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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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斐說得沒錯, 北州的冬天是很長的。

入冬後大雪紛紛揚揚,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目之所及的積雪幾乎就沒化過。屋頂上的雪還有人定時清掃, 怕將屋子壓塌,庭院中的雪就不是時常掃了。

一來清掃了也沒用,一場雪下來很快又會積上,除非一直不停的掃, 浪費人力。二來褚曦從南邊來,也少見這樣厚實的積雪, 偶爾從門窗往外看看, 入目一片雪白也算一樁景色。此外將軍府的屋前有條長廊, 足夠人往來走動, 倒也不必非在庭院中穿行。

如此除非庭院中的雪臟了,否則就不必清掃,偶爾丫鬟小廝們得空了, 倒是會玩會兒雪。倒也不是不做活了, 只路過時抓把雪, 玩鬧一番是常有的事。

時間便在這一場場雪中悄然而逝,待到進入臘月, 天氣愈發寒涼。

聞斐這些天去軍營就去得少了。一方面天氣愈冷積雪愈厚, 往來不便,另一方面她忙忙碌碌月餘, 也終於將要緊的軍務處理得差不多了。正好褚曦病愈後也修養了好一陣,如今身體已經徹底康覆,她便想抽出時間好好陪一陪媳婦。

這日晚間,二人用過晚膳照例捧著姜棗茶, 一邊烤火聞斐一邊說道:“阿褚,你到北州也有些日子了,都沒怎麽出過門。正好這兩日有空,我帶你出去玩玩可好?”

褚曦也過過閉門不出的日子,但這時候的世家風氣對女郎也算不得嚴苛。春日賞花、夏日游湖、秋日采菊,冬來賞雪,她們總有自己的玩樂,並不真正拘在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是以這些天一直困在屋中,褚曦也著實有些憋悶了,聞言立刻點頭道:“好啊,去哪兒玩?”

北州城不算小,駐軍是在城外,但將軍府顯然是在城中的。褚曦以為初來乍到,聞斐是想帶自己在城裏走走看看,但聞斐卻知城中沒什麽好看的。

邊陲之城,說不上荒涼,但也絕對不算富庶,與長安的繁華更是無法比擬。唯一可看的,大抵也就是不同於長安,不同於江南的北地蒼茫……再說現在大冬天的下著雪,街上的積雪都及膝了,連行人也沒幾個,店鋪見沒生意也大多關著門,只等客人敲門才打開。

這時節上街,又有什麽可看的?

聞斐既然提了這事,心中自有打算,便對褚曦道:“城裏沒什麽好逛的,要逛也得等開春後天氣回暖再說。不如我帶你出城去看看吧,滿目雪色,你肯定沒見過。”

褚曦果然是感興趣的,眸子都亮了幾分,隨後往窗外看了眼又有些猶豫:“這庭院裏的積雪都很厚了,城外的積雪更厚吧?這時節,哪裏方便出城了,小心出去後不好回來。”說完頓了頓,妥協般道:“不然就在府中玩一玩,你之前說陪我玩雪的。”

聞斐並不以為意,還沖她眨了眨眼睛:“放心便是,我既然說帶你出城,自是沒問題的。”說完一口將手中捧著的姜棗茶飲盡,而後放下空盞站起身,又沖褚曦伸手:“好了,今晚早些休息,明日帶你出城體驗點新鮮玩意兒,順道還可以在城外玩雪。”

褚曦聽她說得篤定,自然也就不反駁了,滿懷期待的伸手握住了聞斐的手。後者略一用力,便將她拉了起來,而後兩人一起洗漱,早早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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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早晨天亮得有些遲,不過今日的將軍府卻是早早就熱鬧了起來。

往常早起的就聞斐一個,她得一早趕去軍營,又不肯擾了褚曦的清夢,是以每天早晨都是悄悄的起,鬧出的動靜也是盡可能的小。但今日不同,今日是小兩口一起出城去玩,因此天才蒙蒙亮,整個府邸便都跟著蘇醒忙碌起來。

