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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世子監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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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世子監國 (1)

不久,軍中傳來世子命令。

顏家三子顏都叛國,按律當斬。他日戰場之上,三軍中任何將士,若見顏都,斬之,世子大賞。

聽聞此事,一時間朝野震動不已。容軒革除了顏都的軍職,晉封顏家長子與次子為護國將軍,守住了顏家的地位,避免朝堂之中有人借此機會打壓顏氏一族。

容敏已然聽說了顏都叛國一事,在自己的寢殿中登時怒極,摑掌將把身邊奉茶的侍女打倒在地,還揮劍砍壞了宮中不少擺設。宮人們伏在地上瑟瑟發抖,誰都不敢多說什麽。

容軒在世子宮中聽說此事的時候,神色一黯,但沒有多加言語,畢竟容敏的盛怒也算在他意料之中。

和林、北兩位將軍一樣,容敏亦是顏都一手提拔的,也是容軍中唯一的女將軍。

容敏自幼便崇敬顏都,一身武藝皆是顏都親授親傳。幼時性格頑劣,從不願聽從容王替他安排的訓導嬤嬤的話,別國同齡的公主開始學著繡花女紅的時候,容敏則是有空就溜去練兵場上看將士們舞刀弄槍。

顏都承自顏家的好武藝讓容敏打心底的覺得佩服,因而對顏都說的話格外上心,就算說是言聽計從都不算過分,顏都那時幾乎就是容敏的半個教養先生。初次隨軍出征的時候,容敏因為心浮氣躁自己單槍匹馬闖入敵營,險些丟了性命,全靠顏都舍身相救,以腰上中了一劍為代價才拼死保下了她。

顏都於她,是師父,是恩人,更是兄長,是親人。聽聞這樣的消息,內心的焦躁和崩潰感絕不會亞於容軒。

容敏沖到世子宮,揪著容軒的衣領要他收回成命,與容軒極為相似的眼睛裏滿是淚水,氣喘抽噎,語不成句。

容軒從未見過容敏如此,自幼這個姐姐在他心中就是如同兄長一般堅毅的存在,從未見她何時哭過。容軒心中有苦難訴,面上卻也只能強撐著,不為所動。

“顏都從小跟我們一起長大,他是怎樣的人你我最清楚,”容敏緊緊抓紮容軒的衣襟,關節顫抖著,滿目的乞求,“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你下這樣的旨意,他日戰場上顏都就成了三軍的靶子,他會死的!”

容軒咬牙冷聲道:“容敏,你從小在軍營長大,不會不知道軍法吧。”

容敏臉色一白。

“叛國者,死。”容軒冷然道,拂袖一甩轉身背向容敏,“此事多說無用。”

容敏氣急,情緒失控下竟然拔劍相向,被無涯眼疾手快打落長劍反指。

容軒凝起臉色,對跌坐在地上的容敏道:“容敏,你想造反嗎?這裏是世子宮,你竟然也敢如此放肆!”

過三關的擂臺上無涯為了就容軒而受傷之後,容軒再沒有露出過這般冷峻的臉色,嚴肅疏遠得讓容敏心頭一驚,臉上起了一分對君王的畏懼。

“你是容國的郡主,連這點小事都要被私情所牽絆,竟然還跑到世子宮來大鬧。容敏,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世子!”

這句話既說給容敏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雖是頂著代為監國的名號,但容軒已然是一國之君,孤獨之巔上身後沒有任何人可以倚靠,反倒是有一群人要仰仗他的庇佑。

為了容國,半分舊情都不該顧及,否則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這棋盤上不止他容軒一人,容後、容敏、顏家,更是有數十萬容地的黎民百姓和容國的整片江山,甚至還牽扯著臨都的興亡。

容軒渾身戰栗著,胸口壓抑得他快要喘不過起來。他皺著眉頭坐下,揮手讓宮人送容敏回去,好生照料。

無涯安靜地立在他身後,靜默安寧。

“姐姐一定恨死我了。”容軒自嘲地笑笑,一臉無可奈何,“我這是在指使三軍的所有將士,去殺了顏都。”

無涯的手輕輕撫上容軒的肩,輕拍著安慰。

“如今狠不下心來,必定會成為來日的隱患。”無涯嘆了一聲,“你沒有做錯。”

