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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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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校練場依山而建,幾乎鑿平了半個山腰,石柱巍峨,屹立四角,地面空無一物,平鋪了一層大理巖,除卻深淺不一的劍痕,不見任何修飾。

薛聞笛匆匆掃了一眼,只道:“石柱上邊很光潔,是還沒有師弟的劍氣能上去嗎?”

“嗯。”

薛思無須過多解釋,薛聞笛也能明白。

修劍道者,以身法劍氣並行,身法為根基,勤修苦練皆有可能,但劍氣所需,一點靈悟,若始終不得開化,劍道難有大成。

薛聞笛想了想,道:“師弟們年紀尚輕,若多加引導,假以時日,應有所收獲。”

“那這個引導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薛思淡淡地說道,薛聞笛不解其意,卻聽到幾聲“師父”,再一看,傅及領著幾個人奔了過來。

“準備好了?”

薛思問著,傅及抱拳:“準備好了,還請師父賜教。”

薛思微微頷首,便站到了校練場中央。

他腳下是一道東西走向的劍痕,薛聞笛低頭一看,這差不多是這裏面最深的一道,約有三寸,周圍的碎石已被清理幹凈。薛思站在劍痕裏側,傅及站在外側,劍痕就這樣自然而然成了隔開二人的楚河漢界。

“請師父賜教。”

傅及執劍而立,薛思不言,倒是肩上的薛聞笛提了心。

他看得出來,自己這個師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下路很穩,起劍姿勢利落,第一招就選擇直接進攻,劍勢淩厲,勢如破竹,可謂——

“真猛啊,我當年都不敢這麽冒失。”

薛聞笛暗暗為這個師弟捏了把汗,想當初,他頭一次跟師父比試,不不不,那哪能叫比試啊?那叫師父單方面拿著根柳條抽他!抽得他三天沒下得來床,還美其名曰嚴師出高徒。

薛聞笛還在想,傅及是會在第一招就被打趴下,還是在第三招被打得直哭。沒想到,薛思只是輕輕挪動了腳尖,一個漂亮的回神,行雲流水地躲開了傅及的進攻。

對方一擊未中,並不氣餒,劍鋒一轉,又追了上來。薛思不急不緩,繞著那道劍痕與他打太極,轉轉悠悠就是不出手。

“師父,你朝左邊點,拉開點距離。”

薛聞笛瞧著傅及的劍,早在這地板上擦過好幾回了,念著薛思愛幹凈,就好心提了一句。對方並未言語,而是側了個身,傅及逮著機會,一劍挑落了他肩上那個泥娃娃。

“嗯?”

薛聞笛被劍鋒挑開,又感受到一陣微弱的劍氣將他拋向了高空,頓時整個人翻了個個兒,被那劍氣裹挾著在半空吊了一會兒,才開始往下掉。

薛思接住了他,並順勢朝左,拉開了與傅及的距離。

“比上次有進步。”

他說道,並未表現出太多的喜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高興的。

傅及更是欣喜:“多謝師父!”

薛聞笛暈乎乎地看著自己這個滿頭大汗的師弟,躺在師父手心裏,嘀咕著:“師父,你拿我當靶子?”

“你是大師兄,自然要承擔這些。”

薛思隔空傳音於他,“傅及如何?”

“底子很好,但拘泥於形式,劍招刻板,缺乏靈動之氣,如若實戰,處於劣勢的可能性很大。”薛聞笛鄭重分析著,“不過剛剛有一瞬,他形成了自己的劍氣,難能可貴。”

薛思將他重新放在肩上:“那曹若愚就拜托你了。”

“啊?”

薛聞笛又是一楞,就聽薛思對曹若愚說道:“你練劍缺乏力道,容易在中途被人打散,這樣,我這兒有個泥娃娃,你打中他,這場就算你贏。”

“嗯?”

薛聞笛大受震撼,薛思只是在他腰上系了一根比頭發絲還細的銀線,就將他提了起來。

曹若愚摩拳擦掌:“好嘞!師父您瞧好!”

薛聞笛心頭湧上了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他就被薛思輕輕拋向了高空。

那根銀線很長,足夠讓他在這校練場繞上三圈,薛聞笛被封印在泥娃娃裏,四肢關節都不能動彈,只能僵硬地滾來滾去。

曹若愚的劍鋒每每擦過他的身軀,他都得驚出一身汗。

泥娃娃要是碎了,他估計也不保了。

薛聞笛努力撲騰著,魂魄裏所剩無幾的靈氣支撐著他在半空中游走,因為腰上系著線,所有人都以為是薛思在操控著這個泥娃娃,並未起疑。

薛聞笛叫苦不疊,這才第二天,他就得肩負起教導師弟們的重擔了。

有點苦啊。

薛聞笛哀嘆,一個利落地翻身,竟是順著曹若愚的劍身直接滾下,“咚——”地一聲,砸在了對方腦門上。

“嗷!”

曹若愚疼得往後直竄,薛聞笛也沒好多少,直接彈飛了出去,好在薛思接了他一把,才沒摔個四分五裂。

“感覺怎麽樣?”

