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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決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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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決心 (2)

腦海中不斷閃回自己被那青衣女子的手下施暴時的場景,剛剛因真相所掏空了心臟,被疼痛和恐懼輕易地占據。

容軒倒在地上,隱隱聽到哪裏傳來了迅疾的馬蹄聲,恍惚中看到有誰步履慌亂地向自己跑來,月光下那身霜色的衣衫,簡直相極了他。

“無涯……救我……”

眼前一黑,耳邊忽然變得寂靜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寫完這一章會有人想殺了我= =...

☆、客棧

無涯趕到四方松木時已是子時,看到四方地中倒著一人,下意識地就知道了那是容軒。著急地翻身下馬後來不及把馬匹拴好,轉瞬間就已經沖到了容軒身邊,把他緊緊摟在了懷裏。容軒渾身上下一片冰涼,沒有絲毫的溫度,直到無涯把容軒的頭攬到肩上,聽見了他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擁住他的雙手才真正有了實感,整個人不住地顫抖著。

“你還在……太好了,你還在……”

“無涯……”

容軒喃喃道。

無涯瞪大了眼睛心中一喜,雙臂更緊地擁住了容軒。

“是,我在。”

“無涯……”

“……軒兒?”

容軒好像並不是在叫自己,而是毫無意義地在重覆這兩個字。

無涯輕輕攏過容軒的頭,發現他並沒有在看著自己,眼睛不知道在看向何處。

“冷……”

看到容軒漸漸把身子蜷了起來,無涯忙脫下自己的外服將容軒小心裹起,裹至股間時,指尖無意觸到了容軒身上的一些黏膩,腦中嗡地一聲炸開,全身僵直在那動彈不得,腰間感受到了觸摸的容軒更是無法自制地發起抖來,眼中忽然迸射出巨大的驚恐。

“不要……”容軒忽然極其抵觸地開始搖頭,音色中迅速地染上了哭腔,“不要……無涯——!救我!”

“容軒!”

無涯緊緊抱住容軒,任由他在自己懷裏掙揣啜泣直到氣力耗盡安靜下來。

無涯大約能猜出,自己未能趕到的時間裏,容軒受了怎樣的折磨。即使面對再棘手的事情都只是輕微皺皺眉頭的他,第一次扭曲起精致雕刻的面容。

“到底是誰……”

無涯摟著容軒,恨恨地發問,不知道自己右眼的眸子開始變得冰藍。

容軒沒有辦法上馬,即使是無涯護著他打馬慢行依然會牽扯到容軒身後的傷口,唇齒間絲絲的疼呻,如同馬鞭一鞭一鞭地抽打在無涯心上。

“我該來得早些的……我本該……”

明明知道無用,後悔的話語依舊止不住地說了出來。

西郊離靖氏山莊太遠,不可能抱著容軒連夜趕回莊內。無涯決定帶容軒入景都,先找到客棧替容軒清理傷口。

容軒累極,十分乖巧地任無涯抱在懷中。半睜著眼睛,散著目光,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這一次可是我自願抱著你的,”無涯低頭在容軒發間吻道,“但事後不記得了,我可不會再抱你一次。”

無涯調笑著,似乎在等著懷裏的人不服氣地摟上自己的脖子。

然而容軒靠在他懷裏,沒有任何反應。

四方松木離景都西城門並不很遠,但顧忌容軒身上有傷,無涯不敢走得太快。

收市了的景都城西看起來很是蕭索,每走一步自己的腳步聲聽著都格外清楚。無涯四下張望著,找著記憶中景都的樣子去一處處地找客棧。往常在景都中閑逛的時候倒是常看到沿街新開張的客棧,現下真的急需的時候,一處亮燈的地方都找不到。一陣夜風吹來,容軒瑟縮著往無涯懷裏靠了靠。

“冷?”無涯問道。

容軒半睜著眼睛,沒有說話。

繞過三四條街後,總算見到了一家還亮著燈的客棧,無涯眼中微微一亮,抱著容軒往光亮處走去,結果沒走幾步,這間唯一開著的客棧竟也準備關門打烊了。

“等等!”