院子裏的人伺候洗漱,廚房的人準備早膳,馬廄裏的人備好車馬,還有隨行的人也各自收拾忙碌著。直到天光大亮,一切才都準備妥當。

用過早膳,聞斐和褚曦便回房更衣。

寒冬臘月出城的緣故,兩人穿的都相當厚實。聞斐還好些,早習慣了北邊寒冷的氣候,常日裏也要出城往軍營跑,倒不怎麽怕冷。褚曦卻是一件一件又一件的添衣裳,好好的纖瘦女郎,硬生生給裹成了個球,最後還要在外面再披個狐裘披風,穿戴完擡個手都費勁。

褚曦活動活動手腳,無奈看向罪魁禍首:“這穿得也太多了。咱們要怎麽出城啊?騎馬的話,我連馬都上不去了,乘車就更不必穿這麽多了。”

聞斐看著圓滾滾的媳婦也有些好笑,微微彎了彎唇角,又輕咳一聲忍住:“那就不騎馬。乘車也不行,外面的雪太厚,車輪都快給埋了,馬車也走不了。”說完盯著褚曦端詳一番,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對兔皮的護耳,順手給褚曦的耳朵戴上了。

褚曦還沒戴過這東西,伸手要去碰,聞斐卻以為她是不願意戴,忙攔下解釋倒:“這裏冬天太冷,不戴這保暖,耳朵很容易凍傷的。”

她這樣說,褚曦也就不碰了,又問:“那不騎馬不乘車,咱們怎麽走?”

聞斐便笑:“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正好兩人都穿戴好了,聞斐拉著褚曦便跑了出去。小兩口原本年輕,身姿輕盈,手牽手跑起來也是好看的。只這會兒褚曦幾乎被裹成了球,這會兒跑起來也搖晃,莫名有些滑稽。

不過兩個當事人都沒留意到這點,她們跑得也不快,來到後院馬廄時,大口呼出的都是白汽。

褚曦掃了眼馬廄,有些疑惑:不是說不騎馬不乘車嗎?

聞斐也沒等她問,很快招呼人準備起來——馬廄裏當然是養馬的,將軍府的馬廄就更不會閑著,足足養了十餘匹好馬。這還只是聞斐一個人的,府中親衛們的馬在另一處養著。不過馬廄裏也不止有馬,出行所用的車具一類,也都存放在此處。

隨著聞斐一聲令下,馬廄的仆從也忙活起來。確實有人牽了馬,但除此之外還有人開了一旁的庫房,但拉出來的卻不是馬車。

褚曦看著那低矮無遮的車具,猶豫了一陣,問道:“這是……雪橇?”

聞斐頓時驚奇的看了她一眼:“咦,阿褚竟認得雪橇嗎?”

褚曦聽她確定,眉頭便幾不可察的皺了下,旋即解釋道:“我在長安也見過的。最冷的時候湖水都結了冰,有人愛去湖上滑冰,也有人帶了雪橇去玩。”頓了頓,又繼續:“就是讓仆從拉了繩子在前面跑,主人坐在後面,跟駕馬車一樣揮鞭驅趕。”

聞斐也是在長安長大的,但這些她還真不知道。因為小將軍自幼要強,明確了將來要走的路後就更加刻苦努力,壓根沒機會接觸這些紈絝把戲。

現下聽褚曦一解釋,她便也明白過來,更知道對方為何蹙眉了。於是心中不免一軟,有些感慨,嘴上卻忙解釋道:“不是,這雪橇不是用人拉的。咱們也不走冰面,這麽厚的積雪,真用人拉不知道多慢呢,還不如騎馬方便。”

褚曦聞言,眉頭果然便松了,又問:“那用馬拉嗎?”可馬也太高了,雪橇這麽矮。

聞斐這時也不賣關子了,拍拍手,便有仆從牽了十幾條大狗過來。這些狗生得高壯,皮毛也厚實,大雪天在外面跑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褚曦一見便知道,這是要讓狗拉雪橇。她在長安見過人拉雪橇,還沒見過這樣的大狗來拉雪橇,倒也不擔心這些狗馴養得不好摔了她,反倒是看這那些毛茸茸的大狗好奇極了。幾次蠢蠢欲動想要伸手去擼擼毛,又忌憚著沒敢動。

聞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一掃挑出條還算熟悉的。那狗也認識她,見了她立刻高興得上蹦下跳,“汪汪”直叫,就是站立起來比人都高,撲過來時還有些嚇人。

