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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涅盤黑鳳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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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涅盤黑鳳凰(1)

◎這回的穿越,好像有點不妙?◎

他是天生的王者, 他的命令,只有聽從一路。

──《命運號角.征服者》



幽藍的天幕上是兩輪月亮,一紅一黃, 一滿月一如薄刃,仿佛對地面上不斷掙紮竭力求生的人們閃爍著嘲笑的諷刺。

它們不斷地轉動, 將地面一縷縷與肉│體分離的精魄往自己拽,光線愈發地明亮, 就好像吃飽的獅子, 懶洋洋地趴在飄來的雲層後頭,於 VIP 席上觀賞正在進行的血腥屠戮。

“蘇蘇,快帶你妹妹走!”

一名渾身浴血的男人手裏拿著早就劈砍到豁了口的長刀,雙目充血, 幾乎要瞪凸出來, 唇角開裂, 枯瘦的身型搖晃,幾乎要站不住腳。

然而, 他是鬼。

胸腔正在激烈地蹦跳,充斥著無邊的怒意與恨意, 並且不斷地散發著強烈的求生意志,正對著面前的異獸傳達濃烈站異。

──就算今天註定一死, 即便整支隊伍分崩離析,幾乎死得一點不剩, 但男人也要保留‘火種’,讓這帝國這一處邊角, 仍有可以傳承下去的希望。

“阿爹──!”

少年伏蘇抱著渾身發軟, 已經驚駭得連哭都哭不出聲音的小姑娘, 自己背上也在不知何時中了異族劈砍的骨刀, 血流如註。

他覺得生命正在緩緩地隨著那些離開軀殼的溫暖液體流失,但是面前奮戰揮刀的父親,更叫人心痛。

明明這是一趟再簡單不過的護送任務,為什麽主家會在半途消失不見?

為什麽騎著異獸的異族會突然出現?

為什麽帝國的邊境會突然一個人也見不到?

為什麽燃起的狼煙,卻在三天三夜間,都不見任何一個人過來幫忙?

難到......帝國這是淪陷了嗎?

他們究竟做錯了什麽?

該納的稅納了,該參的軍也參了,耕地、繇役、對父母官卑躬屈膝,這麽踏踏實實努力地過日子,天不亮就起床、天暗下來也不敢休息......

結果迎來的,仍然是這樣叫人絕望的結果嗎?

“吼──!”

異獸象白有著一對相當大而被鮮血‘養護’若紅色碧璽的象牙,正對著呆楞又悲憤的少年,發出低低地咆哮。

粗│壯且毛絨的象腿在地上刨了刨,於身上的主人甩鞭指示之下,輕輕地低下頭,做出沖鋒的姿態。

“走啊!”

男人眼看兒子不肯跑,小姑娘又腿軟乏力,心中暗恨這兩條腿沒力氣,過去那樣刻苦的訓練到頭來卻護不住妻兒,簡直可笑得不行。

手中的剁骨刀幾乎要握不住,男人嘶吼,強行繃緊了全身的經脈,準備自爆、一如前面已經自爆完的兄弟們一樣,準備給孩子們爭取最後逃跑的時間......

‘嗚......’

‘噫......’

驀地,一陣悠遠清亮的笛聲,自天幕上頭落下,震蕩開烏雲,也似乎震碎了兩輪妖月對地面的吸引力。

男人心中的悲憤與絕望好似被撞擊開來,就連少年的憤懣與不滿都被推開,小姑娘都好像要忘記該怎麽傷悲,沈沈地在少年的懷裏昏睡過去──

可異族與異獸象白卻不是這麽個反應。

他們就好像碰上什麽天敵似的,滿臉害怕與驚慌,嘴裏不斷地嘶吼呼嘯,好像想用這個方法嚇跑那尚且不知道在何方的敵人。

“呵......”

男人確實沒有了絕望與悲憤,但他的意識很清醒,也很明白那潛在的高人為自己的困境破開一條生路,但並不代表對方有義務要出手幫到底。

他很快地在異族與異獸的混亂之中重整旗鼓,放棄了自爆這個選項,但可以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首先對外做出異族現身的烽煙是必須的,其次也要搖起最異族最有威懾的妖鈴,接著將一串鑰匙從腰間解下拋給少年──

最後才是自己纂緊手中的刀子,重新恢覆力氣的雙腿猛然在地面一蹬,咬得牙齦都迸出血,義無反顧地向前方的異族與異獸劈砍過去!

