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回了宮，心情格外好，誰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不僅把身邊的奴才全部獎賞了一遍，還下令擇日開始選各官家的適齡女兒們進宮來選秀。

這可樂壞了皇太後和長公主，幾乎把關系要好的官家女兒們全部送了進去。

而柏崇沒有妹妹更沒有女兒，這件事自然是跟他毫無關系的。而且趁著皇上選秀這幾天，她倒是能跟自己娘子好好在一起團聚幾天。

這時候，已經到了陰厲的四月，春意盎然，杏花飄香，柏崇坐在院子裏的杏樹下，聞著花香看著書，好不愜意。

“郎君，你可真會享受。”大頭拿了本百家姓一邊看，一邊笑嘻嘻跟柏崇談天。

柏崇笑笑，“辛苦了那麽些個日子，當然該好好享受一下了。”

“那什麽時候陪娘子去各處商鋪轉轉，娘子一直想出去，就怕你會擔心。”大頭又道。

“是麽？”柏崇微楞，笑了，“好呀，那一會娘子回來了，我就去問問看，好好陪陪她。”

“呀，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呢。”大頭一擡頭，就看見封雲霓一身正裝帶著兩個丫鬟正往回走，不知道去做什麽正經事，都沒有帶梅餅那個小孩子。

“咦，相公，你在這？”封雲霓一進門，就看見了柏崇，自然心中是喜不自勝。

柏崇起了來，把空位讓給了風雲霓一點，兩個人便緊緊依靠在一起坐下了。大頭見這架勢，自己又是多餘的了，於是一溜煙跑了個不見人影。

封雲霓見怪不怪，“郎君今天到底不忙。”

“皇上選秀，沒我什麽事，所以早早回來了。”

今天的封雲霓，穿得格外正式，一身杏粉色的襦裙，顯得明媚可愛，而頭上的梨花步搖更是為她增添了不少明亮的光彩。

柏崇一時間都看待了眼。

封雲霓並不是什麽有錢人家的姑娘，也不過出身山野，可是在審美這一方面，整個京城都是無人能敵，她總是能把衣服搭配的十分得體，而且總來不跟別人穿成一樣的。

封雲霓看柏崇看著自己移不開眼，不由得白了他一眼，“你這又看上面呢。”

“看我娘子，氣色真是好多了，白裏透紅的，極是好看。”柏崇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連封雲霓的臉都不自覺的跟了紅了起來。

“去你的，那是胭脂啦。”

“咦，娘子今天怎麽這麽有興致，還用起胭脂來了？”

封雲霓笑了，“怎麽就不能用了，真是的，人人都用的呀，而且我這個是我自己制作的，沒有副作用。”

封雲霓得意極了，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哎，阿崇，你猜我今天去做什麽了？”

柏崇歪著頭想了片刻，“我想想看，你是不是去開胭脂鋪子了？”

“哈哈哈。”封雲霓大笑，“你真是了解我，我正準備開胭脂作坊呢。不過，今天的事跟做生意沒有關系，是我去參見咱們翰林院院士孫兒的滿月宴了。”

“是嗎？”柏崇聽到封雲霓這話，帶笑的臉上突然有了微妙的變化，他強裝淡定，“怎麽樣，那小孩子長得如何？”

封雲霓笑瞇瞇的，“唉，長得真是水靈。對了，他們又問我什麽時候有消息了，可我還是沒有。”

封雲霓提起這個，心情就不打好了，她跟柏崇在一起也有半年多了，怎麽就一點消息都沒有呢。

“沒什麽呀，你之前身體不好，我們調理調理身體再看嗎。”柏崇輕聲安慰，突然摘下一朵杏花來，“娘子，你看杏花多美。”

封雲霓望著那朵小小的杏花，突然跳了起來，“走，阿崇，跟我去老醫師那裏看看，看看怎樣調理比較好！”

“啊？別去了！”柏崇拉住了封雲霓，“這一點事情不至於看大夫吧，我們過些日子再看嘛。”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我們共同的寶寶呀。”

“知道知道。”柏崇拉住她，把她按在座位上，“可是他來了，我們兩個人就不能太過親密了呀。”

封雲霓皺了皺眉頭，“好吧，我們改天再去。”

封雲霓放棄了去看大夫的想法，陪著柏崇待了整整一天，而下午的時候翰林院的劉大人派管家過來邀請柏崇去參加晚宴，柏崇便帶著大頭等人去了。

等柏崇一走，封雲霓就自己加了個鬥篷上了轎子。

“夫人，我們去哪兒？”

“去老醫師那。”

封雲霓臉色沈靜，心裏十分有自己的主意。

就在之前，她說要看老醫師的時候，她分明發現了柏崇的不安，她隱隱感覺到是柏崇有什麽在隱瞞著自己，所以，她一定要背著柏崇去好好查探一番。

“老醫師，最近可還好啊？”

進門，封雲霓禮貌周全，獻上了自己帶的禮物。

“喲，是柏夫人吶！”老醫師一臉笑容，看見她很是開心，“老夫看你的身體，似乎是恢覆了不少嘛，怎麽樣，進來可還好？”