薛思問著。

“疼啊,師父。”

曹若愚回答著。

然而薛聞笛早就昏頭轉向,眼裏直冒星星,只曉得哼來哼去。

薛思便說道:“今天就到這兒吧。”

“師父慢走。”

傅及和曹若愚將他送至正殿,才停了下來。

“二師兄,我今天是不是表現不好?”

曹若愚目送著師父離去,才小心問傅及,對方回答道:“你比上次好很多了,起碼還能碰到那娃娃。”

他微微有些氣餒:“不像我,如果師父不放水,我的劍鋒根本碰不到他。”

曹若愚安慰著:“二師兄,你別這麽說,我看那個娃娃在半空中停了一會兒呢,說不定你修成劍氣了!”

傅及沈吟片刻:“那還是等明日再請教師父吧。”

“也好,那咱們走吧,師弟們還在等咱們呢!”

曹若愚說完,就快活地原路返回,傅及又看了看靜謐無人的大殿,這才攜劍而去。

薛思回了自己的竹屋,將薛聞笛置於案幾上,拿起那根狗尾巴草沾了點清水,輕輕掃去他身上的塵埃。

薛聞笛這才從暈乎中清醒過來,睜眼就看見自己的師父在脫衣服。

這本來沒什麽。

薛聞笛自小就養在薛思身邊,四五歲的時候還光著屁股在谷裏邊亂竄,七八歲的時候還和師父一起在溫泉裏泡澡,十一二歲就肩負起了劈柴燒水給他師父洗衣做飯的童養工的活。

他從來沒覺著有哪裏不對。

可這出了谷,情竇初開了,知道什麽叫避嫌,自己是個斷袖,喜歡男人,那現在看師父脫衣服,豈不是,耍流氓?

薛聞笛想到自己是個流氓,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死死閉上了眼睛。

可是,薛思只是脫了外衣,準備拿出去洗洗而已。一回頭,瞧見那個泥娃娃都冒煙了,一下緊了心:“怎麽了?”

“沒……沒什麽。”

薛聞笛支支吾吾地說著,死活不肯睜眼,薛思心裏奇怪,就捏著那根狗尾巴草,又給他掃了掃:“那你怎麽老閉著眼?”

薛聞笛不說話,薛思也想不明白:“不方便和師父說嗎?”

“我……”

薛聞笛剛開口,腦子裏就炸開了無數個念頭。

師父把自己從小拉扯到大,是這個世界上最疼他的人,好好和他解釋,他又怎麽會不理解呢?他可是連自己喜歡鐘有期這件事都接受了,雖然下場很慘,但是……

薛聞笛想到這兒,眼睛就悄悄瞇開了一條縫。不知是不是晚上燭火昏黃的原因,薛思的眼眸宛如盈盈江水,溫情脈脈,平常淺色的唇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彩,惹人遐想。

薛聞笛一下就更結巴了:“師,師父……那,那什麽,你,你下次脫衣服要避開我!”

他說著,不知是緊張還是怎麽地,聲音比平常都大,薛思更奇怪了:“為什麽要避著你?”

薛聞笛渾身發燙:“那,那,就,就是,我喜歡男人,這,你在我面前脫衣服,不好!我,我要是不小心看到你,我,不就是流氓了嗎?”

薛思一楞,難得笑出了聲。

薛聞笛傻了眼:“幹嘛笑我?”

“沒什麽,你既然這麽想,那就避著點吧。”

薛思並沒有過多解釋,而是將他捧起來放到窗臺上,再給他裹上一層早早準備好的小被子,再然後,關上了窗戶。

薛聞笛瞪大了眼睛,“哐當”就撲到了窗戶板上:“師父,你怎麽把我關外邊了?”

“我脫衣服洗澡,你暫且忍著吧。”

薛思忍著笑,“這山頭,夜裏冷,你將就一下。”

薛聞笛裹著那針腳粗糙的小被子,瞧著窗戶上師父長身玉立的背影,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那,師父你洗完了,記得把我端回去哦。”

他還有點委屈,卻也不清楚是在委屈什麽。

山邊明月皎皎,薛聞笛感嘆,也許,這是成熟的第一步吧。

“嗯。”

半晌過後,屋裏才傳來薛思的回應。

薛聞笛很快又進入了夢鄉。

在夢裏,他想起來師父第一次教他練劍,那時候他不滿四歲,還沒劍豎起來高。師父讓他握住劍柄,而自己握著他的手,手把手地教。

“小樓。”

薛思這樣叫他。

薛聞笛,字小樓,而從前,這是他小名,又或者,師父早在他及冠之前,就想好了該給他取什麽字。

“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

薛聞笛的佩劍,名叫橫雁。

多簡潔呀,一下解決了三個問題。

薛聞笛在夢中想著,等他回歸本身,要去把橫雁找回來,也不知道他心愛的佩劍,被丟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

他迷迷糊糊想著,感覺一雙溫暖的手將他抱回了屋內。

“還是師父最好。”

薛聞笛又開心起來,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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