……

萬源客棧裏忙碌的時間早就過去,樓下只剩了在收拾東西的店小二和在櫃臺前撥拉算盤的老掌櫃。客房裏的各位客官都早早地睡下了,客棧裏安靜得很,老掌櫃撥算盤的聲音顯得特別的大。

老掌櫃擡頭看了看還在忙活的小二,招手道:“楊青啊,天色不早了,把門關了早些休息去吧。”

那名叫楊青的店小二擡起年輕的面龐,算不上俊秀,但卻是看著讓人覺得幹凈。

“哎,擦完這桌子就去。”

老掌櫃看著楊青忙碌的樣子不禁笑道:“阿青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了。掌櫃的怎麽了?忽然問起這個。”

老掌櫃慈愛地笑笑:“你自小跟著我,如今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楊青多少聽出了掌櫃的話中的意思,搖頭道:“掌櫃的,阿青不著急這個。”

“那我也不能總把你困在這客棧裏啊。”

楊青道:“掌櫃的,當年要不是您收留了我,阿青早就餓死在街頭了。這十幾年來,掌櫃的於阿青有養育之恩,阿青不敢忘的。”

老掌櫃聽到那句“養育之恩”,眼角有些濕潤,口中輕聲念著“好……好……”

“阿青二十三了,對面的李掌櫃的兒子,比你還小一歲,去年都當上孩子的爹了。”

楊青面露尷尬之色道:“掌櫃的,我真的不著急……”

“你不著急,我這個當‘爹’的還著急呢。”

看楊青臉上有些妥協,老掌櫃忙追問下去。

“前些日子來咱們店裏打酒的吳丫頭怎麽樣?”

楊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吳丫頭才十六,還小著呢。”

“嫌小?那東街宋姨的大女兒怎麽樣?女大三,抱金磚,我看著那姑娘就不錯,人也順和。”

“掌櫃的,我可是一直把宋姐兒當親姐姐來著,不成不成。”

“那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說說看,讓我心裏有個數,日後也好替你物色物色。”

楊青又撓了撓頭,推辭道:“哎,掌櫃的,我是真不著急,你要再這麽問我,我可把你念著宋姨的事兒告訴她啦。”

“你個小東西!”

老掌櫃說著伸手佯裝要打,楊青忙抓了抹布跳到了門口笑道:“什麽時候遇上了,阿青鐵定帶回來,來年生個大胖小子,讓他喊您聲爺爺好不好?”

楊青說著,一邊合上了木門,正取過門閂準備鎖上,就聽到門外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等等!”

楊青一邊鎖著一邊向外回道:“客官見諒,小店打烊了,您再往前點能找到別家……哎喲——!”

話語未完,門外人毫不聽勸地一掌打開了店門,楊青沒受住,整個人被打飛了起來,重重地落在地上哎喲。老掌櫃被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到了,楞在櫃臺後一動不動。

“都說了打烊……哎?”

楊青掙紮著要起來,轉眼間眼前已是多了一片白霜。

來人一身霜白,面容精致得如同上好雕工細心琢出的白玉美人雕,只是渾身上下透著股冰冷的意味,拒人千裏之外,不好輕易靠近。楊青楞住倒不是因為來人渾身一股不許他人進犯的氣勢,而是因為那霜衣人懷中抱著的女子。

看樣子像是霜衣人脫了外層的衣衫裹著那女子,不經意露出的腳上卻未著鞋履。她安靜地靠在霜衣人懷中,一手緊緊揪著那人的衣領,目光中雖然沒有什麽神采,但依舊能看出那是個十分貌美的姑娘。

楊青看得楞住了,他頭一回知道了隔壁文縐縐的小書生說的顏若嬌花,膚若凝脂是怎樣的人物,盯著那姑娘直出神,一時間連摔在地上的鈍痛都忘卻了。

霜衣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看向櫃臺,楊青連忙站了起來。

“客官,我們打烊了。”

楊青心裏慌著,暗自也知道眼前這一身白霜的公子絕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

霜衣人轉頭一瞥,狹長的鳳眼中含了一片飛雪,看得人能凍在原地。門外不斷有夜風吹來,楊青看到他原悲劉海遮住的右眼正閃著耀目的冰藍。

楊青心裏一驚,忙改口問道:“客……客官是……打尖兒……還……還是……”

不等他說完,霜衣人徑自走向老掌櫃,老掌櫃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但看到這冰霜雕出的人還是嚇得脖子一縮,平日裏招呼客人的詞兒全給忘了。

那人從腰後抽出一支上好的獨瑕玉笛押在櫃上,冷聲道:“立刻替我準備一間上房,燒好熱水送上來。另外,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給我備好這幾種藥膏。兩刻之內我若是見不到這些藥,明日你就準備去地下繼續開你的客棧吧。”