容軒擡頭望了望,看著容敏離去的背影融在夜色裏。

東線容、衛兩國的戰事因衛宮被破而停止,衛國西線的餘兵盡數歸順容國。已經坐穩衛都的景軍至此也暫緩了繼續南下的動作,只是觀望著。

容軒好奇當時景軍南下之時如何能夠勢如破竹至此,北賀連回報說,是因為衛軍中混有景軍的細作,被人偷了行軍圖才會被打得措手不及。

容軒了然,如今景軍沒了動靜,自然是因為他們安排在容國的線人未能及時給出消息,否則依照黎司的性子,根本等不到容軒回宮,大片江山恐怕便都是景國的了。餘下小小的月見國,根本就不要費用吹灰之力就可收入囊中。接下來只需要脅迫永安天子風不言退位,這天下就要更主易姓了。

容國和景國交鋒,定是一場惡戰。

景國鐵騎雖是驍勇善戰天下聞名,然而顏家軍也不是等閑之輩,加之容國國庫豐盈人口眾多,景國要吞並容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景國多河流湖泊,將士幾乎都善於水性,這也是不善水性的景軍被迫停下腳步的原因之一。景國北連大漠,常年幹旱,只有一條大河貫穿東西,所有城鎮幾乎都依河而建,論平原交鋒,容國恐怕不是景國的對手,但如果是在容國境內,就算是狐貍般狡猾精明的黎司也不得不三思而後行。

顏家二將和林樓之北賀連兩位將軍都信誓護國,然而容軒擔心卻是另有別事。

五國之中,月見國所在的地方與臨都不和已久的離昌國接壤,自臨都大帝風墨平定臨都之後,臨都西疆一直沒少受離昌國的侵擾。五國分裂之後,又屬月見國兵力最弱。每次力不能敵之時總是向王都永安求兵。永安失利之後,一直都是景國在派兵援助。

景國若是想要吞並容國,必定要抽調派往月見國的兵力,否則與容國征戰就只是一場消耗戰,損人不利己。景國侯和黎司都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做這種明擺著賠本的生意。

但如此一來,月見國便成了一盤上好的佳肴,隨時有被離昌國侵占的可能。彼時以月見國為基,直搗永安,簡直就是把千年之前臨都大帝一事重演了一遍。

想到此處,容軒不禁笑道,不如就由著那離昌國人攻入臨都,這也算是臨都有難,然後只要用了千字帛,就可以重新換一個太平盛世。

一旁停著的鬼決本是在搗藥,聽到容軒如是說,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皺著眉頭目光直直地盯著容軒。

“不可!”鬼決厲聲制止道,神色緊張。

“我只是隨便一說……”

“殿下,斷然不可再有這樣的想法,”鬼決凜然道,“動用千字帛的代價,你付不起。”

容軒本來也只是說笑,沒有想到鬼決會緊張至此。看到鬼決如此,心裏的好奇心忽然被激了出來。

“可當年臨都大帝不也是……”

“當年臨都大帝圍困在天澤山中,手中只有兵卒不到百人,而周圍的離昌國人有數萬萬眾之多,聖君是逼不得已才動用的千字帛。那代價令他後悔得在平定臨都之後想要立刻銷毀千字帛。千字帛救了臨都,聖君卻一心一意想要將它封存起來,最好從此不要出現——你說,那代價會有多慘重?”

容軒啞然。

鬼決神色凝重道:“若非死境,不可臣倚。容世子切莫忘了風墨大帝的遺旨。”

容軒一口氣噎在喉間,良久才吐了出來,抿唇皺眉,半猶豫地點了點頭。

一日下朝後,容軒一臉怒容地往世子宮走,流芡察言觀色,趕在容軒回宮之前打發了宮內各自閑散站著的宮人們,免得容軒看到一群人晃在眼前惹得他更加心煩。

東線交戰,容、景兩國幾乎兩敗俱傷。雖然容國富庶,軍餉不成問題,但為了避免萬一,容軒在朝中提出提高稅收以備不時之需。

丞相寧書懷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欺壓容軒年少,竟然一口回絕,完全沒有把容軒放在眼裏。

不僅如此,寧書懷還啟奏,要容軒對景國低頭妥協,認為容、景兩國的消耗是對容國的極大不利。提高稅收,必定會引起民憤,到時候不僅賦稅沒有入賬,反而散了民心,更加不利於前線的戰爭。