“啊啊啊──!”

少年理智很清楚地知道此時此刻,自己最應該做的就是趕緊帶著妹妹離開這個血腥味濃厚到叫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情感上,他很清楚如果這個時候轉身就走,那就再也見不到父親了......

【但,你留下來有什麽用?】

【既幫不上忙,你的父親也早就掏空身子,也活不下來了。】

【保留火種,讓這塊屬於帝國的土地,不至於成為異族的食物,才是你最應該做的。】

理智,最終站上風。

可少年卻是將昏睡的小女娃悄悄地藏匿在巨石的裂隙之間,將鑰匙串掛在小女娃的頸間,自己從被上抽出彎刀,嘴裏嗚嗚呀呀地跟著沖出去!

寧可戰死,也不要腆顏茍活!

“唉......”

一聲幽幽的嘆息,隨著微風飄蕩在草原上,似乎對即將發生的慘案有些動容。

但遲遲不動手的人,就好像割裂了自己與這方天地,似乎想要看看這個少年可以做到什麽樣的程度?

“異族,拿命來吧啊啊啊啊──!”

少年自打下定決心後就再也想不到任何事情,一簇幽黑的焰火瞬間從頸間往臉龐上燃起,接著又迅速且猛烈地一路覆蓋到全身,並且蔓延到彎刀刀間。

‘鏘啷’一聲。

本來本刃不侵的異獸象白的那對象牙,猛然在少年的劈砍之下,一側的象牙竟然硬聲聲斷裂!

巨象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苦頭,牠相當震驚,然而身軀龐大,感知和想法的彼此交互有著懸殊的時間差。

即便身上的異族主人憤怒地嘶吼,象白也來不及做出反應,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四蹄踉蹌,瞬間就要往前跪倒。

“來吧!”

男人雖然心痛兒子的決定,但也很明白,在異族面前,逃和不逃這兩個選項恐怕都不是正確的。

因為異族的生命力頑強,又能驅使異獸,是以男人螳臂當車,大約也不過阻攔異族的腳步十數分鐘的時間。

往後,少年帶著小女娃,恐怕也沒有辦法逃出多遠的距離就要被異族追上,然後......死得更慘。

‘唳......’

‘嗚噫......’

吹笛聲再次響起,引起了異族的躁動和象白愈發頹軟。

少年見狀並沒有錯失這個絕佳的機會,直接一把撲身向前,用力地以染著有些褪去黑色焰火的刀,重重地砍在異獸象白的另一支象牙上。

‘磅’地重重巨響,有黃紅的火花於夜幕中亮起,但卻沒能順利砍下,而是留下一個豁口。

“唔!”

少年一雙暗藍色的眼眸閃爍過一絲失望,卻又沒有那麽失望。

畢竟先前如有神助的狀態只有短暫的時間,他很清楚,自己並不能好好掌握這個能力。

──不過少年不打算放棄,手中的刀、自己的拳腳,對著那裂口與即將斷裂的一側不斷努力,身後間或還有父親與異族殊死搏鬥的肉│體│撞擊聲。

於空蕩蕩的草原上無限地延伸,直至泯滅於逐漸變強的風中,然後在一雙皂靴的緩緩落於高懸的草尖時......

這場本該一面倒的戰鬥,這才終於落下帷幕。

“咳......”

少年沒死,但他手中的彎刀斷裂,刀柄握在手裏,另一端末入異獸象白的腦袋中。

雙腿被撞得粉碎,身體另一側是父親掛在象牙上的顫顫的身驅。

至於異族?

他在死前最後一刻,估計都想不到,自己使役的異獸,究竟是如何改了道兒,竟然鬥膽轉頭一把撞向自己這個主人的!

“不錯,竟然可以力扛異族中最擅長隔擋的象族,而且自己還活了下來。”

一把聲音清冷,那中間所散發的、可以把人打從骨子裏凍住的寒意,遠比月光更加冷冽。

面對大批且殘酷的死亡,對方似乎無動於衷,甚至反過來用這樣的戰鬥,評估少年是否有被收下的資格。

“黑鳳凰的血脈啊......混血混到這個份上,也無怪會被當作目標。”

來人指尖捏著一支由上好的萬年冰髓所制作的玉笛,笛子的尾端掛著黯黑的流蘇,流蘇流轉著光華,好像還能從天上的妖月搶下幾分能量。

“咳咳......你......為什麽......不救......”