霜衣人的語氣似乎無波無瀾,好像在講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

楊青一瞬間以為他是在問自己明天景都的天氣如何還想答一句“據說明天有雨”,但話語間不經意的壓迫感讓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老掌櫃額頭上冒出層層冷汗,也不知道是因為明白了在點頭,還是不想答應但是因為顫抖著看著像在點頭。

剛見到了這稀世的獨瑕玉,還沒緩過神來就當頭社麽一串言語震懾,老掌櫃驚得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還是楊青稍微機靈些,連忙在前面引路,把霜衣人帶去了樓上。老掌櫃端起那玉笛,從抽屜中取出一張錦緞細心包好斂起,摸著胸口心有餘悸。

楊青引那人上樓,時不時回頭偷偷看一眼那人懷中抱著的女子,直到送入房內還有幾分戀戀不舍。

“看夠了麽。”那霜衣人的語氣似乎永遠都像是冰霜一般。

楊青沒成想會被發現,一時驚得手足無措,嘴上說著沒有卻只是更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霜衣人輕手把那女子安置在榻上,如同對待一件極易破碎的瓷器,手上動作輕柔,目中更是盡顯柔情。

“看夠了就出去,你若是敢再多看他一眼,那不如就把你那雙平庸無奇的眼睛留下如何?”

楊青約摸猜出了兩人的關系,心道:“沒想到這公子這麽護著自家娘子,舍不得讓旁人多看去一眼,這倒是也襯得上那姑娘天仙難敵的容貌了。”

心裏這麽想著,不自覺就回頭多望了一眼,什麽都還沒看實,忽然就有什麽東西擦著自己的眼角飛過打在了木門上。

楊青瞪大了眼睛,木然地看向身後的門,一支精巧的銀白色飛鏢牢牢嵌入了木門之中。來不及驚訝,楊青忽然覺得眼邊一陣刺痛,忙伸手捂住揉了揉,結果然而更痛了,攤手一看,掌心居然有血。手指細細一摸,果然,自眼角到耳朵,已被那飛鏢劃出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血正順著臉頰流下來。

“下一次,我可不會這麽好心地打偏了。”

霜衣人是對著楊青說話,眼睛卻依舊盯著躺在榻上的女子。

“還不快出去!”

“是……是是……”

作者有話要說: 約定好了50章的時候出一個番外

明天就把番外po出來

因為還沒有想好,所以番外也可能是與劇情毫無關聯的故事,大家做好準備哈

☆、殺心

楊青在這客棧十幾年,什麽樣的刀劍俠客都見過,也深知這種人雖是深明大義,俠氣豪情,但若惹惱了他們,一刀一劍過來也向來是說一不二。方才若不是那位公子手下留情,自己的右眼恐怕真的就要瞎了,於是連忙退出了房間,屁滾尿流地沖下樓去。

老掌櫃正應那公子的要求在準備燒熱水,見楊青如此慌張,臉上又流著血,忙問道出了什麽事。楊青把方才的經過一說,老掌櫃也慌了起來:“這都快過了子時了,藥鋪早就都關了。剛還想問問那公子這藥是否能緩緩……”

楊青捂著臉,心裏一肚子的委屈。

老掌櫃略一沈思,忙拍了拍楊青道:“阿青,去臨街老郝家的藥堂,砸也要把他家藥堂給砸開。老郝要是生氣,你就同他說,他若肯幫咱麽這一次,我就送他一整壇的梨花釀。”

楊青帶著藥回來的時候,老掌櫃已經把燒好的熱水送到樓上了。楊青把藥送去房間時,那霜衣的公子正抱起那姑娘準備去浴池。有了方才的教訓,楊青真是半刻都不敢多留,放下藥就匆匆走了。

“也不知道那位公子是個什麽來頭。”

老掌櫃道:“咱們做生意的,只管把客官照料好,那些個有的沒的都少打聽。多一事啊,不如少一事。”

“原先都有些困了,這位公子以來,現在真是半點瞌睡都沒了。”楊青坐下來倒了杯茶定定神,“哎,不過掌櫃的,您看見那位公子帶來的那姑娘了嗎?剛才那公子抱在懷裏的時候我偷偷看了一眼,真是好標致的人……哎喲,掌櫃的您打我幹什麽。”