以顏老將軍和廷尉大人為首的一派則認為,充盈國庫勢在必行,趁現在局勢穩定未雨綢繆,總好過臨渴掘井,萬一用不上,則可以繼續施惠於民,也不算是苛捐雜稅。

寧書懷譏諷顏家軍此次出征的失敗,稱顏老將軍沒有資格在這裏要求加撥糧餉,顏老將軍盛怒,兩方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開交。

容軒自然是傾向於提高賦稅的,一聽容軒似乎有執意如此之意,寧書懷立刻責備容軒少不知事,難以當此大任,還牽扯出容王來壓制容軒。容軒怒極,當堂拂袖而去。

容軒在宮中坐了沒多久,極不耐煩地站起來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得厲害,在宮中繞了了幾圈之後,一人走進了冰室裏呆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冰室裏終年寒霜裹凍,容軒因心中躁火極旺,即使穿著並不厚重的秋衣在冰室中也沒有覺得不適。拾起一塊冰狠狠砸碎在地上,稍一降怒火,而後立刻燃得更加旺盛。

容軒提稅必然會帶動全容都的商賈動作,所以才提出了一個比較中庸的辦法,提升稅款的高低也是根據每一個人的情況活動規定,並沒有不論貧富一並提稅,如此一來既可以充盈國庫又不至於會影響到太多人。

他寧書懷算是朝中重臣,竟然如此以下犯上。容軒捏緊了拳頭,心裏明白得透亮。之前廷尉府查出寧書懷和城中許多商賈交往密切,甚至私下也有往來。容軒派人截下了寧書懷與商賈往來的信件,才知道他堂堂一國丞相居然私收賄賂,貪汙所得幾乎快要趕上國庫一年的收成。因為丞相的緣故,其子在容都更是橫行霸道,幾乎無惡不作。大多人知道他是當今丞相之子,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生怕惹火上身。

寧書懷反對提稅,與其說是為了維護容家仁德文治的形象,倒不如說是怕容軒的手伸入自己的腰包,斷了他的財路。

容軒捏緊了手中的冰球,看著冰水一滴滴融了下來,淌在手心上不意外地冰涼起來。

冰室的門被輕輕打開,一人側身進入,輕聲輕步繞到容軒身後,悄無聲息地將手伸向正在原地發呆的容軒。

☆、心結

“穿得這樣少,是準備生了病來讓我照顧麽?”

寒冷了許久的身子被人緊緊一擁,周身立刻染上了那人獨有的淺淡香氣,安心而舒適,讓人不自覺地將繃緊的身子放松下來。

容軒轉過身去,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無涯抖開錦袍,寬大柔軟的純白色輕輕披在容軒身上,一色的緞帶被他用袖長的手指小心系在頸間。容軒伸手抓了抓錦袍,前襟露出衣袖的一點茜紅,心裏暗自一嘆。上一次這樣類似的穿著,還是在東行衛國的時候。那時候衛國還在,顏都還在,父王還在,是無涯不在身邊,現今卻是整個倒置了過來。

“你回來了。”

“嗯。”

容軒問得平平,霜衣人也答得淡淡,一點也沒有一月不見的分離感。

一月前容軒派無涯前去東線查看戰情,幾日前收到他的來信說是在回來的路上了,本想著也許還要幾天時日,沒想到竟是提前回到了容宮。

“還以為要過幾天才到。”

“想你,所以路上走得快了一些。”

籠著容軒的手,寒氣一點點的消散開去。

“分明和流芡說了,別讓人靠近冰室。”容軒看著無涯,故意責備道。

“看你不在宮中,我自己找過來的。”看到容軒臉色帶著幾分驚訝,無涯接著說道,“你每次心煩都會來這裏,我自然知道。”

無涯說著,捏起容軒的下顎,目光直直地逼視著。

“怎麽,難道連我也不想見了麽?”

