰,你在教教我五行八卦之類的吧。”

“好,一定。”

薛聞笛這才與他分別。

等進了屋,薛聞笛發現薛思已經睡了,就脫了衣服,輕手輕腳地爬上自己的床,準備也去夢會周公。

不知是不是初來乍到,睡不習慣,薛聞笛做了一晚上的夢。

他一會兒夢到自己初到臨淵,結識了新的朋友,一會兒又夢到他從萬丈懸崖上跳下,九死一生,一會兒又夢到他身死燈滅,親友離散,無枝可依。

薛聞笛突然睜開眼,夜色深沈,明月無聲。

他悄然下了床,走到薛思床邊,蹲在地上,額頭抵在對方枕邊,不敢亂動。

夢境過於真實,原本已經遺忘的痛苦再次淹沒了他。

身上疼,心也痛。

薛聞笛捂住心口,那道被利器貫穿的傷口早已愈合,也本不該再有疼痛,但此刻,他還是難受,心底仿佛有上萬只蟻蟲在啃食他的血肉,令他悶痛不已。

“睡不著嗎?”

薛思清越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薛聞笛僵了一下,沒有立即回話。

薛思側了個身,正對著他:“怎麽不說話呢?”

薛聞笛支吾著:“腿蹲麻了。”

“蹲麻了也會妨礙你說話?”薛思失笑,“所以是怎麽了呢?”

薛聞笛擡起臉,月色本就朦朧,心悅之人又近在咫尺,好像再近一點,就能親到那微涼的薄唇。

薛聞笛紅著臉:“做噩夢了。”

“做噩夢了?”

薛思的氣息若有似無地繞在他耳側,薛聞笛腦子裏的那根弦就斷了:“師父,做噩夢了,睡不好,可以和你挨著睡嗎?”

薛思沈默不言。

薛聞笛頓了頓,咬了咬床沿,又道:“分被窩睡,也不行嗎?”

薛思輕聲哄道:“出門在外,不比在歲寒峰,所以才會和你分床睡。”

“我知道,我能理解。”

薛聞笛又將臉埋了下去,薛思從被窩裏伸出手,摸摸他的頭:“你明天記得早點起,別被人發現了。”

說著,他就掀開了被子一角,“上來吧。”

薛聞笛欣喜不已,話都不說了,直接鉆了進去。

“師父,我明天再跟你講我在臨淵時候的事情。”

他趴在對方耳邊小聲嘀咕著,“先前在歲寒峰,我都忘記和你說了。”

“好。”

薛思睡姿很端正,但也有些倦意,“快睡吧。”

“嗯。”

薛聞笛再次閉上眼,這回,他總算沒有再做噩夢。

兩日即過,劍道大會正式開始。

平湖城內最高處,是一座觀武臺。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東西了,正邪之戰時損壞嚴重,但經過十年修繕,還算過得去。

各家各派早早入場,雖然對外宣稱百花齊放,但議論的中心依然是歲寒峰與蔚然峰,今年究竟是哪家獨占鰲頭,地下賭/場甚至開了賭註。目前雙方持平,暫時看不出押誰的多。

薛思領著幾個徒弟入場時,碰巧蔚然峰也在,薛聞笛這才看清師弟們口中的“對手”是個什麽樣。

蔚然峰皆是黃衣,遠遠望去,如同陽光下金燦燦的玉米,怪奇特的。

薛聞笛難以認同,曹若愚在他後邊小聲說著:“他們掌門姓黃,所以門下弟子都穿黃衣服。”

“那個三十出頭,一縷小胡子的就是他們掌門?”

薛聞笛雖說一個都不認識,但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蔚然峰那群人和師弟們差不多大,只有站最前邊的那個年紀大些,應當就是掌門了。

“不,蔚然峰黃掌門不在這兒,那是他小徒弟。”

曹若愚想到這個就偷笑,“聽說本來是大徒弟的,但實在太不爭氣,硬生生被按下了排名。”

薛聞笛就好奇了:“那,黃掌門是哪個?”

“估計在和臨淵的人打交道,沒空來。”

曹若愚左顧右盼,薛思卻道:“我們在左邊,不要亂看了。”

“是,師父。”

曹若愚應聲,但發現只有自己在東張西望,就規規矩矩地往薛聞笛身後縮了縮。

說曹操,曹操到。

沒等他們到左邊營帳,蔚然峰的黃掌門就來了。

他見到薛思,張開雙臂,熱情洋溢地要來一個大擁抱,被薛思躲開了。

薛聞笛頓時提緊了心。

“薛掌門這就見外了不是?咱們好說也是同修,這天下劍道,還得你我二人共同努力才是。”

黃秋鳴笑著,雖說模樣看著很年輕,和薛思是一輩人,但這個笑容落在薛聞笛眼裏,怎麽看怎麽不爽,甚至還覺得有些猥瑣。

薛思不急不緩地回答道:“我與黃掌門從來不同路,您多慮了。”

黃秋鳴被這麽一拒,也不惱,依然笑著以示自己胸襟開闊。但薛思並不想理他,轉身要走,黃秋鳴這才看見後邊的薛聞笛,心下詫異:“薛掌門,這是你新收的徒弟?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龍鳳啊!怎麽不先帶來我見見,反而藏著掖著到現在才帶來呢?”

薛思聞言,靜靜地轉過身,突然擡腳狠狠一踹,竟是直接將人踹出去一丈遠。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薛思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鞋,轉而吩咐薛聞笛:“鞋子臟了,你去幫師父取一雙新的來,就在客棧裏,好嗎?”

對方眨了眨眼,這才回過神:“嗯,我快去快回。”

“好。”

薛思眼見著他跑出會場,才冷冷地看了眼被弟子們扶起來的黃秋鳴。對方毫無防備,好在也算修煉有術,並未有大礙。

他怒瞪薛思:“你這是何意?我誇你徒弟你還聽不得了?”

“你最好,不要去看他。下次,就不是踹你這麽簡單了。”

薛思淡淡地說完這句話,拂袖而去。黃秋鳴氣不過,可這眾目睽睽之下,他並不是薛思對手,再糾纏下去,有害無利。

於是,他只好硬生生忍下這口惡氣,大喊一聲:“薛掌門,咱們擂臺上再分勝負!”

薛思未做回應。

傅及他們幾個也被師父的舉動嚇了一跳,但互相對視幾眼之後,竟默契地選擇噤聲。

薛聞笛給薛思取來新鞋,給人換上,對方只說扔了,便坐在桌前,一聲不吭。

“師父,你發好大火。”

薛聞笛小聲哄著,“別生氣了,氣大傷身。”

“我沒有生氣。”

只是想宰了他而已。

薛思還是淡淡的,端坐如松。

薛聞笛左看看,右看看,幾個師弟都不約而同沒往這邊探頭,他就放心大膽地掀開了薛思的帽紗。

“師父,笑一笑。”

薛聞笛還想像小時候那樣做個鬼臉逗他開心,但掀開來忽然發現時間太久,他不會了,只好幹笑兩聲,尷尬,略有些尷尬。

薛思沈默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坐好。”

“哦。”

薛聞笛坐回了自己位上,聞了聞指尖,上邊也沾了點紗帽上的淺香,真好,下次,下次要是能親一親師父就好了。

薛聞笛偷笑,薛思沒有發覺。

作者有話要說:

六千字!雖然遲到了一個多小時,已經是第二天了,給大家鞠躬了!感謝各位等更之情!!今天還會有更新的!但是白天的事情了啊啊啊!【明天大概要修一修這章然後再更新,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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