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異常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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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子無奈地走進電梯,按了7。

剛才跑得太急,室外的風也有點大,他嗓子眼裏這會兒冒出了酸澀的痰絲,怪難受的。唉,最近半年潛伏跟蹤那個渾球,體能都下降了。這新任務剛上崗第一天就讓疑犯給逃了。唉,追不上比白跑一趟,更讓他生氣。

等爽子進了701房後,氣息也平穩了很多。他看見何奕勝正和誰在手機視頻通話。於是他坐了過去,將脫下的皮夾克外套仍在了沙發上。

“爽子,是Mike,樂珺的游戲制作夥伴。她找了私家偵探,查到了石施施的一些異常情況。她說......剛才的視頻是真的......額,Mike,我邊上的這位,是市局刑警隊的爽子。他剛才是去追嫌疑人的。Mike,正如你所推測的那樣,那個女人的確體能異常。我們已經見識過了。”

“好的,廢話不多說,我們直奔主題。我找的人,先是調取描繪出了石施施最近半個月的移動軌跡點線圖,發現她在樂珺失蹤的前一天來了趟澳洲。她找到了我,跟蹤了有半天,從學校到我住的地方。而且,我見過她。然後我們又找人采用人臉追蹤技術,翻找了一些過去的監控錄像,發現了更多的疑點。除了發給你們的那條異常視頻,還有其他一些。我需要警方的幫助,一起調查這個女人的原身背景。”

“背景就背景啊,還什麽原身背景?”爽子很不解。

“她的背景資料,我們已經找到了,也聯系過她的父母,沒什麽問題吧?”何奕勝也一樣的不明白。

屏幕另一端的Mike看出,這兩人還沒有從發給他們的那條視頻中有所覺知。也是,21世紀了,「以事實依據來判斷從現象中觀察總結到的經驗和理論是否正確」是最讓人信賴的思維方式。人們大約都喜歡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拒絕相信超出自己認知範圍的觀點。Mike知道,對何奕勝和爽子這兩人來說,有些東西一時半會兒是解釋不清楚的。於是,她又發了一條視頻給他們,然後告訴他們說,“不用等大師了,他在追蹤石施施。”說完後,她就斷了視頻連線。

“嗳?怎麽掛了?還沒回答我們問題呢?這女學生長得挺可愛的,怎麽就沒點禮貌呢?”爽子叫嚷著搶過手機。他按了重撥通話,可對方立馬就掐了。又撥了一次。手機等待音一直響到系統默認無人接聽,然後自動掛斷。

“別折騰了。主動權在她那兒,只有她找我們。Mike人在澳大利亞,我們也拿她沒轍。”

爽子頹喪地仰躺在沙發上。何奕勝跟著他的嘆氣聲,也嘆了口氣。

“剛才真是嚇壞我了。你也是的,那麽滑下去,很危險的。那女的,是修煉的哪門子的功夫,真看不出來會這麽厲害啊!”何奕勝試著寬慰爽子。

“難不成是特異功能?我跟了那麽多門派的師父,學了也有將近二十年的功夫了,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對了,那個Mike,剛才又發了條視頻,你先看吧。我得緩緩勁兒。還有,她說的話,有多少是可信的啊?你有把握嗎?”

何奕勝搖了搖頭。他接過爽子拋過來的手機,翻找新視頻。那條視頻的標題是拍攝記錄時間,時間是去年的11月20日淩晨2點11分。何奕勝屏氣凝神,點開了視頻。他一邊看一邊給自己打心理預防針,唯恐又被嚇到。

視頻畫面中,一個喝醉酒的女人,夜晚一個人站在了一座大橋的邊緣。看不見過往車輛,沒有其他人經過。她大哭後,間歇地抽噎哭泣,偶爾還會自說自話。她的一只腳不斷地往橋外試探著,身子打著晃。然後她又扶著欄桿,沿著大橋邊緣來回地走,瘋魔得像一個馬戲團的小醜在繩索上跳舞。有那麽幾秒,她的臉正好對向了橋頭的攝像頭。鏡頭拉近,圖像經過像素高清處理後,能看清這女人就是石施施。

暫停畫面,細細端詳。雖然她五官的長相與剛才飛出窗外的石施施是一樣的,但是由神態變化中所顯現出來的性格氣質,簡直判若兩人。難道是雙胞胎?可石施施是獨身子女啊......鏡頭中拍下的那個她,眼神中透出來的那種簡單和迷茫,是剛從校園裏走出來的學生才會有的。而自己親眼所見的石施施,眼睛裏已經裝滿了故事。只過了一年的時間,人可以有這麽大的變化嗎?