“沒有。”容軒偏頭笑笑。

“想我不想。”無涯勾起唇角,眉目微微一彎。

“不想。”

“軒兒,今天晚上我們可是一起睡的。”

“……想,很想,特別想。”

笑過之後,目光又沈了下去。無涯頓了頓,引過容軒,在唇間落下久違的一吻。容軒起初迎合著,覺察到他的雙手開始在自己周身不安分起來後,有些羞赧地推開了他。

“別鬧。”

無涯輕笑一聲:“還知道生氣就好。”

容軒一楞,隨後跟著一起笑出聲來。什麽事都瞞不過他。

“朝堂上有些煩心的事罷了,別擔心。”

自回宮後,容軒瘦削了不少,一個月不見,和無涯離宮時相比又是清瘦了幾分,身子看起來更加單薄。短短幾月時間,臉上的稚氣已然被朝堂之事削去了大半。

容軒“代為監國”後不久,容王後就退居幕後,不再主事。玄月一直對容軒避而不見,容王後隱退之後,她更是主動請願前去照料容王後的起居。容王後深居之所裏朝堂甚遠,容軒忙於前朝更是顧不得後宮,連向容王後請安的次數也屈指可數。掐指算來,回宮相見後,已有數月沒有在宮中見到過玄月了。容敏請命入了軍營,在軍中擔任要職,也是常常不在宮中。鬼決沒有立刻回天澤山,而是暫時呆在了太醫院,並不掌事,只是為了方便容軒傳喚。

朝臣心寒,親眷疏離,獨挑大梁的容軒會有多辛苦無涯再清楚不過。

“出去吧,這裏冷。”良久,無涯忽然開口勸道。

“再冷,能冷過人心去麽?”

無涯抿了抿嘴,臂膀摟緊了容軒,帶他走出冰室。

已經是深秋,縱然秋日還有著一絲暖意,也抵不過印入眼簾的滿目蕭索。宮中早就沒了桂花的香氣,重陽金菊也過了花期,不久前被宮人斂回了花房。偌大的容宮中滿是落葉,宮人們日日清掃,一夜秋風卷過,依舊落得滿院枯黃。常青的松木,在此時看來更是綠得發冷,沒有半點生趣。

“東線如何了?”

“傷亡慘重。”

容軒接了一葉枯黃在手中把玩,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景國呢?”

“損傷過半。”

唇邊暗暗升起一絲笑意。

“這次去可見到容敏了?”

無涯點了點頭:“敏郡主已經升為副將,由顏二將軍帶著,顏將軍將她保護得很好,只是……”

“只是什麽?”

“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容敏不慎落馬,差點被俘,這裏……受傷了,留了痕跡。”

無涯說著,照著自己顴骨的位置往眼角下方一劃,容軒心裏一陣抽痛。

“太醫……”

“太醫說傷口很深,救治得又不及時,恐怕是抹不掉了。”

男子身上的傷,是榮耀,是自豪,女子臉上留下一世的傷痕,也許就是遺憾了。容軒垂頭默默,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一陣寒風吹過,容軒不禁打了個哆嗦,鼻尖的冷意比剛才更甚。

“快要入冬了。”容軒道。

“怕冷麽?”

容軒擡頭看他,凝重許久的面色終於綻開一絲真切的笑意。

“你在我就不怕。”

靜靜牽過手,輕輕拉近,緩緩摟入懷裏。袖長手指穿過容軒墨黑綢緞一樣的長發,青絲間有一種年少的味道,幹凈得讓人忍不住想要攏在手心守護起來。

無所謂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情,也無所謂他是怎樣的身份,只是想能夠陪在這個人身邊,想無論何時眸中都印著一抹茜紅,想懷裏這個人,永遠只看著自己就好了。

意外的打橫抱起,讓容軒一臉的尷尬。

“餵,別把我當女人似的抱著。”

“當初是誰讓我這樣一路抱回容宮來的?”

容軒臉上一辣,別扭地轉開頭去。無涯抱著他沒走幾步,立刻感覺到懷中的人整個身子都僵硬了起來。

“你……你要幹嗎。”

無涯抱著他兀自走著,手臂上一用勁將容軒抱得更緊,微微一笑:“整整一個月不見了,你說我想幹嗎?”

反應過來他確實想的是那事,容軒忽然就掙紮起來,無涯一下子還真的抱他不住,於是把他放下在石桌上坐著,雙手按在容軒雙腿兩側的桌面上,湊近了看他。

“怎麽了?”

“那個……”無涯今天看起來比平日裏強勢得多,容軒不禁有點心慌,一時又想不出什麽理由拒絕,於是一指日頭,“過……過午不食……你懂嗎。”

“那你是準備早朝的時候腰疼,還是準備以後午膳都在床上吃?”