少年聽不明白來人話裏的意思,但他很清楚,對方中間幾度出手幫忙,明顯讓異族感到驚懼與害怕。

是以對方肯定能救下父親,救下更多護衛隊的人,讓這場近乎無人生還的慘劇得到避免才對。

──弱者沒有資格談條件。

少年很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那瘦小且年輕的身驅裏,又不自覺地散發著惱恨和憎惡。

“因為救不了。”

來人並沒有因為少年的質問而不滿,那雙豎瞳甚至上下打量少年,如同在評估對方有沒有叫自己接著出手的價值。

“你們本來就被人給陷害了,如果不能姑且填飽對方的牙縫,就算我出手,也要死半城的人。”

言下之意,這人對自己的能耐分寸拿捏得極好,也正因為太過明白,所以才會決定拿少年所在的隊伍祭旗,犧牲少數的人,來讓多數人得以活命。

說起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聽起來也確實沒有什麽大錯,但卻宛若在少年的心頭剜下一刀,又痛又麻又木,根本不知道應當對這個姑且算是救命恩人的人,做何表態?

“嗚嗚嗚......蘇蘇哥哥......你在哪裏......”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串如同晶瑩葡萄被戳破的哭泣聲,自不遠處傳來。

軟軟嫩嫩,還帶著不知事的嬌憨,又好像劃破夜幕的明光,將少年從仿徨的彼岸往回拉。

“我、我可以作為你的契奴。”

少年也不曉得自己是哪來的自信和勇氣,做下這個今自己的頭摁在別人腳下匍匐的決定。

然而此刻荒郊野外,天闊蒼茫,單憑自己和小女娃,以及滿車破敗殘物......

──他不但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那就更別提將父親收殮,入土為安了。

勝王敗寇,少年緊緊咬著牙關,努力收斂自己的自尊心,將腦袋垂下,全身繃緊,也擔心會惹怒面前的救命恩人,會被拒絕。

異族的數量並不多,但一個個都是佼佼者、人上人。

死一個在這邊,異族那邊肯定要有所察覺,八成馬上就會派人過來探查,以少年如今的實力、以及帝國的邊防能力,大約也逃不過幾天就會被抓出來給殺了。

......投靠一方勢力,取得暫時的庇護,接著努力學習,讓自己可以成為人上人,保護‘妹妹’和自己......

然後,找出那個陷害他們的人,為父親與所有同伴覆仇!

“我用不到契奴。”

可惜,來人大概也不是特意相救,面對這樣自願做契奴的少年並不存在多少憐惜與欣賞之意。

不,他更像是隨心為之。

前面救人是如此,現在面對有投靠之意的少年更是如此。

“我......”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嗎?

少年深深地吸了口氣,被異獸象白撞斷了三根的肋骨如今在體內酸軟且如螞蟻啃噬地疼。

但他既哭不出來,也說不出更多的軟話。除去拿自己當籌碼,少年已然想不出來還能用什麽方法打動對方。

“蘇蘇哥哥......茉兒好冷啊......”

石縫裏,小姑娘面對黑夜驚惶不已,但她也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感覺到頸間沈重的鑰匙串,茉兒還記得這是在高叔叔腰間、很寶貴的東西才對。

既然這東西會在自己身上,那其他人......

“我!”

“在這片陸地上,有些諾言不能隨便許,有些誓言不能隨意發。”

清冷的嗓音與少年意圖最後掙紮的聲音交錯,就好像劃破天幕的雷電,劈開了眼前的恍惚的濃霧,為少年指出一條道路。

“我這兒還缺一名抱劍童子,你就勉強補上吧。”

謫仙一樣的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血濘一片的少年,又瞥了眼不遠處正躲在石縫中朝這兒窺探的小姑娘。

“等小姑娘和你一樣大,就勉強補上我屋子灑掃丫鬟的空缺吧。”

說完,男子衣袖一卷,竟是在背生雙翼,匆忙趕來的異族揮著巨刃劈砍過來的瞬間,把滿地的狼藉,連同少年與小女娃給卷入袖袋的隨身空間!

“啊,這雙翅膀挺可愛的,那我就笑納了。”

毫無表情的臉龐在異族驟然瞪大的雙瞳中放到最大,沒有任何瑕疵,渾然天成,卻又無異於奪命的劊子手。

‘哧啦’一聲,那玉笛猛然化笛為鐮刀,傾刻削掉異族的腦袋。

接著謫仙一般的男子從容不迫地連根拔出異族的雙翼,指尖捏著血淋淋的翅膀,身形一晃,就飄去千裏......

