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陰晴圓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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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眼又是一年秋。蕭瑟的風打著圈兒,呼嘯著從耳邊刮過。蘇樂也就是夷珞,慢慢的走在園內,本該是百草雕零的季節園內卻還是一片欣欣向榮之色,要不是這驟然冷下的天氣,還仿若生在陽春三月。

喉嚨裏偶爾湧上一絲腥甜味,強忍住陣陣想咳的沖動,夷珞擡眸看了眼側首的采兒,眸光安靜寧謐,絲毫看不出是個病體剛愈的人。

已經有幾日未曾見他了,不知他此時是在姬貴妃的宮中還是在玉妃的水晶館呢。自嘲的勾起嘴解,她又重蹈了覆轍。

還記得一月前,采兒神色覆雜的說,玉嬪已懷上龍種,被封為玉妃,已然和她平起平坐了。她記得自己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時,那種久違的撕心裂肺的感覺便襲上了心頭,自那日起,她仿佛一下虛弱了不少,一個小小的風寒便讓她纏綿在病榻,整整半月無法下地行走。病中,他整日整日的守在榻邊,可是卻溫暖不了她越來越蒼涼的心。她再三囑咐采兒,不許說她知道玉妃懷孕的消息,他在病榻細心照看,她在他面前強顏歡笑。

有時候她想從他淺然含笑的臉上找出那麽一絲絲的心虛或是內疚,可是卻讓她失望了,他是那樣的心安理得,絲毫沒有背叛的自覺。

可是當他的手輕輕拂過她鬢間時,她會下意識的僵著身子,心裏不時有種惡心的感覺。那雙手,除她外,應該撫過不少女人的身子吧?這樣的想法讓她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到現在,病好了,身子卻弱了。

在采兒的扶持下,她勉強走了些路,已經覺得有些氣力不接。

“娘娘,咱們回去吧。”采兒順著她的背,緊了緊她的披風。

“不了,再走會兒吧,我還撐得住。”難得今日是個大太陽,她已經久不見陽光,膚色已經白得像透明的瓷,好似輕輕一捅便會碎了似的。

采兒服侍她已有些時日,知她性子,也不再多說什麽。夷珞又把思緒放到幾日前,那是她入宮來第一次和他吵架。而她,向來不善與人爭吵,何況還是和他。那日說來也巧,她病情稍稍好些,便坐起片刻。正好那日蘇九齡來探,她病中見故人心情大好,便讓采兒退下,他們現在身份是兄妹,倒也不用有外人在。

她不知蘇九齡從何處得知她生病了,可是瞧他行色匆匆又不像是從宮裏趕來的,便疑道,“怎地你滿臉疲色?”

“珞兒,他已起疑。”蘇九齡只是看著她,接著說出了心中猜測已久的話。

“是麽?”心裏雖然驚詫,可是她知道這日遲早會來的。

“前些日子我被他派往在外,離了宮,便沒了你的消息。誰知今日一進宮,便遇到……公主,她說你病了。”當她消瘦的身影映入眼簾時,蘇九齡心疼難當。

“珞兒,咱們回蘇莊吧,這裏不適合你。”這不是蘇九齡第一次這麽說了,這次卻是咬牙切齒。

“開弓沒有回頭箭,你都說他已經起疑,又哪裏會放我們離開。”輕輕諷笑,擡起頭,“阿九,你走吧,別再管我,他還不至於要殺我……”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有些猶疑,她曾經不就是差點死在他手裏麽?

“你呀!”蘇九齡恨鐵不成鋼,這樣的男人,她如何擁有?他的後宮佳麗,她又如何讓他只取她一瓢飲?

“他不可能給你‘一生一世一又人’的生活,你為什麽還要如此執迷呢?如果你是放不下對她的恨,那好辦,我現在就提了她的頭來見你!”狠厲的瞇起眼,眼中現出殺氣。

“不要!”夷珞一驚,慌忙壓住他的手,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啪!啪!”沈沈的巴掌聲驚醒了兩人,蘇九齡尚來不及斂起殺氣便回視來人。夷珞有片刻慌張,手下意識的離開,撐著從榻上下來。

“皇……”

“別,愛妃正病著,朕這時還不憐香惜玉,你大哥怕是要殺了朕了!”晏如初眼中沒有一絲笑意,冷冷的睇著二人。

“微臣參見皇上!”蘇九齡楞了下,飛快回神,忙行禮。

“起吧。”清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夷珞卻覺得呼息微滯,視線死死的搜尋他的目光,奈何他卻是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愛妃可真有個好哥哥啊!”

這聲不輕不重的低嘆讓蘇九齡和夷珞都神色一凜,心裏都明白了一個實事,那就是他已經從頭到尾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去。

“臣妾不知皇上是何意?”咬住唇,夷珞別開視線,看向別處。

“既然愛妃兄妹情深,那朕就不打擾了,玉妃身子不爽,朕得過去看看。”晏如初也不進殿,由始至終都斜倚在門邊,無一絲君王的儀態,卻是句句如冰,面色比在金鑾殿上還威儀三分,如利箭的眼神凍得夷珞險些打個哆嗦。

是夜,蘇九齡離去後晏如初又來到漪宸殿,看著榻上靜靜的睡顏,面上神色覆雜。

“皇上來了。”夷珞一早就醒了,原想不動生色,等他自己離去,也好免了白天的尷尬。可是他的目光卻讓她渾身不自在,終於還是睜開了眼。

“珞兒,你變了。”半晌沒有說話的晏如初靜靜的吐出這句話後又陷入沈默。

“皇上又何嘗不是。”指甲摳進肉裏,卻還是免不了被他的話刺得心痛。

“是啊,我們都變了,都回不到從前了。”晏如初仰首望向窗外,月色正好,再過不久便要重圓。

“好了,夜深了,你歇著吧,朕,回了。”晏如初再次回眸,想從她的眼中看到昔日的情愫,可是沒有,冷得一如天邊那輪明月。

“皇上可是要去水晶館?”夷珞不知道自己為何還能笑,仿若回光返照般,她竟能從榻下下地。

“你又胡鬧什麽,還不快回榻上!”聞聲回眸的晏如初看到她下榻,眼中閃過抹焦急。

“臣妾無事,臣妾只想聽皇上的答案。”四目相對,夷珞笑意不減。他既稱“朕”,她便不再是“珞兒”,只是他的“臣妾”。

多可笑,由始至終,她永遠只是一個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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