楊青的話還沒說完,老掌櫃就抽出一本賬簿照著楊青的臉上飛來。

“我讓你心思不正。”

楊青笑嘻嘻地把賬簿從臉上拿下來:“是是是,別人家的夫人,就算借我倆膽兒我都不敢打主意的,更何況是那位霜爺的人。今天不過是多看了那姑娘一眼,我的眼睛差點就被那位爺當場給盲了。我要是敢動那心思,早不知道死了幾回了。”

老掌櫃笑了笑,低頭繼續算賬。楊青把剛才老掌櫃丟出來的賬簿還到櫃上接著說:“不過那姑娘是真漂亮,我以後要是也能娶到這麽個姑娘做娘子,就算讓我天天在家守著她,光是看著她都覺得開心。”

老掌櫃卷起賬簿又是一敲:“你要是喜歡那‘姑娘’,掌櫃的我這輩子都別想當爺爺了。”

“怎麽會,”楊青不服氣道,“那姑娘那麽好看,將來生出的孩子肯定也跟她一樣漂亮,到時候說不定您喜歡都還來不及呢。”

老掌櫃覺得好笑,無奈道:“阿青啊,你還真準備跟那漂亮公子生個兒子來給掌櫃的我抱抱?”

“什麽公子,我說的是那位姑……”

楊青忽然閉口,一臉愕然地看向掌櫃,下巴驚得合也合不攏。

“他……他……”

老掌櫃看著他,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姜還是老的辣,老頭子我可是早就看出來了。”

無涯試了試水溫後,回到臥房輕輕抱起容軒,撩開簾布往水汽氤氳的浴池走去。

大概是因為此處暖和的緣故,一直微微繃著身子的容軒身上舒展了些。無涯輕聲喚他,容軒依舊沒有任何回應。無涯嘆了口氣,滿目心疼地摟緊了容軒,在他額前輕輕一吻,隨後帶著他一步步涉入溫暖的池水中。

容軒靠著池壁,看著水面發呆。無涯貼著他的耳邊柔聲道:“我去取些東西,你在這兒乖乖呆著等我,嗯?”

容軒的目光依舊失散著,不知道聽到了還是沒有。

方才替容軒簡單地擦了擦身子,解開衣服的時候,赫然看到他身上無數的瘀傷,雙腿之間更是凝著些血跡。那些痕跡印在容軒雪白柔嫩的肌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軒兒……”

等無涯回來的時候,水面上卻已經沒了容軒的影子。無涯心裏一驚,手中軟和的浴布掉在地上,沖進水利把順著池壁不自覺地就滑了下去的容軒抱出水面。額前幾縷墨黑的發絲貼著,看起來卻並不狼狽。

容軒輕輕嗆著水,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仿佛這具軀體裏已經沒了魂魄。無涯眉頭緊鎖,心裏亂成一團,然而現下能做的,卻只有把眼前這失了魂魄的人摟得緊一點,再緊一點,生怕稍一松動他就不知道會消散去哪裏。

他扶著容軒黑直的長發心痛道:“軒兒……我……”

容軒乖巧得如同一只幼鹿,只是瞳仁中沒有了神采罷了。

無涯替他挽起頭發,把浴布浸濕,一點一點細心清洗著。容軒的頸線柔美,連著裸.露的白凈後背,漂亮得像是初綻的白蓮,指尖觸上去,細膩得如同摸在上好的絲錦上。若是換做平時,無涯定會貼唇過去,沿著容軒的脊線一路輕吻下來,偶爾伸出的舌尖會搔的容軒脊背一緊,口中不可自抑地洩出輕吟聲。然而如今,原本細膩光滑的後背被染上的青紫色,還有幾處紅腫的印子,印在無涯眼中激起的不僅是心疼憐惜,更是無法熄滅的中燒怒火。

心裏的難受已經無法用刀絞來言喻,而是一種幾乎快要好全了的傷口又被生生撕裂的疼痛,反反覆覆,沒有盡頭。

如果當時自己沒有那麽氣他如此心心念念想著顏都,沒有把他關在屋中任他哭鬧到失了力氣,如果自己一早就答應他去救顏都,容軒絕不會遭遇那些難以想象的骯臟齷齪之事,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失魂得如同毫無情感的人偶。

“都是我的錯……是我害的你……”

無涯輕咬薄唇,低頭恨恨地看向水面。

容軒尚未恢覆常態自己就已經愧疚不已,等他記起這一夜暴行,自己該如何跟他解釋?又該怎麽面對他?