倘若不是那活生生疼死的異族屍體留下泰半在原處,或許後面的來人,僅僅只能從地面上各處撞擊的凹坑,還有讓火舌燎噬出的地獄般的痕跡,才能一窺慘烈。



“大人大人,為什麽這個人這麽瘦小哇?”

“大人大人,為什麽這個人身上也有黑鳳凰的血呀?”

“大人大人,金瓶也想要睡覺覺啦!”

“大人大人,銀瓶也想要吃香香啦!”

吱吱喳喳的聲音如同一萬只麻雀,叫人想不透為什麽那麽小的身體,竟然可以發出‘震天夾響’聲音。

小姑娘們此起彼落的驚呼聲相當同步,活潑可愛,充滿朝氣,或許小女娃沒有因為先前那陣屠殺影響的話......或許也有機會如此飛揚吧?

──等等......屠殺?小女娃?

悠揚的笛聲嗚嗚地吹出高低起伏的音調,似乎正對兩個小姑娘無窮無盡的提問和意見做出回音。

少年在朦朧之際,發誓自己絕對聽得出來,那是一句閉嘴、一句安靜,還有兩句接連的滾!

明明是非常好聽的笛音,卻偏偏做出如此不客氣的回答,讓人有些不知所措,又覺得好像理所當然?

“啊!大人害羞了!”

“咻咻啦!銀瓶要去找漂漂師叔說!”

‘唔噫......’

笛聲猛然變了調子,似乎正對兩個小姑娘不按牌理出牌的反應做出激烈的表示。

少年覺得這大概是在警告,而且態度很是嚴厲,仿佛要批評兩個小姑娘竟然把自己屋裏的事情往外傳出去,簡直不可理喻!

“嘻嘻嘻!要不然主人就趕快讓屋裏的大哥哥和小妹妹醒過來嘛!”

“就是說哇!每天都對著主人兇巴巴的臉,金瓶好怕怕呀!”

活潑可愛的聲音仿佛摻著這個世界充滿最多惡意的毒藥,讓你心甘情願吃下的同時,又能在不經意間奪去你的性命。

“咳咳......”

少年覺得,或許對方就是如此不善言辭,僅僅只能通過笛音的變化,傳達自己的想法吧?

終歸自己僥幸撿得一命,恩公又幫忙收殮了父親和叔伯的屍首,還讓小女娃得以和自己一起,這點稍嫌甜蜜的‘負擔’,自己就來幫忙淌一淌吧......

笛音戛然而止。

小姑娘甜甜蜜蜜的嗓子也瞬間停了會兒,緊接著有蹦蹦跳跳,圓潤可愛的步伐聲在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音。

“醒啦!他醒啦!”

“臭的!臭臭的!”

兩張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只有頭上的花繩兒一金一銀的小蘋果臉蛋兒突然闖入少年朦朧的視界中。

她們樣貌嬌憨,仿佛不知人間疾苦,又或者運氣確實不錯,有人為她們遮擋了一切的風雨。

“咳咳......堆不......”

少年本來正欲對她們道謝,結果不料這兩個幼崽完全不願意按照劇本行事,而是表情無比驚駭,然後兩顆圓滾滾的腦袋撞在一塊兒,發出清脆的響聲。

“啊!你渴了嗎?”

“金瓶 / 銀瓶給你拿水喝喝!”

笛音在這個時候宛若救世主般地響起,咿咿嗚嗚地帶著指責與指示。

緊接著有個比較重的步伐從遠處緩緩靠近,也敲在少年的心頭上。

“去找你們安怡師叔過來。”

清冷若謫仙的嗓子響起,有陣冰涼的術法近乎要使體內的血液結冰,將少年托起,使得他不得不和一雙似乎流動著金色焰火的黑眸對上。

兩個小姑娘得到指示,當即四只胖爪一拍,發出尖銳又喜悅的呼聲,接著如同炮彈一樣沖出去,只留給少年一金一銀的胖滾滾的背影。

“傻了?”

那人如冷玉一樣的面容靜靜地看著少年臉上細微的變化,突然再次開口,

“那是金瓶銀瓶,在你妹妹長大之前,姑且算是我的丫鬟。”

噗!