接下來的視頻,被後期處理快進了。當畫面重新回到正常速度的時候,出現了何奕勝無法解釋得通的事。那個想要跳橋自殺的女人,突然發怔似地定住了。她對著空氣就像對著某個人,在聊著天,商量著什麽。可是突然,她就跌落了下去。

視頻畫面短暫黑影後,又接上了另一個攝像頭的拍攝記錄。這個監控在某條高速公路的交叉路口上。它拍攝到了渾身濕透的石施施,氣淡神閑地走過。那時候,夜晚溫度也有零下了。她一點也不冷嗎?Mike所說的異常,應該指的就是這兒吧。醉酒不清醒的石施施,在大冬天的晚上從十多米高的橋上掉進河裏,竟然能安全上岸,而且胸背和四肢沒有撞傷的跡象。渾身濕透成那樣,按常理,即使是火力很壯的年輕男子,也會被凍得打哆嗦的。

思維爆炸,轟!昏沈欲倒。何奕勝一時失去思考能力,意識墮入空白,耳朵直嗡嗡響。

爽子看到何奕勝變成這副樣子,這一次沒有再嬉笑,而是一聲不吭地拿過手機,重新播放剛才何奕勝看的那條視頻。他看完後,連續兩次深呼吸,試圖平穩慌亂的心跳。可心臟還是撲通撲通亂跳,自己實在無法鎮定。他握緊拳頭,使勁壓制著隨時會潰散的氣息,並快速地向呆住的何奕勝問了一句,“你怎麽看?”

爽子見何奕勝沒反應,就推了推他身子。可他還是沒反應。耶?他是魔怔了嗎?爽子心一急,一巴掌就拍在了何奕勝的腦門兒上。沒成想勁兒使大了,給他留了道紅印子。這一下子,好像抓住了何奕勝剛丟了的魂兒,把它重新按回了他身上。

人在突然清醒的時候,是大腦意識奔湧最強烈的時刻。何奕勝在這一瞬間有如大夢初醒,他一下子打開了自己的思維閥門。那些被阻攔的潛意識潮水,轟隆隆傾瀉而下,沖動著推搡著大腦裏的那臺水磨,使它快速運轉了起來。

“爽子,我手機裏有石施施的身份證件照,還有她入職公司時的員工工牌上的肖像照。你對著視頻中出現的那個女人,仔細比較看看。”

何奕勝一邊說一邊將視頻中的特寫鏡頭截圖,再把之前志盛游戲的人事經理王莉發來的那兩張照片也給選出來了,然後一並發送到爽子的手機上。

“身份證的照片,拍攝時間應該是石施施16歲的時候。工牌照是去年12月份照的,那時她大概23歲。而監控視頻中的她,是去年11月份的。”何奕勝把三張照片的拍攝背景告訴了爽子。

“好的,明白了。”爽子按著他所指的,把三張照片反反覆覆,比對了好久。

何奕勝坐在一邊,看著爽子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巴了。他等待著爽子的分析,並不希望爽子的分析結果和自己的一樣。因為那樣就更難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這三張照片把爽子弄得更七上八下了。他在驚奇之外還多了些疑惑。“身份證上的是石施施的學生期吧,和高橋上的截圖相比,雖然稚嫩得多,但更貼近些,都有點清純木楞的感覺。可那張工牌照,眼神就太魅惑了。嗳?也就相差一個月的時間而已。即使女大十八變,也不能這麽個變法兒吧?她到底經歷了什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啊?”

“她在那個時候談戀愛了.......呃,你再回想下,我們剛才接觸的石施施,她給你的印象和這三張照片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何奕勝問爽子。

爽子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就隨口說了個顯而易見的,“嗯......身段兒吧!”

“正經點,行不行?”何奕勝板著一張嚴肅的臉,很正經。

爽子原本是想調侃一句,好讓他們兩人能稍微放松下的。可這個何奕勝不上道。於是送了他一個白眼,這會兒實在沒精力懟他。

啊~~爽子後仰癱在沙發上。他揉了揉太陽穴,理了理思路,然後說,“跳河的女人,雖然穿了厚厚的外套,但是我從她的肢體動作中能夠看出,此人肌肉沒力,骨架梆直,經脈沒有打開。她根本就不是練家子的。而剛剛從窗戶跳下去的石施施,雖然不是健身房那架勢,但我能感覺到她運氣提力的氣魄,那內功底子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恩。那,你有沒有覺得,她們像是兩個人?”何奕勝接著問道。

“兩個人?!一張身份證可以被兩個人用?別開國家法律的玩笑了。”

“怎麽不可能?或許一個和石施施長相相似的人,偷用了她的身份。”