“近來好得很，承蒙老醫師的關照呢。您怎麽樣了？”

“老夫啊，當然還是老樣子了。”

封雲霓嘻嘻笑著，“那你的身體還是那麽硬朗了。”

二人寒暄一番，封雲霓道出了自己前來的目的。

“老醫師，咱們也認識了這麽長的時間了，我想，有的事情就沒有必要跟你繞彎子了。這兩年，我的身體都是老醫師再看，老醫師看看，我是為什麽一直沒有身孕呢。”

說著，封雲霓直接把胳膊搭在了老醫師的面前。

“呵呵。”老醫師放下了茶蠱，沒有去診脈，而是道：“娘子真是心急，你這大病初愈，哪裏那麽快就有孕呢，再回去等一等吧。”

這就怪了，封雲霓心思轉轉，“老醫師，真的不診脈看一下嗎？我的身體到底如何呢。”

“這……”

老醫師推脫不過，只能為她診脈了須臾。

“娘子身體還是有些虛弱，應該好好調養一番，再去想有孕的事情。”老醫師想了想，“不如這樣吧，我給娘子開幾副補藥，娘子回去吃一吃。”

“好啊，那就勞煩老醫師了。”

說罷，老醫師取來筆墨紙硯，刷刷點點就開始寫方子。而在老醫師寫方子的時候，封雲霓的目光一直註視著那些藥名。

前世，她就是一個身體不太好的人，月事常常不對勁，所以常常吃中藥，故而認識那些調理月事的藥材。

而在老醫師的方子裏，分明都是調理月事的藥材。

封雲霓這下就覺得奇怪了，如果自己在這方面確實有些問題，那麽老醫師跟自己直說也就可以了。可是為什麽他嘴上不說，要暗中開這種方子呢？

那麽他既然開了這種方子，就說明自己一定是有病。

如此想來，她便更加疑惑了。那到底是為什麽，有病要隱瞞她，有病要暗中開方子？

隱隱的，心裏有一個答案似乎浮出了水面。

那就是她得的病很嚴重，嚴重到老醫師不敢直說。

再回憶起柏崇之前臉色的重重不對，這更加讓封雲霓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於是，她突然按住了老醫師的胳膊，“老醫師，您跟我說實話，我到底是的了什麽並，胃泌素你和我相公都在故意隱瞞我？”

老醫師的眼裏，閃過一瞬間的慌亂，但他到底經驗豐富，“是……柏娘子，你是不是想多了，這只是調理你身體虛弱的藥而已。”

“不是吧。”封雲霓直接揭穿了他，“我認得，這是婦科方面的藥材。”

封雲霓如此冷靜，如此輕而易舉，就揭穿了老醫師的謊言，這讓老醫師徹底驚住了。

半晌，他收起了筆，“柏娘子，老夫早就知曉你聰慧過人，卻想不到你連藥方都看得懂。這下，老夫是無話可說了。”

老醫師一臉無奈，垂下了眼眸，似乎有什麽為難之處。

聰明如封雲霓，一下就猜透了，“我想，老醫師應該很早之前就發現了我的並吧，而且還告訴了我的相公，是我相公要求你隱瞞我的，是嗎？”

老醫師楞了片刻，嘆息著點了頭。

“是啊，自從你第一次讓老夫看診老夫就發現了你這方面的問題，但是那時候並沒有很嚴重，所以老夫也沒有放在心上。可後來，你接二連三的被人襲擊和責罰，重重傷害了你的身體。上一次從宮裏頭回來，老夫就發現你這方面的問題更加嚴重了。”老醫師說到這裏，突然對封雲霓道：“其實，柏娘子，你也看開些，柏大人根本不會因為這個而不喜歡你的。再者說，這病雖然是嚴重，但是也……也沒到絕對治不好的那個程度。”

老醫師說話結結巴巴，封雲霓就明白，那也是十分嚴重的了。

“老醫師，說真的。您不必刻意隱瞞我，就算您不說，我去問別人，也一樣會知道的。”封雲霓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所以，請你告訴我實話，我到底還有多大的幾率能夠有孕。”

“這個……”

老醫師猶豫躊躇了很久，“說真的，柏娘子，你……你只有十分之一二的可能了……唉……”

十分之一二！

封雲霓的身形跟著這話微微一晃，那一瞬間，她只覺得頭暈目眩，手腳冰冷，耳邊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

十分之一二啊，那麽多麽小的概率。

難道，這一生，她都不能為柏崇生下一兒半女了麽？他們的感情和生命不能得到延續了麽？

這就像是一個晴天霹靂，炸響在她的頭頂。

“柏娘子，你不要太氣餒，你並不是全無希望的。”

“呵，是嗎？”封雲霓幹笑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樂觀些，“對啊，還是有希望的。沒事，沒事，我一定好好治療，一定會好的。”

封雲霓起了身，搖搖晃晃往外面走去。

老醫師實在害怕她出事，拉住了她，“柏娘子，你先不要動，老夫派人把柏郎君請來接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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