饒是少年見識不多,眼看這位謫仙一樣的恩公讓兩名小胖娃當丫鬟,如此天真爛漫還像是家中極其受寵的麽兒一樣尖叫笑鬧,不用想也知道那只是托詞。

不過偏偏本人說得一本正經,估計本性就是如此,但該寵孩子的時候半點也不手軟,也才能養得兩個小姑娘完全不畏生,看到自己第一句話就敢那樣說吧?

“在下伏蘇,感謝恩公救命之恩。”

少年雖然身體酸軟不已,卻很清楚自己斷裂的肋骨和體內的暗傷都已經被治療得七七八八。

想想異獸象白和異族所造成的創口向來帶著極大的毒素,要可以恢覆到現在能挺起身體的狀況肯定花了大代價。

“我是黃階三級,雖然修為不高,但甘願成為恩公的抱劍童子,向恩公學習,以報救命之恩!”

豈料,那名面若冠玉,清冷無雙的男子聞言卻沒有半點感動,反倒緩緩地皺起眉頭,有些嚴肅地看向伏蘇,聲音冷冽。

“你不是想覆仇?”

“你應當表現得更有企圖心。”

咦?

少年伏蘇可沒有想到面前這位竟然會是這個態度,當下都有些傻眼,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嗨呀嗨呀,你怎麽這樣跟人家說話?”

“這不是才剛剛醒來嗎?你稍微表現得熱情一些不好嗎?活像個逼人進宮的壞人似的,怪不得這兒冷清得跟什麽似的!”

有個充滿暖意的聲音從外頭響起,伴隨著金瓶銀瓶嘰嘰喳喳的叫聲,歡快的氣息仿佛帶著翅膀的鳥兒,肆無忌憚地鉆入人的心裏。

門簾被打起,一名貼著花鈿的宮妝女子裊娜地踏入房間,身後是溫暖的陽光,仿佛要暖入人的骨子裏。

“是個俊俏小夥兒,一會兒讓竹青過來照顧他吧,身上的傷才剛剛轉好,可千萬別再因為跑來跑去反倒讓骨頭錯位了。”

“......金瓶銀瓶正好胖了,該多動動。”

男人緩緩皺起眉頭,讓人看著有些不忍,卻又顯得很是固執,

“我這裏,人太多。”

金瓶銀瓶這下可不認了,她們每次出去的時候師叔師伯師祖爺爺們都說兩只小鳥的身材很標準的呀!

她們可是大姑娘呢!

可惡的主人,竟然不曉得對著小姑娘千萬不能說‘胖’這個字嗎?太過分了!

──今天必定要一個人吃十碗飯宣洩一下心中的怒意!

“噗嗤,你這兒都快凍死人了還多人啊?”

安怡師叔聽著好笑,一面給少年伏蘇把脈,一面數落著男子,

“虧你還是這行渡宮的宮主,明明整天管著那麽多事情,怎麽就不能松松面皮,說點兒比較完整的命令,省得讓大夥兒一天到晚都要猜呢?”

“還有,既然把人撿回來了,該怎麽做應當不用我教吧?”

“這孩子身上還有傷,你可切莫上來就讓人學習了,從宮規開始吧嗄?要不送去我那兒養養?等好了再還回來?”

行渡宮?

伏蘇本來就覺得面前的男子一身雍容氣度,肯定出身不凡,卻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份在。

這可是帝國境內最大的一股勢力,只是作為修仙者,向來以不問世事做為宗旨,盡可能遠避俗物,不造成帝國內部的矛盾與民間的負擔。

可淌若帝國有難,行渡宮也向來是第一個帶頭響應的勢力,座下弟子個個驍勇善戰,有無數異族首級往往被她們斬於刀刃之下,是最受異族仇恨的所在。

不過,少年伏蘇可從來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有機會來到伏渡宮,面前更是從來不以真容示於人伏動宮宮主.北修吾!

“參、參見北宮主!”

本來偌大的宮殿裏充斥著安怡的數落,已經讓繃著人設的北修吾感到煩躁和無奈,正想繼續做高冷姿態趕人,好轉頭讓自己□□│□□男主──

結果對方竟然異常地上道,直接乖乖巧巧地行了個叩首禮,態度恭敬虔誠,可遠要比最開始的時候更加小心翼翼。

“嗯?你知道行渡宮?”

這下反倒是宮裝美人安怡有些困惑且懷疑地瞇起漂亮的眼眸,眼尾淡紫色的眼妝托出長而旖麗的弧度,帶起一絲犀利。

“這帝國,誰人不識行渡宮呢?”