所幸這些拉雪橇的狗都是精挑細選然後馴養的,聞斐低喝了一聲,那狗就又乖乖坐了回去,就是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搖個不停,將地上的積雪都給掃開了……有點蠢,也有點過於熱情,但除此之外其餘的都還好。

聞斐見狗聽話也放了心,過去拉住褚曦的手放到大狗的腦袋上,讓她摸摸。那大狗也相當老實,被主人摸頭時耳朵都服帖的壓了下來,還微微擡了下頭,有點撒嬌的意思。

褚曦擼了會兒狗,眉眼都舒展開了,看上去還挺喜歡。

將軍府的仆從動作也快,沒一會兒便將雪橇收拾了,十幾條大狗也一個個套上了繩索。等一切收拾妥當,便驅著狗,帶著雪橇從馬車出入的側門出去了。

親衛們還是騎馬,聞斐也將褚曦抱上了馬背,至少在城裏這一段兩人還是騎馬走的。畢竟城裏有人馬走動,地上的積雪化了不少,雪橇滑動就沒那麽便利。於是便讓那十幾條狗拖著空雪橇,直到出了城,放眼望去滿目雪白,才真正到了坐雪橇的地方。

聞斐先跳下了馬背,然後又將褚曦抱了下來,沒討到好不說,還被後者狠狠地瞪了一眼——都怪她把人裹得太厚實,說好不騎馬也還是騎了,結果上馬下馬都要人抱,真是丟臉!

大抵能猜到媳婦為何惱怒,聞斐只能裝作沒看到,直接將人抱上了雪橇。

狗拉雪橇對於南邊的人來說還是有些新奇的,聞斐府上養著那十幾條狗就證明她也玩過,甚至可能還挺喜歡。如此便當仁不讓坐在了前面駕馭。

狗都很聰明,聽得懂號令,便是在聞斐的一聲令下,那十幾條狗拔腿就跑,毫不錯亂。

褚曦有些猝不及防,身體慣性的往後一仰,嚇得她趕忙從後面一把抱住了聞斐。耳邊都是呼嘯的風聲,其餘聲音都聽不真切,感受到面前那人胸腔震顫,才意識到對方是在笑。於是心下惱怒,偷偷在那人腰上擰了一下,感到對方身體一僵這才滿意。

坐雪橇和坐馬車不同,和騎馬更不同。

十幾條狗在前面跑得飛快,連帶著雪橇前行的速度也是極快的,後面騎馬的親衛侍從險些沒被甩下。而在這樣風馳電掣般的速度之下,雪橇在雪上滑行卻算得平穩,只迎面的寒風呼嘯,吹得人鬢發散亂,臉都要被凍僵了。

褚曦雙手環抱住聞斐,先是將臉貼在了她的後背上,睜著眼瞧兩邊的風景迅速後退。雖然入目大多是雪色,但遠處的高山,近處的枯枝灌木,處處也都是不同的。

過了會兒,適應了這樣的速度,她才直起身將臉從聞斐肩頭探出,然後扶著聞斐的肩漸漸地坐直了身體,再漸漸地跪坐起來,直到將上半身露出大半……聞斐察覺後便發出指令,讓拉車的狗跑得慢些,同時也催促褚曦坐回去,免得不小心再被冷風吹得生病。

只是外面風大,褚曦也不知聽沒聽到,總歸她是沒有聽話躲回聞斐身後。她依舊扶著聞斐並不寬厚的肩,感受著迎面寒風撲來,很冷,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暢快起來。

感覺雪橇的速度沒有之前快了,褚曦還拍拍聞斐的肩膀催促:“怎麽這麽快就慢下來了,你讓它們跑快些啊。”

聞斐卻是在風聲中聽到了這一句,有些無奈,仰頭望她:“你不冷嗎?”

褚曦扯起毛絨衣領遮住了臉,眼睛卻在笑,再一次拍肩催促:“我不冷,再跑快些。”

情緒大概是會傳染的。聞斐能明顯的感覺到褚曦的歡喜與暢快,於是她沒再多言,而隨著雪橇再次加速,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種單純的歡喜與暢快。

寒風呼嘯,裹挾而去的是兩人暢快的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  聞斐(一本正經):看見這狗沒有,毛這麽厚,一冬天都不見得洗一回澡,所以摸兩下就得了。

褚曦(一言難盡):……我仿佛聞到了一點酸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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