水面平靜下來,一點冰藍映在水上輕漾浮動。

無涯看著那點冰藍心裏一驚,慌忙遮住自己的右眼,過了許久再移開手,水中那一點冰藍竟是越發明亮了。

無涯冷笑著看著自己冰藍色的異瞳,一掌打在水中破了平靜的水面,然而等水面覆原,映在水中的冰藍色依然熠熠地漾著。

“靖無涯……你也不過如此……”無涯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冷笑一聲,擦了擦眼睛後繼續替容軒清洗身子。

“可是軒兒……我……還是不想後悔……”

容軒呆呆地望著他,幹凈的瞳眸裏映著無涯右眼的一片冰藍。

無涯把浴布浸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向容軒腰後拭去。回想起在樹林裏抱起容軒時無意觸到他腿間一些黏膩的觸感,讓無涯心裏一顫。

“軒兒,靠近些,我幫你擦幹凈。”

手漸漸向股間伸去的時候,容軒身子陡然一直,猛地推開無涯,原本毫無光彩的眼中瞬時染上了一種叫做恐懼的色彩。

“滾……”

容軒低聲吼道。

“軒兒……”

無涯伸出手去想靠近容軒,容軒反手就是一掌打開了無涯伸過來的手。

“你算是什麽東西,不許你這麽叫我……滾……你給我滾……不要,別碰我……別碰我!!!無涯……無涯——!”

容軒臉上不僅是厭惡,還有深深的恐懼,無涯近一步他就退一步,不管無涯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只一直喊著讓他滾。無涯往前走了一大步,容軒驚恐地想要退後,不想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池中。無涯焦急地喊了一聲,沖過去將容軒扶起後緊緊摟在懷裏。

容軒在他懷中不住地顫抖,修長白皙的手指緊緊抓著無涯濕透了的褻衣衣領。

“好惡心……好臟,我好痛,無涯……你為什麽不來救我……”容軒茫然地念著,渾身戰栗著哭起來,“我真的好痛……無涯……”

“軒兒,軒兒?”無涯扶著容軒的肩膀,發現他仍是望著水面發呆,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他面前,“軒兒?軒兒你看著我,我在這兒,我是無涯,軒兒你看看我!”

容軒擡頭看向無涯,眼裏閃過一絲光亮後又湮滅。

他伸手輕輕摸著無涯的眉框道:“真的好像。”

“可你怎麽可能是他?”

無涯眼中燃起錯愕。

容軒腳下一軟,身子脫力地倒進無涯懷裏,臉輕輕貼在無涯胸膛上,

“無涯?呵……”容軒自嘲地冷笑起來,“怎麽可能……他不肯救顏都……他不肯……我知道他為什麽不願意……我不該強求他的……是我不好,可是我不能不救……”

“容軒……”

“他把我鎖在房間裏,他是有多擔心我,又該有多恨我背叛他……”

容軒窩在他懷裏喃喃自語,無涯兀自摟緊了他。

“……都是我自作聰明,自作自受……我氣他瞞著我和雪衣同榻,氣得在游廊之上把自己交給顏都……結果呢,呵呵呵……我傷了顏都,更傷了他……”

“不怪你,”無涯苦澀道,“軒兒,我不怪你。”

“你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怪不怪我?”

無涯薄薄的唇快要咬出血來,心裏的痛楚卻是一分都沒有減少。

“我還逼走了顏都……害得他被抓,竟然還妄想自己去救……明明,自己什麽都做不成……”容軒眼睛漸漸合了起來,似乎是很累了,靠著無涯的身子就睡了過去,“可是,顏都他……”

“我真的不怪你……我不知道你是因為我和……是我不好,軒兒……”

無涯抱著睡去的容軒,一聲聲的喚著,容軒再沒有應過。

容軒似乎真的很累了。

他不會騎馬,從南郊到西郊約摸全是自己一路連走帶跑過去的,無涯再替他清理的時候,容軒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安靜地靠著無涯。

抱回到床上的時候,容軒已經睡熟了。無涯輕輕吻在容軒唇間,此後只是這樣看著他,看他安靜的睡顏。瞥向窗外,夜依舊深著,陰冷的夜色沒有半分夏夜的影子。

最後一吻輕輕落在容軒秀黑的發間。

“軒兒,夜還很長,你且睡著,我去去就回。”

