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和師弟們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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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竹屋,薛思將沈沈睡去的薛聞笛放入那盆清水中,給他洗了洗,再晾晾幹,擺回了那張小床上。做完這一切,薛思才去沐浴更衣,散著頭發坐在案幾邊溫書。

薛聞笛卻不知為何忽然醒了,迷茫地睜開眼,神思混沌。

“師父,什麽時辰了?外邊怎麽這麽亮啊?”

他迷糊著像是在睡夢話,剛說完,他整個竹身就彈了起來,大聲嚷嚷著,“不好不好!我睡過頭了!”

一根狗尾巴草輕輕拍在了他的頭上。

“還早,繼續睡吧。”

薛思輕聲哄著,薛聞笛果然安靜下來,緩緩躺下,再次睡去。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悄然醒來。

屋裏很靜,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淺白的月光,照在案幾那疊放整齊的書籍上。薛聞笛靜靜躺著,薛思的氣息近在咫尺,若有似無的淺香縈繞,他竟難以入眠。

薛聞笛從不曾和薛思睡在一個屋裏過。

在鎖春谷時,這樣的竹屋有兩間。薛思那間稍微大些,因為要放書架案幾,而薛聞笛那間相對就更簡陋,除了一張床,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

不知道那兩間竹屋是否完好,這輪明月又是否依舊為他照看著院子裏那株雪白梨花樹。

念著想著,薛聞笛情不自禁喚了一聲:“師父。”

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他閉上嘴巴,不再言語。

師父應該沒聽見吧?

他想。

片刻後,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嗯。”

也是那樣輕悄,仿佛怕驚擾了他。

薛聞笛啞然,不知道要不要再說幾句。他想,師父是不是也在做夢,也夢到了鎖春谷?夢到了那兩間竹屋和那棵梨花樹?又或者,是否也夢到他了呢?

薛聞笛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了一跳。

“沒睡著嗎?”

薛思淡淡地問著他。

“睡醒了。”

薛聞笛回答著,又陷入了不明所以的沈默。

他以前和師父待一塊,不是在練劍,就是在畫符,不是師父看著他種菜養花,就是師父看著他淘米做飯。記憶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在同一片夜色裏,無言相伴。

“嗯。”

薛思的回答依舊簡潔,薛聞笛忽然坐了起來,發呆似的盯著窗前那片月光。

他喃喃著:“師父,我有點想回去了。”

“再過段日子吧,谷裏有封山大陣,你現在踏進去容易魂飛魄散的。”

薛思所言,薛聞笛不是不懂,卻難以忍受內心那陣空蕩蕩的,難以言明的詭異情緒。

“師父,我好像有點寂寞了。”

他說著,這樣的情緒他不曾經歷,十分陌生,讓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或者,有點孤獨?”

他說不明白,緊接著就沮喪起來:“師父,你能懂嗎?你要是能懂就好了。”

薛思不言,薛聞笛就更是低落。

倏然間,一根銀線纏住他的腰,將他勾了過去。再回過神,薛聞笛已經枕著薛思的胸膛,躺在人溫暖的被窩裏了。

“月是故鄉明,該是寂寞的時候。”

薛思溫熱的掌心輕輕覆蓋住這竹編的身軀。

薛聞笛覆雜的情緒愈發強烈起來,他急切地想要表達,卻毫無章法。

他問:“師父,我能和你說說話嗎?”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月色被困於那小小的一方窗戶外,薛聞笛好像也被這溫暖的懷抱困住,不得脫身。

他問:“師父,你都不教師弟們術法的嗎?”

“既修劍道,仙道之法就需要放一放,不然學得太雜,反而會是拖累。”

“可我看傅師弟勤奮刻苦,品性極佳,多學一點,並無壞處。”

“勤奮有餘,悟性不足,暫且不論。”

“他年紀還小,多加指點,定成大器。”

“他已經十九歲了,再過四個月,就是及冠之年。”

薛思沈了聲,“你像他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能禦劍在封山大陣裏轉圈了。”

薛聞笛不語。

半晌,他又問:“那施未師弟呢?我看他挺有悟性。”

“不如傅及刻苦,心性難定,難承大業。”

薛聞笛皺起眉頭:“那曹師弟和張師弟呢?”