只是片刻猶豫,無涯似乎就已經是沒了耐心,按倒了容軒在石桌上。張口剛要言語,就被無涯長驅而入的軟舌堵了回去,掙紮了半晌才有空喘了口氣。

“唔……哈……無涯,這裏是後花園!”

“是你寢殿的後花園,”無涯魅著鳳眼補充道,“沒有你的允許,誰敢進來?”

“萬一有人要來傳話……”

“我也不介意他們圍觀。”

舌畔的糾纏攝取著容軒的理智,一時間一月未見的情思轟然湧了上來,掙紮著的雙手猛地勾過無涯的脖頸,不服輸般地吻得更甚,轉而間就成了主動的索求。

“呵……”間隙間無涯的笑聲微微帶喘,“還以為你不想要。”

“少廢話!”

“唔……”

由於無涯的堅持,容軒必須天天習武,以備不時之需。

容軒自是叫苦連連,然而無涯半點要放過容軒的意思都沒有。也因為無涯的堅持,加之容軒的聰穎天資,現在的容軒至少將無涯雙指封穴的本事學了大半。學成之後,容軒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宮中宮人全部點住,自己得意地在宮中咧嘴大笑。看到無涯走了過來,激動的心情讓他沒有意識到眼前之人是誰,正準備一指頭戳過去的時候,被無涯拽著手腕反擒著扣住。

“疼疼疼疼疼——!”

“連我都敢點,反了你了。”

容軒反駁道:“我哪兒想點你了。”

“那你剛才這麽一臉歡騰地伸著倆指頭朝我沖過來是想幹嗎?”無涯聽了,眉毛一挑

“想玩剪刀石頭布。”容軒謊話編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無涯嗤笑一聲,學著容軒剛才的樣子伸出雙指:“你家的剪刀是這樣的?”

容軒立刻把合著的兩指分開來,做了個剪東西的動作。

“這不還沒來得及張開呢嗎……”

無涯的眼睛微微瞇起。

“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麽世子宮裏的宮人都站著不動了嗎?”

“你來之前我們在玩一二三木頭人……”

“軒兒,既然玩得這麽開心,那你要不要也來玩玩?”無涯說著手上一用勁,容軒立刻齜牙咧嘴起來。

“好吧我錯了我不該點你……”

輕嘆一聲,極寵溺地在心裏笑笑松開了手,等他轉身過來替他揉了揉手腕。

“練得怎麽樣了?”

“喏,你看。”容軒挑了挑下巴,擡眼掃了掃宮裏被他封住穴道的宮人們,一臉得意。

無涯靠近宮人們看了看,欣喜的表情顯露出來。

“練得不錯。”無涯說罷低頭輕輕一吻,“賞你的。”

“教得不錯。”容軒也學著他在他唇上輕輕一觸,“賞你的。”

容軒咧嘴笑笑,到底這小半年來的功夫沒有白費。

容軒其實學得很快,快得無涯也有些意外,只是有一點不好,除了封穴,無涯再想教別的他就死活都不肯再學了。

無涯說,雙指封穴只能在近距離有難的時候才有用,萬一遇到不測,根本不能用來防身。若要防身,就必須多練一些身手,然而容軒只是一味地說沒事沒事。無涯勸說道,萬一自己沒能及時保護到的話該怎麽辦,容軒立刻瞪著眼睛巴巴地看著他。

“你怎麽能不保護我……”

“我沒說不保護,我是說凡事總有萬一,畢竟就算是我也不敢徹底保證你的安全。”特別是在景國出了事之後,無涯更覺得容軒有必要學一點刀劍功夫,就算不能達到克敵的水準,權當是鍛煉鍛煉身體也是好的,“比如說這次我一個月不在,萬一在此期間遇刺,你該怎麽辦?”

“我這不好好的嗎?”容軒坐在石凳上,身子一歪躺在了無涯腿上。

“軒兒,能好好說話嗎?”

容軒閉眼假寐:“安啦……容宮很安全,而且流芡身手也不差,不用擔心。”

“你不會隔空封穴,如果能學一點刀劍防身自然更好,為什麽不學?”

容軒推諉道:“這不是有你在嗎?”

無涯搖頭道:“你也清楚,我不可能真的每一刻都保證護在你身邊,起初不是也是這樣考慮著的,所以才同意學的封穴麽?”