話語溫柔得太過,仿佛融了一江春水。

無涯走下樓,正遇上準備去休息的楊青。

無涯道:“小二,天字間的那位公子身子不好,我回來之前萬萬不可去打擾他休息,更不要讓別人進他的房間。”

“是,客官,”楊青心裏一陣惋惜,沒想到那佳人真是個男子,“不過,您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兒啊,這夜路可不好走啊。”

無涯輕笑一聲道:“趕路的時候著急了些,落了些勞什子在路上,雖然沒什麽用的廢物,但留著心裏總是硌得慌,趁公子還睡著,我去清理一下,免得他醒來想到心煩。”

一串話說得楊青一知半解雲裏霧裏,但也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讓無涯放心去便是。

無涯轉頭出門,方才溫笑著的表情消失殆盡,熟悉的冰霜又凝上了臉龐,眼中翻滾著騰騰的殺氣。

敢動我靖無涯的人,那你們就不必知道明日日出是幾時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靖無涯要去清理垃圾了~

☆、番外 孽緣 一

作者有話要說: 頭一次把話寫在上方了,怕看文的筒子們分不清楚時間這邊解釋一下父系的順序

容孝王-容王容桓(就是這次番外中的容世子)-容軒

衛君-衛涼

顏青-顏都

其中容桓、衛君和顏青是同一輩人

容孝王十二年初春,時值容、衛交戰,容世子桓攜大將軍顏青微服使衛。

“客官,您的菜~”

“小二,替這位將……咳,替這位大哥另打一壺酒來。”

“好嘞~”

店小二屁顛屁顛地跑回店裏,轉眼間一壺上好的梅花釀被放到了兩位男子面前。

“小二,這是什麽酒?”略顯年長的男子搖晃著酒壺問道。

店小二道:“客官這是上好的梅花釀,取了今年新開的梅花和新雪釀的,口感綿柔,回味極香的。”

“如此綿柔之酒,你也好意思上來給我家公子?”男子語氣凜凜,中氣十足,讓人不得不精神一震。

店小二似乎見多了形形□□的客人,也沒太在意男子語氣中的不滿,善意地笑道:“兩位客官,是剛到衛都的吧?”

男子聞言一楞,臉色立即陰了下來。

那位被男子稱作公子的少年,擺了擺手,讓店小二繼續說下去。

店小二弓著身子解釋道:“這梅花釀,是衛都獨有的酒……”

“梅花處處都有,景國還有大片的梅林,你如何能說這酒是你衛國獨有?”年長些的男子輕笑道。

話被打斷的小二也不生氣,繼續說著:“客官說的對,梅花處處都有,可這‘紅墨雪梅’可是只有咱們衛國才有。”

紅墨雪梅,衛國北疆獨有的梅種,一年只開一次,花期只有一夜,開完便謝。但若開花時折枝下來,花朵可留七日不敗。此種奇梅,只有衛國北疆才種的活,移開北疆,梅樹頃刻便枯死了。據說當年北疆邊城當初為了討好衛君,曾掘地三尺,將一株梅樹連根帶土一起運回衛都,聲勢之浩大一時震驚臨都。

“能用紅墨雪梅釀這酒的,全臨都只有衛國,全衛國只有衛都,這全衛都啊,就只有咱們酒樓才有了。”店小二說著,腰板不自覺地就挺直了起來,頗為得意的樣子。

“這位爺您嘗一口試試,出了這咱們家梅樓,可就喝不到這麽好的梅花釀了。就連王公貴族要喝,也必須得上咱們梅樓來才喝的著呢。”

“噢~”對面的少年玩味地搖了搖酒瓶,輕動鼻尖嗅著瓶口散出的酒香,笑出聲來,“這酒倒是極香。”

少年在笑言間已倒了一小杯飲入喉間。

“好酒。顏大哥也試試?”