少年伏蘇臉龐閃過一抹苦笑,但對安怡師叔與北修吾的態度卻異常認真,恭恭敬敬地忍著側腹的疼痛,對他們再次叩首。

“異族步步緊逼,邊關即使有驍勇善戰的良將,卻苦無良秣與戰馬。”

“如若沒有行渡宮慷慨解囊相助,恐怕帝國早就被破關而入,異族東渡了吧!”

少年聲音沙啞,久未引水,但顯然在說到自己感興趣,以及深刻感謝的事情時,卻又認真不已。

那情感是真摯渾厚的,並且所說之事幾乎都不是北修吾等人刻意往外放的部分,那就表示......少年過去大多在邊關生活,才會對此所知甚詳。

“邊關啊......願意在那兒守著的,都是義傑之士。”

安怡師叔聽到少年這麽說,本來淩厲的眉眼稍微軟化幾分,卻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話。

畢竟每年這麽說的人多了去,但最後卻有更多人投向異族的懷抱,甘願做奴做馬,或是南渡,企圖在亂世將起之際,硬是再享受幾年的安寧。

“你先好好養傷,有天大的事情,如果你的傷沒有養好,什麽都是白搭的。”

伏蘇知道對方肯定不會盡信自己的話,實際上他們的隊伍在那等微妙的時候穿越邊關的草場本就不怎麽正常。

即便行渡宮的人最終出手相救,那大概也只是於心不忍,而不是因為出於欣賞的緣故。

況且,小女娃的身上還掛著那串鑰匙......按照行渡宮的本事,不可能認不出來那代表的意義。

當然他們不屑於搶奪,但肯定因此更對自己不信任。

“我可以用我的秘密換取行渡宮的信任,只求取一個庇護,並且在小少主成年之前,絕不離開行渡宮半步!”

然而機會往往只有一次,少年伏蘇很清楚,無論如何,既然可以踏入行渡宮,那就要做好粉身碎骨也不出的決心。

因為現在的自己還太過弱小,護送小少主去到都京,大抵也沒有辦法做什麽事情、改變些什麽。

不如死乞白賴,便是在這個地方苦熬,盡可能地見縫插針地學習,也要比什麽都還要好。

“呵,秘密?就憑你一個剛剛涅盤的小黑崽子,也配和我們提意見?”

安怡師叔聽到這話並沒有感到半點欣喜,反倒更為煩躁,語帶焦慮地看著不知何時已經仰著腦袋和他們四目交接,始終不肯低頭的少年伏蘇。

──對,就是這樣,明明是求人,卻不肯有半點求人的姿態,仿佛全世界都對不起他們,就好像是大家逼著他們似的......

“安怡。”

正當少年意欲開口辯解的時候,本來不怎麽愛說話,看起來一張口就會隨時社死的男人卻忽然發出聲音。

只見北修吾那對特殊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安怡,卻是將本來氣勢凜冽的人看得瞬間凹折背脊,什麽多的話都再也說不出口。

“帝國昏聵,卻仍有有志之士。”

“行渡宮有誓言不假,曾經讓國君背叛不假,但不代表人人皆然。”

清冷的嗓子仿佛可以把人的靈魂給凍傷,卻又如同萬年寒冰一樣堅毅,仿佛有再多風霜和崩雪,也不能使他的意志動搖。

“既然我路經,順手一救,便是緣分。”

嗯,拯救即將失足的主角一位,以及將來做天做地的惡毒女配一位。

幸好幸好,不錯不錯。

雖然差了那麽點兒就讓人想讀檔重來,但幸好還是幸免於難。

再來就是挽尊,省得男主一天到晚覺得他們行渡宮是不食人間煙火,坐看天下生死的偽善者。

然後盡可能讓男女主早早見面,好好修煉,之後重整旗鼓,把異族斬落刀下,還給這個世道一份太│平安寧即可。



休養的日子仿佛永無止盡,讓人想要看破紅塵,而且淡出鳥來。

李茉年紀小,不記事,況且慘烈的那一夜她幾乎從頭到尾都被護著,人也沒有受到什麽太大的傷害,因此很快地就在金瓶銀瓶的陪伴下露出笑容。

北修吾作為行渡宮宮主,看上去人狠話不多,做事情卻異常俐落,除去不怎麽會照顧人,對少年伏蘇與其說是關懷、不如更像是命令,但卻異常地讓人感到踏實。

安怡師叔往往笑少年伏蘇有顆找虐的心,但並沒有特別阻止他們這樣的互動,似乎也明白,如果不是用這樣的方式相處,或許少年伏蘇會心有不安罷?