“十七歲的年紀,貪玩了些,以後再說吧。”

薛聞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我要教他們的豈不是很多?”

“你將來要繼承為師衣缽,為我鎖春谷承天脈,繼仙道。現在正好長長眼光,免得日後被騙了去。”

薛聞笛一時語塞。

薛思又道:“劍道與仙道雖說根源相近,但終歸不同。傳道授業,也需因人而異,不是把會的都塞給他,就是在教徒弟。明白嗎,小樓?”

“是,徒兒明白了。”

薛聞笛說著說著,不知是這被窩太暖和,還是說累了,就又打起了呵欠。正要閉眼,忽然又掙紮著要爬起來,薛思還有點奇怪,就松了手:“怎麽了?”

“男男授受不親!”

薛聞笛面紅耳赤,一骨碌滾下來床,掉回了自己的地方,小被蒙住頭,假裝什麽都沒聽見,悶聲裝睡。

“那是師父流氓了,向你道歉。”

薛思說得極誠懇,“原諒師父,好嗎?”

薛聞笛哪招架得住?他甕聲甕氣地回答著:“是我不好。”

是我不該有這樣多餘的心思。

這月色如水,著實惱人啊。

但是更惱人的還在後邊。

那幾個被薛思罰了去廚房劈柴的幾個師弟,並沒有放棄對薛聞笛的探究。尤其是施未,在思考了三天三夜,死活想不明白那幽綠色的大霧從何而來之後,他就更是堅定了追根究底的信念。

“不行,那東西太邪乎了,我一定得向師父請教一二。”

施未扔下一捆柴火,叉腰站在廚房門口,從東走到西,再從西走到東,一副抓心撓肝的著急樣。

曹若愚拎著一桶刷鍋水出來,“嘩啦——”倒在地上:“三師兄,你就別操那個心了,既然師父說他有辦法,那肯定不是咱們能摻和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唄!”

傅及也從屋裏出來,手裏還搭著幾條濕抹布:“師父想說自然會說的,我們還是安生幾天,等他告訴我們吧。”

“師父那天的態度,擺明了敷衍我們。”

施未擰著眉毛,“我就是想不通,師父從來不是個專橫武斷的人,他怎麽瞧見那堆篝火,就說我們放火燒山呢?事出反常必有妖,別是那個陰魂迷了師父的眼!”

此話一出,除卻傅及,曹若愚和張何都不約而同豎起了耳朵。

“三師兄,此話怎講?”

“你們沒聽見嗎?那惡鬼在濃霧庇護下,沖我陰森森地笑了好幾次,那聲音,可賤了!”

施未面目猙獰地添油加醋,誇大其詞,本來在竹屋裏沒事蕩著床玩的薛聞笛冷不丁滾了下來,倒插蔥似的栽在了地上。

“哪個小東西在背後說我壞話呢?”

薛聞笛起了身,抄起一根小竹簽,在地上畫了個方位圖。

目標指向東南。

薛聞笛沈思片刻,就背上竹簽,氣勢昂揚地出了門。

薛思本在院中給香蘭澆水,察覺到他出來,頭也沒擡,輕聲問著:“去哪兒?”

“東南。”

“那是廚房。”

薛聞笛停下腳步,似乎是遲疑了。

“你那幾個師弟估計沒有死心。”

薛思抿了下嘴唇,似乎是在笑,“竹簽給我,你帶上這麽個兇器,可不好。”

“這怎麽是兇器呢?明明是我新做的佩劍!”

薛聞笛開著玩笑,還裝模作樣地舞了兩下。

薛思揚著嘴角:“聽說秋後的螞蚱蹦得最歡。”

薛聞笛拉下臉,佯裝生氣了,竹簽一扔,嚷著:“罷了,我赤手空拳也能教會他們,什麽叫不該知道的別去瞎琢磨。”

“嗯。”

薛思沒有阻攔,目送著自己的大徒弟活蹦亂跳出了門,輕輕摘下一片蘭草葉,置於唇邊,默念了一句清心咒,接著手指微轉,那片蘭草葉就飛了出去,緊緊貼在了薛聞笛背後。

對方亦有所察覺,但不曾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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