“司衣處要置辦新衣了,你喜歡什麽樣的?”容軒笑著把眼睛看向別處。

“軒兒,不要轉移話題。”

“用望鶴蘭怎麽樣?或者是竹子的?你應該不怎麽喜歡太過覆雜的……”

“容軒!”

無涯扳過他的肩膀,容軒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又撇開了去。

“你絕不是因為不擅長,你到底為什麽不願意習武?”

“別問了,我不想說。”容軒坐了起來。

無涯一楞,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抓著容軒肩膀的手開始暗暗用力,劍眉微蹙,帶著股殺氣似的看著容軒。

“是因為他?”

“什麽他。”容軒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不要在我面前裝傻,也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無涯松了手垂在兩邊,“你是不是為了顏都?”

“怎麽會。”容軒笑笑,以拳推了推無涯的肩膀,“回去吧。”

無涯的臉色依舊黑著,容軒不敢多說話,擦過他的肩膀往回走去。

“你寧可讓我擔心著,也不肯有朝一日要和他刀劍相對,是不是?”

不知走出多遠,背後忽然傳來無涯語氣冷冷的一句話。

“怎麽會。”容軒回了回頭又轉過身去。

三個字如同一個拙劣易破的謊言,幹澀無味,只要無涯多問一句,容軒恐怕就會擋不住想要把一切都以實相告。

除了封穴,顏都精通各種武藝,尤其是劍術,層次絕不會低於無涯。容不想習武,不想學會刀劍,他若學會了,有朝一日必定要和他刀劍相向。他是容國世子,容不下有人背叛容國,他也是容軒,他不想看到顏都死在自己面前。

不想。

於他,嘴上說得再是強硬,再是容不得他,想要他身死之後挫骨揚灰,心裏也還是有那麽一分溫柔莫名而頑固地存留著。

“軒兒,你還是不肯對我說實話麽。”苦澀裏已然加了一味無奈。

頭開始痛起來了,不想再做思考。

良久過後,一聲輕嘆:“回去吧。”

等回身過去,方才那襲霜色的身影,已然不知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在瀟瀟的調教下很高興看到看【千字帛】的大大多了起來,在這裏特別感謝一下瀟瀟的指導(一鞠躬)

大大們戳文進來的時候,順便銷魂一指替莫裏唐收藏一下可好·v·hihihi

開篇就曾提到過臨都朝分崩為五國,月見國因為容軒的兩次經過和黎司生母的緣故曾經提到過少許,至今還沒有出現過的就是帝都永安城了。

永安天子風不言近日就會召見眾看客,請來賓掌聲鼓勵鼓勵~ (^ ^)

☆、顏熙

不久,廷尉府傳來消息,已經找到了寧丞相私收賄賂的證據。容軒下令查抄了丞相府,搜出的家產竟有近千萬。

寧書懷被賜自盡,其子也被削去官職,遣返原籍,特意恩準家眷同行。隔日一段三尺白綾,結束了這位三朝元老的一生。朝中一時人人自危,容軒的治國理事之才是眾人都認可的,但卻意料到對寧書懷這樣曾經德高望重的老臣,下手也並不心軟。從前覺得年幼可欺的小世子竟會有如此淩厲的手段,這是他們沒有想到的。

無涯依舊天天跟在容軒身邊,上朝,下朝,見臣,商議事情,容軒交付的事情,都能迅速而完好地解決,朝中的讚美之聲四溢,一時間眾人都忘了自己曾經嘲諷過無涯是“男寵”,更曾暗地裏稱世子是“君子孌”。

平日裏,容軒問一句,無涯答一句,此外在沒有更多的言語。兩人不再同寢,不再同桌用膳,無涯一直都住在近身侍衛的屋子裏,夜裏一直守著寢殿,晨間很早就已經在寢殿外候著。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無涯一直沈寂著跟在身後,一個不小心險些會忘了身後還有人跟著。

“是,末將遵旨。”

“是,微臣現在就去辦。”

“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那天之後,無涯再沒有叫過他一聲軒兒,他亦只稱他是靖將軍。

眾臣面前讓人不得不嘆的忠臣明主。

大殿之上甚至能許下誰人都奢求不到的一世君臣,規矩得半點僭越也無。一句句的“靖將軍”一聲聲的“殿下”“微臣”“末將”,不知道傷得是誰的心,淌的是誰的血。

一個人在寢殿中的時候,容軒曾微微有點後悔自己曾經的言行。無論何時,在他們之間,顏都都是不能觸及的話題。不想習武的緣由自然是不能告訴無涯的,可就算不說,聰敏如無涯,不見得會不知道容軒心中所想。