“蘇蘇、蘇蘇,你還需要休息哇,不可以提水水唷!”

“蘇蘇,大魔王說你還要好好養傷,不可以偷吃東西唷!”

金瓶銀瓶看上去是無憂無慮的小可愛,每天在行渡宮各宮吵吵嚷嚷,凡走過必帶起一片抗議聲響。

但兩個小姑娘也是行渡宮的開心果,大家雖然抱怨,卻也很疼愛她們,經常帶各種在外面相當珍貴的食物過來進行投餵。

──這種輕松寫意的相處氛圍,一度讓少年伏蘇都要忘記外頭還是那樣的腥風血雨、民不聊生。

──不過兩個小姑娘倒是看人看得很緊,也不曉得她們是怎麽做的,永遠有辦法在少年伏蘇打算悄悄鍛煉和起來找點事情做的時候,把他給抓個正著。

“我這不是覺得自己狀態好一點,打算試著走兩步嗎?”

伏蘇悄悄看了眼表情有些心虛的李茉,知道自己這回會被抓,八成是小姑娘看著著急,偏生又曉得‘人微言輕’的問題,這才搬了救兵。

“如果你真的恢覆的狀況好,她們也不會這麽盯著你看。”竹青沒好氣的聲音在另一側傳來,氣息有些喘,顯然也是半途收到通知而趕過來。

竹青是安怡師叔的侍火童子,是火精,性格爆烈卻有個相當安靜敦厚的名字。

為人俐索,頗有老大哥的氣場,震懾著行渡宮不曉得多少童子童女,更是安怡師叔最好的左右臂膀。

“你這條命可是宮主所救,我可不管你心裏有多少不甘願,又或是多大的家國之仇要報,反正在你身體恢覆好前,可得惜命,對得起宮主的恩情!”

竹青並不像安怡師叔那樣懶得提及,也不似北修吾那般冷漠寡言,更是嘮叨地說著話,仿佛希望通過這種連綿不絕的叮囑,讓少年伏蘇可以多記得點事兒。

“還有想要變強是好事情,循序漸進這四個字應該不用我說你也曉得。”

“每天給你熬藥送藥都是額外負擔了,稍微懂得體諒人一些吧。”

李茉聽到竹青的話明顯瑟縮一下,大概是沒有想到平常總會搓糖丸丸逗弄自己的大哥哥會突然變臉。

金瓶銀瓶則沒有想那麽多,兩個小的蹲在旁邊先是蹭蹭害怕的李茉,緊接著就‘咚’、‘咚’地先後蹦到竹青的頭頂。

竹青的頂上有一搓小卷毛。

人平常若沒有大動作,看上去並不怎麽顯眼。

然而要是發脾氣了,這搓小卷毛就會翹起來,如同一個脾氣探測雷達,立得比誰都還要筆直。

──這會兒讓金瓶銀瓶砸上腦袋,兩個小胖子一下子沒找準落點,四只胖胖的小手立刻抓著那搓小卷毛,試圖讓自己可以停留在竹青的腦袋上......

“噫!”

李茉頓時轉瑟縮為皺包子臉,看著竹青臉色鐵青的樣子,只覺得那應該超級無敵痛的。

“挖哇哇!”

“嗷嗷!”

金瓶銀瓶倒是半點也不覺得自己幹了大事兒,在竹青的頭頂上繞了大半圈兒,最後一人踩著竹青一邊的耳朵,‘嘿咻’地順利坐定竹青的腦袋上。

兩張蘋果臉上全是滿足,對著以敬畏目光看著自己的幾個人,露出無比可愛的笑容,“耶!”

“......我,我會好好休息,也會盡量不給大家添麻煩!”

少年伏蘇體貼地沒有特意提及竹青出糗的尷尬,也不再說什麽一個不小心刺激到金瓶銀瓶。

接著他在竹青嫌棄的目光中,從懷裏拿出一片碧幽幽的花瓣,眼底滑過一抹懷念,緊接著往竹青的方向送送,

“這是一片千年生的冰心竹花瓣,想必對竹青前輩有些用處,多謝你這些日子特意給我把脈熬藥,也請千萬不要告訴宮主我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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