“大勝啊,這幾年市裏發生過的命案,都在我腦子裏備份存檔了。據我所知,那個地段兒並沒有發現浮屍。人從高架上掉了下去,一年過去了,不可能什麽都沒有發現的。而且有監控在當晚很快就拍到了一模一樣的石施施上岸後的情景。你看過視頻右上角顯示的時間了嗎?上岸的那個片段,距離她落水那一刻,也就間隔了7分鐘左右。”

“是,我也這麽想過,可是......”何奕勝欲言又止。

“可是一個那麽想死又怕死的人,怎麽落水了後,既能安然無恙,又能那麽冷靜?即使酒醒了,也不帶這麽清醒的啊?不可思議。那橋也有十米高了吧?普通人掉下去,摔傷不說,醉酒無力的人,也容易淹水窒息的。而且,她可是後仰落水,還是那麽冷的水!你想想......唉,反正我這會兒是想不明白。或許她真的可以靠強大的意念把機場的座椅弄折吧。那個叫Mike的女大學生,看樣子也是費了不少功夫吧,應該不至於弄幾個假線索給我們看吧?要真是的話,那就太瘋了吧?啊?你說呢?”

爽子兩手搓著頭發,精神臨近崩潰。何奕勝有個猜測藏在心裏有好一會兒了。雖然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但他還是吐了出來。

“爽子,石施施會不會,會不會是在落水後,呃,變成了另一個人呀?”

“何奕勝,你的想象力是插上了帶仙氣兒的雞翅膀了嗎?你給我說說這能怎麽變?你能不能做點符合人性和常理的邏輯推理?”爽子撓頭的手頓時定住。

“你是在拐彎罵我不是人。”

“哪能,瞧你說的。唉!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暈。可能剛才下樓用勁兒太猛了,腦子缺氧。”爽子說著說著,就躺在沙發上,閉起了眼睛,不過嘴沒停。“大勝,咱們別瞎琢磨了,還是做點能做的事吧。我看先這樣吧,咱們暫時別管石施施現在跑哪兒去了。Mike不是說她找的人正在幫忙追著麽?聽她的意思,她找的人有能耐追得上。所以,你先回去,去翻翻小賣部的監控錄像,順便再查查石施施的過去。我呢,今晚就守在這兒,說不準會碰上她又回來。這兒不是還有她東西嘛。”

“你,這安全嗎?我跟你一塊兒留在這兒看著吧。”

“什麽安全不安全的,你呆在這兒也沒用。還是抓緊時間,幹點有用的吧。你走吧。”爽子拋給他一個眼神,打趣道,“你啊,有空打個盹兒,補個覺吧。看你那黑眼圈,哎呦,就這身體素質,嘖嘖~”

“呵呵,行,你牛,練了二十年的功夫,連一個妹子都追不上。”何奕勝不甘示弱。

“嗬!追我的小妹妹可多著呢!哪還用追?你以為我像你似的,悶騷著要追,可連追都沒敢追。你說實話,當時站陽臺上,兩條腿是不是軟得厲害?”

“去你的!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啊?我走了。”何奕勝走開,帶上了門。

自何奕勝走後,爽子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細細地回味著過去幾個小時的經歷,心有餘悸。他平生第一次遭遇這樣離奇的事。在確定自己梳理的內容沒有疏漏後,他電話了張局,把整體情況簡約概括地做了說明。張局那邊,似乎已經知道了這其中的難以言說的東西。他聽完爽子的報告後,沒說太多,也是讓爽子留守著,把屋子裏的東西再仔細查查,自行斟酌處理可能會發生的突發狀況。

臨關電話前,張局還特別叮囑說:“只對外說自己能看得懂的,看不懂的憋著,所有的重心是找到那個失蹤的人。能救上,最好。面對疑犯,能不硬來最好。這次情況特殊,小爽啊,保護自身安全也是重要的。”

咚咚,敲門聲。是何奕勝這家夥。

“煩不煩?不是說了讓你先回去調查資料的嗎?”

“喏,牛奶和面包,餓了墊墊肚子,樓下社區超市買的。這回真的走了。”

爽子再一次看著何奕勝轉身離開的背影,覺得好笑。他對何奕勝的印象,又加了一個標簽,那就是——娘們兒兮兮的。電梯門關之前,他又突然想起了什麽,趕忙追上,補了一句:“視頻只能給老穆看!保密!有什麽新的發現,隨時聯系。”

“噫!這麽大聲幹嘛?鄰居會以為我們在分享什麽秘密小片子呢!”

爽子楞住。這什麽腦回路?剛想好怎麽懟他,沒柰何,電梯已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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