被稱作顏大哥的男子僵著臉,極為恭敬地接過酒杯飲下,僵著的臉一點點緩了下來,一看到店小二笑臉盯著自己看,臉色微微一紅,立刻又別扭地冷了起來。

兩人從梅樓裏出來,少年已是有些微醺,指著姓顏的男人笑。

“你看你剛才別扭成那個樣子,哈哈哈哈~”

少年腳下踉蹌,人就快往後倒去,被男子一把扶住。

“公子醉了。”

“沒有沒有……顏青,你別小看我了,本公子怎麽會醉呢……”

顏青點點頭,只有醉酒了的人才會這麽說,於是攙著容桓在街上慢慢走著。

容桓一路上嘻嘻哈哈的,似乎很開心的樣子,顏青看了心裏卻並不怎麽舒服。

“公子若是難過,大可不必忍著。”

“男兒有淚不輕彈,”容桓笑著推開顏青,自己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這可是顏大哥你教給我的。”

夜已深,衛都的街上已沒有多少行人,到了宵禁,除了供男子眠花宿柳的青樓外,已沒有別的店家還開著鋪子。

容桓伸手去夠那遠在天邊的月亮,抓了一會兒有瑟縮地收回手。

“這月光是冷的。”

而後他極其開心地在街上跑了幾步,把顏青遠遠地落在身後,和所有發酒瘋的人一樣在街上大呼小叫,擺各種造型給顏青看。

“你看你看~這個是沈思者,這個是丟大餅者……這都是從西域的畫冊上看來的造型……”

折騰累了,呆楞楞地放下雙臂,仰著頭看墨藍色的天,一輪明月當空,把容桓在夜色裏的影子拖得極長。

他看了許久,看到力氣盡失似的松開了手中的酒瓶,靜謐的夜中一聲碎裂來的格外刺耳。

容桓霍地轉過身來,受盡極大委屈似的看著顏青吼道:

“可是我就是喜歡衛綾——!!!”

顏青靜靜地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一個月前,容桓和顏青奉容桓父王容孝王之命微服出訪衛都,為的是能夠查探到衛君的下一步計劃,以避免容、衛再次爆發戰事時,容國處於劣勢。

容桓剛剛被封為世子不久就接到這樣的任務,自是極有沖勁,小年剛過便啟程前往衛都。因路上只兩人結伴同行,沒有拖累,一路上走得極為順暢。

到了衛都,正遇上過年的時間,衛都裏一派和氣的景象,見到容桓顏青兩人,雖是不認識,也都會道一聲喜。

年事裏酒會眾多,容桓裝著是常年在外剛返鄉的富家少爺林恒,竟也讓他打出一片官場上的酒肉圈子,一時間衛國都城裏各達官貴人家的公子哥都同他稱兄道弟。

今日夜宿丞相府,明日又是那位太尉家的小少爺請自己過去同桌共飲,這邊郎中令才說說你推了好幾次了,今日這酒你必須得來,那邊奉常的愛子又抱著畫卷說聽說你愛看畫,我這兒都特地給你備下了。

容桓酒量不差,酒桌上喝倒一片是常有的事兒,酒興之上,胡言亂語口無遮攔之人比比皆是,要打聽到消息並不困難,此外還有個好處,鮮少有人能記得自己在酒後說了什麽。只是苦了一直清醒著的容桓,梁太尉家的公子醉酒時揮舞著褲衩說要獻身給他的場景至今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正月十五,閑來無事的小少爺們攛掇容桓一起去元宵節上看漂亮姑娘。容桓推阻著不去,有人笑道:“這十五可是街上姑娘最多,打扮得最最漂亮的時候,這麽好的機會都不去,林恒,你該不會是個斷袖吧?”

一群小少爺笑著看自己,容桓沒有辦法,紅著臉一起上了街。

說是一起看燈賞姑娘,等真到了街上,哪還有人管著人生地不熟的容桓和顏青。街上人多,沒走多遠就散了,容桓回頭時身邊只剩下顏青一個人艱苦卓絕地擠在人群中跟著自己。

“殿……公子啊,這人也太多了點……”

“從前在宮……‘家’裏,也從沒上街看過燈會啊。”容桓被擠得喘不過氣來,忙讓顏青拖著自己往街邊人少的地方走去。

顏青偏巧不巧的把容桓帶到了一株掛著清一色的彩燈的常青樹下,容桓偏巧不巧地回了個頭,衛綾那天偏巧不巧地穿了一身紅蓮般鮮亮的繡花衣衫,容桓偏巧不巧地覺得這紅衣姑娘實在太漂亮了。

容桓轉回身來看了一眼顏青,顏青笑著向他推了推手道:

“世子妃殿下等著呢。”

容桓靈魂出竅地笑了笑,正了正身子,無比風姿瀟灑地向衛綾走去。

“姑娘可是要點這盞燈?”

衛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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