無涯不問,容軒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至少面上相安無事,但是心裏並不想如此相安無事下去。

這樣畢恭畢敬的君臣,竟然也就安然地過了許久。

提冬數九,轉眼已經是快要二九的日子。容都四季無雪,冬日不比景國的紛飛大雪那般嚴寒,卻也是寒氣最足的時候,清晨起來,喘息時會呼出一片白霧。

容後喜歡梅花,容國沒有紅墨雪梅,容王就在容宮各處都植了紅梅,只為博她在冬日裏也能嬌容一笑。容軒已經許久不見容後,入冬之後,命人送了許許多多的紅梅到北宮。宮人也剪了梅枝擺了放在各宮中。紅香四溢,不甜不膩。閣樓東望,不禁想到還在東線不曾歸來的容敏,東疆許是有些見雪的,不知道容敏見了雪,會不會想到誰。

一人閑來無事在宮裏胡亂逛著,繞過宮墻忽然看到流芡的身影在前面佇立著,容軒便開口喚他。

一向伶俐的流芡卻沒有回答,似乎心裏在想著別的事情,連一點要回話的意思也沒有。

“流芡?”

容軒順著他的眼神望去,正對上了簡言從前住的屋子。再看流芡,心中不免微微一沈。

簡言死後,他的屋子就被封了起來。新來的宮人們也都避諱著那間屋子,寧可和別人合住也不願意獨用那個房間。流芡求著容軒不要毀了簡言生前的住所,容軒答應了,此後那間屋子就一直空著。門上的封條撕了又貼,貼了又撕,容軒一直都知道是誰,但是從來沒有追究過。

他終究,還是沒能放下。

“簡言……”

剛想開口的容軒聽到流芡開口,一楞神,把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等找到他了,我就來找你。”流芡兀自笑了起來。

“要找誰?”

流芡一驚,轉身看到容軒忙跪在地上告罪。

“起來。”容軒微微一揮手,看流芡低著眼睛,“方才說的,是想找誰?”

流芡臉色不自然地笑笑:“沒什麽,小人胡亂說的,殿下就當沒有聽過。”

“流芡,你這是想對主上有所隱瞞嗎。”

“小人不敢。”流芡滿臉惶恐。

容軒引他坐下,細細問了起來。流芡多少還是有些顧忌,不肯言語。

“這裏只是容軒和流芡,沒有世子。”

流芡擡起頭來,神色動容。

“小人……經常會夢到簡言,”流芡緩了緩道,“夢裏面和他相識還不久,他還是那個樣子,安靜得很。”

說起簡言,流芡臉上滿是安心的顏色。

“起先每次從夢裏醒來我都會難受,我會想到他其實已經不在了,夢裏再好終究是虛無縹緲的。可是後來,我想著,能在夢裏見到他也不是壞事,如果我連在夢裏都見不到他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是最近,我夢到簡言,到夢的最後總是會看到他滿身腥紅,渾身都是自己抓出來的傷痕,他一直跟我說他好痛,好癢,渾身都很不舒服,可是我什麽都做不了。”

容軒的手覆上流芡,想讓他漸漸激動起來的情緒緩和下來。

“殿下,簡言是被人害死的,”流芡抓住容軒的手道,“我流芡就算窮盡此生,也要把那個人揪出來,要他給簡言陪葬!”

“而後呢,報了仇之後呢?”容軒問道,他看到流芡臉上神色一僵,“報了仇之後,你就要去陪簡言麽?”

流芡意識到自己方才言語的不忠,垂下眼睛來有些訕訕。

“流芡,容宮之中,你的命就是我給的,我不許你死。”容軒回握住流芡的手。

流芡輕笑出來,第一次擡眼直視著容軒。

“若是有一日,靖將軍被奸人害死,難道殿下不會如此嗎?”

容軒微微一怔,瞪大了眼睛:“你對簡言……你們……”

“簡言在那邊一個人呆了一年了,他那麽怕黑的人,我不放心他。”流芡淡淡一笑。

不容容軒多問,流芡起身將容軒送回了寢殿。

東線戰爭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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